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骸陰澤。
此處凡是視野所及之處,皆是枯樹爛草,汙泥穢水,交織密布無數淺渠水溝,裡間還不時有泥泡鼓起,待漲大到極限後,猶如惡疾膿包一般,破散開來,化成一個個泥漿翻滾的淺坑,不僅惡臭無比,還有一縷縷晦暗煙氣自裡溢出。
這片極惡之境本無人蹤,常年皆是一片枯萎寂靜之相,可就在這日,浮在泥沼上空的厚重毒瘴,竟是被一艘如山巨舟,轟然撞開。
待到其全身而入,這龐然大物卻並未停歇,而是直直往沼澤深處繼續行去。
半日後,一方詭異水潭上空,此舟身形一頓,而後懸停不動。接著便有數百各色靈光自舟上投下,隨後往四面八方遁空行去。
此中有五道光流較為顯眼,其異處便再於領頭的遁光,較之尾後的不僅宏大厚重許多,且所發氣機也是晦澀難明。
待到所有光華莫入周空瘴氣之後,那舟上又是起了數道遁光,直往下方的水潭落去。
等到了近處,光華一斂,張景雲自裡步出,其身後還跟隨著數名開竅境弟子,人人手拿法器,觀其模樣,當屬陣旗一類。
張景雲腳下一動,又上前幾步,朝潭中望去,就見裡間烏黑一片,無波無紋,表面光滑異常,似是一面黑玉之鏡,又似一潭濃稠黑油。
觀過之後,他自語道:“想必這便是那”還陰孽水了“。“言罷之後,他眉頭微皺,好似遇見什麽厭惡之物,就見他起手揮袖,往旁側猛力一蕩。用肉眼來看,雖是與之前無有什麽分別,但不僅他眉間略顯舒緩,就連其身後的數名弟子也皆都長呼了一口氣。
他轉身道:”此水所發的三陰孽氣,無色無味,雖然於活物無大礙,但若修道之人攝入過多,也會影響法力運轉,從而走火入魔,切不可大意了。“頓了頓後,又道:”你等將陣旗布好,稍阻此氣後,便開始修築法壇,只要切斷此根源之禍,其余剿魔之人也能輕松不少。“
眾人躬身應”是“之後,便開始了在水潭周圍排陣布旗。
骸陰澤東北方向,一片爛木枯林處,公孫弈腳踩遁光,低空懸浮,其身後跟隨有數十名開竅一至三重境之人。
他先是環望一圈,而後將目光落在了三株十來丈高,數人合抱的巨大枯木上。
只見其枝乾上各有一團事物,丈許來大,成橢圓之行,且密布細洞,不時有少許血漿自裡流出,看上去似是某物巢穴。
他又閉目感應了一番,見無生靈氣息,便上前查看起來。
片刻後,他回轉而來,道:”那三翅血豪不在巢中,應是出去找尋血食了,你等先剿滅百裡之內的魔物,有我在旁看顧,可放手行事。“
此話音一落,便有三人自人群中行出,道了聲:”得令“,隨後便各領十數人,分散遁去。
待眾人離去後,公孫弈取出一個小巧鈴鐺,將從蟲巢內得來的血漿塗抹在上,隨後起得法力一引,拋去空中。而其正身,則在升高數分後,盤膝坐於虛天之中。
……
畢少方為人極為謹慎,說是膽小也不為過,其雖然早已入得開竅三重境,但卻始終未有出外尋藥,究其原因便是無有厲害神通法器傍身,怕就這般出去,反而道消在外。
是以近年來,他在保證自身周全的情況下,不停在四層地淵斬魔積功,換取秘術法器,為的就是在有足夠的護身之力後,出外尋藥,踏出那關鍵一步。
只是數年前,
門中忽然在四層之中驅魔佔地,廣設禁陣,導致他根本無魔可斬,而他之所謀也是無疾而終。此中真正因由,他直到征伐之事傳出後,方才知曉。 在此種大勢之下,他所能做的便只有選擇投在何人座下,可就在此時,與他相熟的孫筌疏上得門來,一番言語過後,他知曉了陳衝與張景雲聯手之事,而其此來的目的,便是為了邀他一起去投。
陳衝乃玄幽府主,傳言與閻羅殿走的極近,而且其實力也是有目共睹,大比三甲之名,門中可說無人不知。而張景雲在外脈弟子間頗具聲名,他也是聽過的,而且還曾見過一名三脈中的元丹高人都對其頗為客氣,此中原因卻是值得深思。
考慮過上述之言, 畢少方無有再想,便直接應了孫筌疏之言。而他今日出行的目的,便是跟隨公孫師兄,剿滅三翅血豪。
此時他正帶領十數門人,低空飛掠,找尋此間所存的魔物,至於那不知在何處的凶蟲,自有公孫師兄看顧,卻是無需擔心。
就在眾人遁行之時,忽從身下泥沼中,激射出數條細長之物。定睛觀去,就見其形似蟒蛇,只是蛇首根部倆側,有肉膜張開,猶如兩柄羽扇一般。
畢少方見之,出聲提醒道:”此蛇名喚“藏首”,身軀堅硬,口中藏蛇,不可近戰,只能以法器遠攻。“
藏首之名,並非隻指此條大蛇,其口中還藏有另外一條,二者相合,才為一物。此蛇以血為食,以毒為力,若是被其咬中,或是被蛇涎沾身,立便骨肉消融,開竅境的護身法力,都不定能將其擋住。”
此物雖然厲害,但只要拉開距離,且有遁空法器在身,可隨意騰挪,便能不懼。
他說完之後,體內法力一提,凌空祭出兩柄鐵鉤,其色做深藍,當是寒鐵所練。
此雙鉤兜空一轉,隨後化兩道藍芒,直往其中兩條大蛇的頸部斬去。而其余之人也紛紛祭出法器,遙相攻敵。
此蛇大半神通都在其首上,只要將它斬首,不說死在當場,最少也能失了攻襲之力。
只是讓在場諸人沒料到的是,此蛇竟是在法器臨身的一刹那,尾部陡然一甩,發出一聲擊鞭爆音,而其身形也隨此借力而動,閃躲到了一邊。
隨後其首上肉膜連續扇動,繼續朝眾人電射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