像是印證著眾人的不安感,大家的視線循著被長年被踩踏而出現的沙路,追蹤到不遠的村莊,以粗糙的黃沙磚搭成的小屋,有著無數燒焦或熏黑的痕跡,地上不難看到一灘又一灘的暗紅,以及曾經活著,如今已經失去了力度的屍體,當中有的身穿銀白色的整齊裝甲,有的穿著破破爛爛的皮衣布甲,不過不論是屍體還是血漬,都已經被時間所洗禮,變得暗淡而乾旱。
被不祥與死寂完全佔據的村莊杳無人煙,連曾經繁華的痕跡也無法找到,猶如是完成了神聖使命了般,將在這片黃土之中永遠長眠。
五人從馬匹跳下,然後示意它們能回到城堡,馬匹隨即愉快地叫了一聲,然後伴隨響亮的馬蹄聲往來的方向回去。
以躊躇的腳步慢慢往村莊的方向走,期間除了偶爾流漏而出的悲傷與錯愕之聲,就只有肅肅吹來的惺風風聲。
「怎,怎麼可能…」
隨著逐漸接近,地獄般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雖然血跡已經乾涸,但踏在上面彷佛還能夠感覺到鮮血混入沙中的柔軟觸感透過鞋子傳入腳底。
「啊…!」
忽然,不遠的地方傳來一個微弱的叫聲,因為與環境完全不搭,因而五人也清楚聽到。
五人互望一眼,然後視線一同往聲音的來源望過去,那個方向什麼也沒有,僅有一個以乾草堆疊起來,體積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小草屋。
雖然不像有什麼危險,但薇薇拉還是以警戒的腳步走近,疑狐地窺探草屋裡面。
「啊…你…小妹妹…?」
抱膝縮成一團的瘦弱身軀看到薇薇拉隨即縮得更小,變成一個小小的球,幾乎能看到頭骨輪廓的臉龐因恐懼而歪斜,以「皮包骨」來形容她的身體相信無人會反對。眼眸充滿著不安,視線好像看著薇薇拉,可是又猶如無法對焦般什麼也看不到。從外表看來只有九,十歲,身上穿著一件粗糙的布衣,衣領幾乎比她的肩膀還要闊,過大的尺碼遮住整條大腿,明顯不是為她而造。從抱膝的動作能清楚看到她的布衣裡面什麼也沒穿上,雖然時值仲秋天氣並不算冷,可是僅穿上這件布衣也太過單薄了。
面露錯愕表情的薇薇拉忍不住後退了兩步,然後才咬緊牙關,深深呼了口氣,蹲下來看著弱小的小女孩,毫不在意華麗洋裝的裙擺被泥土所沾汙。
「小妹妹,你自己在這裡做什麼,是不是出門玩耍迷路了?有親人在附近嗎?」
「…」
沒有回應,瘦削的身軀只是抖個不停,瞳孔一分也沒有為薇薇拉的話而移動,彷佛話語完全無法傳入她的耳朵。
哪有人會在這種地方玩耍啊…?哈德心裡默默念著。
四位魅魔對女孩的處境完全摸不著頭腦,可是哈德不久前還是這裡的一員,大概能猜到她的情況。
哈德走到薇薇拉的身旁,伸出與女孩相比十分巨大的手。
「小妹妹,放心吧,我們不會傷害你,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你的肚子很餓對吧?」
聽到哈德的話,小女孩混濁的眼眸彷佛回復了一點點的精神,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陌生男人猛然點頭。
接著哈德回頭,歪頭向四人問道。
「你們身上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嗎?」
莉娜聞言打開行李包,左找找右找找,掏出兩個色擇紅潤的蘋果遞給哈德,可是哈德卻把其中一個放在薇薇拉的手心,笑著說道。
「薇薇拉,你給她吧。」
從蘋果出現在女孩視線的那一刻,
她便一直以銳利的眼神牢牢盯著看,猶如是被起司吸引的老鼠,小小的腦袋追著蘋果移動的軌跡晃來晃去。 薇薇拉按照哈德的意思,伸出拿著蘋果的手,遞到女孩眼前。
女孩先是困惑地看了看薇薇拉,接著又看看哈德,突然用力吸了口氣,雙眼睜得大大,在瘦削的臉蛋中好像隨時也會滾出來,彷佛輕輕一碰便會折斷的纖細小手往薇薇拉的手腕用力拍了一下,讓蘋果從她的手心滾到地上。女孩急急忙忙把它撿起,接著又一手搶下哈德手上的那個,然後推跌兩人在地,落荒而逃。
「這個無禮之人…」
莉娜見狀想要追上去抓住遠去的女孩,可是手臂卻被薇薇拉伸手拉住。
只見薇薇拉搖了搖頭,露出了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
「沒關系的,力度很小而已,沒有很痛,給她走吧。」
那個逐漸跑遠的瘦削背影,突然被癱瘓在地上的屍體絆倒,連跑帶滾的前進了好一段距離,然後虛弱的身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回頭確認五人並沒有追上去,眨動有如受驚的小兔子一般惶恐的眼眸,迅速撿起落在地上的蘋果,再度跑遠。
那個淚眼盈眶的回眸表情,深深打動了五人的心房,莫名地感覺到一股心臟被冰冷手掌攫住的不安感。
薇薇拉看著那個背影忐忑地說。
「是不是給她一點錢會比較好…?」
哈德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打消了薇薇拉的念頭。
「沒用的,就算給她錢,她也不會去買東西,而且她這種身世,身上有錢也只會被人搶走,換來一場毒打而已,甚至可能會被誤以為是有錢人的孩子,被抓起來虐待和勒索。這種孩子在貧民區實在太多,就算你想幫,也幫不了幾個,只能祈禱她明天也能找到果腹的食物而已。」
哈德的話到這裡停止,再次大略打量這條村莊,最終視線停在某個屍體堆積成的小山丘。
「不過這堆『東西』…我就不知道了…」
再有一陣強風吹過,刮起無數淺黃色的細沙,不知道是沙粒吹進眼睛,還是什麼原因,五人的眼眶角落,彷佛也在不知覺間浮起了一小串無人察覺的溫熱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