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這一嗓子讓身後的林地象群都愣了一下。
開戰這麽久,李奧除了喘息,沒有說過一個字。他們還以為他不會說話呢…
施法救下領頭公象的母象眼睛微微眯起,立刻就改變了咒語,並鄭重其事地用鼻子摘下頭頂一片翠綠的葉子。
它當然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實際上它很早就憂慮於那個帳篷裡的人了…
“複蘇之風….”
嫩綠色的葉子越來越亮,最後在完全光化中變成了無數碎掉的光點,混合著林間的清風,飛到了每一個受傷的生物身邊。
那無數綠色光點並不耀眼,卻透露著勃勃生機。
一進入那些受傷的野獸身體裡,都快速治愈者他們的傷口,不僅如此,周圍的草木樹林也釋放出大量的翠綠光點,一下子將那些傷口包圍,從內到外,仿佛新生。
“嘶昂——”
母象再次長啼了一聲,那些本來退散的狼群,猴群,再次被聚集起來。
它們吼叫著,齜牙咧嘴,再次衝向李奧。
李奧不為所動。
這是妥妥的炮灰戰術。
但是自己…也已經力竭了。把一頭豹子踹到閃電符文上,隨後李奧又被另一頭推倒。
就在這時候,帳篷方向卻傳來一聲響聲。
“你叫老夫出來老夫就出來啊?”
一根錐杖把幾頭野獸擊飛,隨後,老頭兒很不爽的聲音出現在了耳朵裡,不過李奧卻滿臉喜色。
“不,你一定會出來的。”李奧露出了一個微笑:“中和詛咒藥劑一次只能治愈一道詛咒….但是那些刀刃在身體裡會不斷生長,從最初的一處變為好多處……”
“我非常榮幸為您再次進行配置,不過眼下的情況好像不太容許我出手啊。”
老頭哼了一聲,不過卻是默認了。
李奧可不把希望寄托在對方的一念之間,任何合作,都必須有利益捆綁。
他把母親的安危看得很重,那麽就一定會接受這種條件。
“….你等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刻下符文的木頭吊墜,隨手丟在了李奧手裡,然後抓住精疲力竭的李奧就往帳篷旁丟。
那瓦解一切生命的閃電防線就這樣經過身邊,一瞬間,李奧都有種躍過死亡的冰涼感,等到身體恢復溫暖,才發現自己已經安全了。
看向眼前的背影,蒼老的戰鬥法師開始念動咒文,一層魔法盔甲在身體外閃爍了一下,又瞬間隱去不見。
力場型法術,很常見的防禦魔法。
不過之前即使獸潮再強,李奧也沒看見他使用任何加持魔法,單靠力量和速度,以及一杆杖錐就遊刃有余,沒有受到一次傷害。野獸的數量變得毫無意義,被相互牽製,相互攻擊,從而也不需要防禦。
但現在…
“你躲好,別出來亂跑。”
“當然,當然。”
“哼。該死的小鬼…..”
另一邊,林地象群也張開了陣勢。
正當李奧為了這一場好戲驚心動魄的時候,領頭的公象居然開口說話了!
“摩狄亞,你真的準備為了他和我們為敵?”
第一次,李奧聽到了這個老頭的名字…但是,毫無印象。
白發蒼蒼的老頭拿起了他的法杖。
“能不能放他一馬?…你們知道,為了尋找可以治療母親大人的草藥而來,而現在,配方掌握在這個小家夥手上。不管怎麽說,他都對老夫有恩,看在老夫的份上…”
“不可能——!他殺死了多尼亞和艾莉拉!他是常春森林的敵人——”
“這…”
老頭回身往李奧那裡看了一眼。
李奧也很無奈,這家夥怎麽還會開口說話呢….但什麽都不做無動於衷也不行,即使知道這樣用處不大,他還是準備了辯解。
“我根本不知道什麽多尼亞什麽艾莉,我在科隆要塞附近的森林迷路了,又餓又冷,天一黑隻好休息…然後,大量的蝗蟲開始攻擊我,我認出這是一種法術,所以準備找出那個邪惡的巫師作出反擊。”
“狡辯!你該死——!”
森林象大聲斥責道:“摩狄亞,你還要包庇他嗎!他是我們的敵人!”
李奧小心翼翼地看著老頭,這個時候,生死在其一念之間。
他看著自己的目光變得不信任,痛苦和厭惡,不過最終,他還是移開了這份讓李奧渾身難受的目光。
“抱歉。”
他舉起武器,說道。
……
在這處戰場不遠處的森林裡,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遊蕩著。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破爛鬥篷,將手腳完全影藏主,隻留下一個如同海藻的腦袋。
他在岩石和溪流之間跳躍著,像一個可惡的布娃娃被繩線扯起來,然後又不斷松手的過程。這樣可笑的動作居然行動的速度還很快,近乎變形的鬥篷昭示著其下可能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身體….甚至有時候,直接變成一團爛泥。
“粉色噩夢。….太好了,意外收獲!”
