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色如墨,引人無盡遐想。
總算送走了燕詩嵐,陳廷收回心情,細細品味剛才發生的一切。
“錢四,跟我說說,這個地方是不是魂魘作怪?”一抖衣袖,陳廷傳音詢問道。
一道藍冥鬼火乍現,錢四爺陰冷的聲音隨即傳來:“陳廷,你不是很了解魂魘嗎,還用我說?”
陳廷笑道:“你應該慶幸我還算了解魂魘,否則早就將你給劈了,說吧,別浪費我時間。”
“或許是一類致幻的魂魘,不過看起來還不單單是如此。”幽幽的,一道女子聲音傳來,正是碧落。
緊接著,錢四爺也傳音道:“虛幻難明,此種魂魘怕是十分罕見,興許連我都未見過,所以說,到底怎麽做還要你自己看著辦!”
陳廷道:“你們就不受影響?”
話音剛落,碧落的聲音就再度傳來:“雖說我與這個老賊皆是殘魂,卻都曾跨過返聖之境,些許幻象,還不足以影響。”
返聖麽?修行第二步的大成秘境,果然是兩個老家夥啊!
心中腹誹一句後,陳廷也不再多問,只是暗暗思量起來。
翌日。
朝陽初升,清爽怡人,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早早的,陳廷幾人就下了樓,畢竟都是修士之軀,些許勞頓,簡單休息一番即可。
沒有進行過多的交流,即便是一向舌燦蓮花的燕詩嵐,也甚少開口,只是隨意的寒暄幾句,便不再多說,讓三人間的氣氛有些沉悶。
很快的,一切都收拾打整完畢,眾人便再次上路了。
兩位車夫還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樣,畢竟只是靈身境的武者,沒有修行者那等日夜不休的能耐。
“駕,駕!”
一行人再度啟程,沿著順城大道,出城而去。
行程十分順利,出城之後,兩駕馬車便順著通往戴月城的道路,一路疾馳。
只是,在這般輕松的氣氛下,反而讓陳廷有些不自在起來。
以他對魂魘的了解,人或修士的靈魂、心神,就如同天上的神丹妙藥,是這些恐怖異類絕不會放過的,如果真的這般容易就避過去,那魂魘也不會以“魘”這個字義來命名了。
故而,他一進馬車後,並沒有如往常一般調息打坐,而是拉開圍簾,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觀察著窗外的一切。
城中還好,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情況,仿佛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繁榮小城。
不過,待出城之後,行駛不久,陳廷總算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周遭的一切都有些模糊的熟悉感,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感覺越發的強烈,仿佛這段路他已經來過多次。
然而這蒼南之地,陳廷卻是第一次來。
他細細思量著,有這種感覺,不外乎三種可能。
其一,可能記憶中有一個地方與這裡相似,只是這種熟悉感,在他記憶中的任何場景都無法匹配。
其二,或許是出了魔怔,這種可能雖然玄乎,為陳廷這種心神自問一向清明的人所否認,但也確實不無可能,魂魘的詭變莫測是難以想象的,說不定他暗中就已經著了道。
其三,也最有可能的是,他們一直在原路打轉,並沒有真正的向前直行!
只是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無疑在認定第二種情況已成事實,否則怎麽可能會出現這種毫無破綻扭曲現實的能力。
穆城中的魂魘要是有這種能耐,那他乾脆直接躺著等死算了。
果然著了道,或許昨日還沒進穆城時就已經開始施加影響了!
心中暗暗想著,陳廷接著便沉聲道:“都停下!”
並沒有刻意擴大嗓音,可附著靈力的聲音依舊很大,至少前後兩駕馬車上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籲,籲!”
很快的,馬車紛紛放慢了速度,停在路道邊。
燕景奇之前還在神遊物外,完全沒料到陳廷突然來這麽一遭,很是疑惑道:“陳兄,可是有什麽事?”
“燕道友,你覺得我們離開穆城大概有多長時間了?”一步踏出馬車,陳廷沉聲道。
見陳廷這般臉色,燕景奇越發的莫名其妙起來:“約莫也有小半個時辰了。”
這時,後面的燕詩嵐和其身邊的丫鬟也下了馬車。
快步走近,燕詩嵐笑眼迷人道:“陳小哥,這是何意?”