他又從近乎扁平的身體裡站了出來,一下子恢復了正常的手腳。隨後小心翼翼地蹲下,看著小溪旁的樹葉。
它上面,有一條粉色的卵膏。上面密密麻麻的軟囊裡好像有無數個眼睛,它們來回晃動,然後齊齊看著自己。
海藻色的頭髮下面,直接伸出了一條猩紅的舌頭,將這排卵吸了下去。
海特瑞莫佩思,這位聲名狼藉的大法師一路悠悠地跟了上來,並於官方的追兵之前來到了‘墮落召喚者’附近。
他將所有卵囊都吸入腹中之後,才慢悠悠的幾次跳躍,來到了他身邊。
“喔hh…看樣子好好玩。”
他來到藥劑師的小帳篷上,站在李奧的背後,用舌頭輕輕舔弄著脖頸。濕潤的唾液黏在了他身上,不過他卻毫無察覺。
不僅如此,常春森林的森林領導者——林地象們也好像完全看不見他,更別提與他們作戰的戰法師老頭摩狄亞了。
這顯然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手段,不過卻只是這位大法師可怕的力量之一。
他像個小孩子一樣,一會兒就玩膩了,離開了一點反應也沒有的李奧,走出了【閃電符印】的范圍,然後極其自在地走到一旁的煉金台上,尋找著中意的材料。接著,又直接踩著摩狄亞的頭,一躍到了前方的屍體堆間,尋找著合適的手腳。
身後的戰鬥變得岌岌可危。
作為非人型的長生種,林地象的底蘊不可想象。在整個森林意志的怒火下,他們有源源不絕的力量供他們驅使,不論是自然之力,還是野獸植株。
厚厚的泥炭護甲讓他們可以抵消大量的物理傷害,而本身的體魄又極為強壯。
這樣的基礎,加上後天依靠歲月積累的施法能力,就算是一個,也會讓人極為頭疼。何況是一群…
幾乎是摩狄亞每給自己加持一層狀態法術,立刻都會被在一旁等待的林地象破解;於此同時,還會有數不盡的雜魚衝上來,其中偷偷夾帶了一些傷害性的自然能量。
到最後,摩狄亞只能完全用肉體戰鬥,但加持魔法還不能停,否則那兩頭幼象相當於被徹底放空,形成新的威脅。好在戰鬥法師因為常年修習變化學派,許多加持魔法直接固化在了身體之上,所以還能撐住一時。
不過也只是撐住而已。
海特瑞大師在這段時間已經找到了一些不錯的軀乾,並把幾倍於自己的這些血肉材料吞了下去,然後恢復了正常人的樣子,坐在煉金台上看他們打來打去。
雙手握攏撐著下巴,腳搖搖晃晃的…眼睛像個時鍾的鍾擺,有規律的看著那些東西飛來飛去。
“安迪!是你逼我的!”
一把胡子了的老頭大喊一聲,隨後全身冒出一陣扭曲的力場,整個人就像一半沒入水中的筷子一樣…偏斜,折射。
但,扭曲的不僅僅是光…喧鬧的戰鬥中,還能聽出‘喀嚓喀嚓’的骨頭折斷聲。
他猛地爆發出了恐怖的速度!一個音爆消失在視線中。
不過同時,之前踏入閃電陷阱,現在又恢復精神的公象以更快的速度向一個地方衝了過去——
“轟——”
巨大的震波帶起了風暴。
杖槌和長牙卡在了一起,老頭使勁地往前衝,而公象不斷後退….它的四蹄深深地嵌入了泥土裡,並勾勒除了無數裂紋。
本來成為攻擊目標的一頭幼象被保護在它身後,這個時候都忘記反擊,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高等衝擊術——”
騰在半空中的摩狄亞眼看後力不濟,卻再度變化,右手虎爪著一個扭曲力場,重重地拍在象牙上….
瞬間,無數裂痕!
“破——!!!!!!”
——【自然護甲】
——【森林屏障】
——【再生】
啪啪啪——!
一共三道法術及時馳援,公象沒有猶豫,憑著自己的體魄,硬生生頂碎了自己的象牙。將斷裂的象牙穿過杖槌,刺入摩狄亞的胸口。無數細小的綠葉纏繞在這斷牙上上下飛舞,好像有什麽魔法被觸發了,又被擊碎了…短短一瞬間,洞穿。
雖然行動很果決,但是時已至此,公象還是開口問道:“為什麽要和我們動手,摩狄亞…和以前一樣不好嗎。 ”
趁著這個機會,老頭帶傷翻身跳了下來,並用治療魔法快速治療著傷口。
魔法是萬能的…但全系面面俱到又幾乎是不可能。方才的戰鬥中,他又幾乎將每個學派的法術在恰當的時候用上了,完美的融入了自己的戰鬥風格…即使他一把年紀,依然可以擔當得上天才二字。
不過他…真的老了。
“你知道…我為了尋找傳說中的常春泉水來到這裡….已經有30年了。”
“我感覺的到,死神就會在這幾天將我帶走。”
“但是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我還沒向所有欺辱我的人復仇,我還沒有完成導師的遺志,我還沒有奪回我的一切!…甚至,連我母親的病我都治不了。”
“這些年我一直在遊蕩,東躲西藏,同時尋找解除那種詛咒的方法。”
“孤獨…習慣了才是痛苦。我只能看著她,看著看著兩相沉默。”
“母親好像永遠不會醒來,永遠活在我的童年記憶裡….就算我一事無成,但我至少想在死之前看見她。”
公象發問著:“即使她對你失望,對你犯下的惡行痛心疾首?”
“是的…就算她會罵我,會打我,那我也會欣然接受了。”老頭摩狄亞裂開嘴一笑:“來吧,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的決心了吧。誰阻擋我,誰就是敵人。”
海特瑞大師坐在煉金台上,咬著三根手指,呆呆地看著這個老頭,露出如同木偶的臉。不知不覺,下巴已經掉了下來,又被隨手接上去。
“很熟悉。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