回頭望去,來路一片青山綠水,陳廷寒聲道:“詩嵐仙子,還請你回頭看看。”
聽罷,不僅燕詩嵐,即便是燕景奇還有那位小丫鬟以及兩位車夫都猛然回頭。
兩個車夫和小丫鬟自然看不出什麽,隻覺得來路風景極為美好,美不勝收。
不過在修士眼中,極目遠眺,卻能瞧見更多。
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座地平線上渺小卻漆黑如墨的小城,正是他們今日的出發點!
或許一般人還不覺得什麽,只會發出一聲感慨,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了這麽遠了。
但對於真正心思縝密的人來說,卻不禁猛然驚醒,小半個時辰的車程,加上兩駕馬車疾馳的速度,按理說早該出了穆城范圍才是,絕不可能才走了這麽點距離!
燕氏姑侄兩人還算明事理,因而很快就發現了事情的不對,雙雙皺起了眉頭來。
“陳道友,這情況是,莫非我們迷路了?”燕詩嵐收起了一貫的輕佻語調,一臉鄭重道。
話音剛落,燕景奇四處觀望之間,也自言自語起來:“不對啊,我們一直走在官道上,直來直去,不可能會迷路的!”
似想到了什麽,燕詩嵐猛地驚聲:“莫非是那個什麽大仙?原來如此,昨日就應該想到的!”
“想到什麽?”陳廷有些疑惑的問道。
“穆城雖小,可作為蒼州以北連接蒼南的交通要道之一,發生這等異事,近半個月的時間,應該早就有消息傳出才是,不可能沒有半點風聲,今日一見,原來是個許進不許出的地方!”說著,燕詩嵐神色越發肅然起來,顯然對此事極為上心。
聽到這,燕景奇心生疑惑,接話道:“小姑,你說的異事是什麽意思?”
沒有解釋的意思,陳廷只是在道路上踱步起來,查看周圍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跡象。
片刻後。
陳廷終究是搖了搖頭,放眼四周,不論是官道還是四周的花草樹木、丘陵小溪,甚至鳥啼蟲鳴,都是真真切切沒有半點虛假,至少以目前他的五感和靈覺是無法發現什麽的。
思量著對策,陳廷同時也暗中向袖中的兩個老怪物傳音道:“有沒有離開這個幻境的辦法?”
“假作真時真亦假,任何幻境虛妄,都不是無懈可擊的,不過這個幻境有些特殊,九真一假,極難辨別,我能清楚的看清出路在哪裡,但是未必聽了你就能走出去。”碧落的聲音緩緩傳來。
“什麽意思?”有些莫名其妙,陳廷隨即問道。
這時,錢四爺的聲音適時出現了:“意思是我們說的話,你未必能聽得進去,即便聽進去了,也很可能會曲解。”
臉色怪異,陳廷道:“怎麽越來越聽不懂了?”
“沒錯,就是這樣,這個致幻魂魘就是如此,並沒有影響你的心智,卻也確確實實干涉到了你的判斷,意思就是說,你見過的任何東西、聽過的任何話,都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幻境的影響不單單是五感、靈覺這麽簡單!”碧落隨即接話道。
“那你們現在說的是不是真的?”心思轉動,陳廷很快就聯想到了這個問題,不禁脫口而出。
這一次,竟然沒有絲毫聲音傳回來,仿佛完全失去了與錢四爺和碧落之間的聯系。
臉色陰晴不定起來,陳廷正想抬起衣袖看看究竟,這時,不遠處的燕氏兩姑侄快步走了過來。
“陳道友,有沒有發現法陣的痕跡,我看有不小的可能是幻陣作怪!”人未至,聲已達,正是燕詩嵐。
暗中留了個心思,陳廷便轉念道:“察覺不到絲毫靈力波動,若非布陣之人修為遠超我們或是幻陣等階太高,那很可能這根本就不是幻陣!”
一旁的燕景奇同樣一臉鄭重,接話道:“若不是幻陣,莫非真是邪魔陰魂作祟不成?”
“看來想要確認此事以及逃出此地,只有回穆城了。”臉色變化,燕詩嵐道。
“再四處看看,若真是沒其他辦法,也只能如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