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衝遁離混同大淵,方到混乘山顛之時,卻是身形陡然一頓,隨後目露奇光,朝虛天之上凝望而去。就見原本籠罩天宇的雲霧好似被一股龐然巨力生生抹去,竟是在白日就能清晰望見虛天之外的日月星辰。不只如此,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他忘卻了一切外物,只顧凝神望去。
只見一尊擎天虛影慢慢顯現,片刻後竟是凝實成一尊巨鬼大相,足有數萬丈高。此鬼相如人一般四肢俱全,以飄渺玄氣為袍,此時正雙手倒背,好似俯瞰世間萬物。其一雙眼瞳幽暗異常,奇詭無比,好似能看透人心一切變化,而眉發卻不似鬼軀凝如實質,而是虛幻之物,好似煙氣一般夢幻飄搖,隻用了一圈晶瑩光帶輕束。此巨鬼方一顯現,便有無數幽冥鬼氣隨之激蕩開來,複又將天中星辰環籠覆蓋。而此時玄元大陸上億萬凡民皆好似變作了牽線木偶,雖然手中之事不停,可雙目之中卻是顯出了迷茫渙散之狀,好像對周圍事物無知無覺。
就在此時,混同大淵中忽得升起十數道宏大氣機,直騰到九天之上方才收住,橫鋪數萬裡虛空,其好似在恭賀迎接誰人一般。
太霄派,霜嶽金頂。
此刻從金頂大殿之中射出萬千劍芒,隨後在虛空中合歸為一,化做一道彌極天地的劍光,此劍光隻顯現須臾功夫,隨後便崩散而去,從中走出了一位眼神銳利,顎下三尺美須的中年道人,此人周身別無它物,隻著了一件雪白袍服,只是立在這處,卻讓人不由生出遺世獨立之感,好似一切道外旁物皆不能侵染其分毫,此人便是太霄派掌門,素還真。
素還真眼露精光,凝目望向天中巨鬼,片刻後,又有一道宏大清光落於其身側,隨後從中步出一位清秀道人,只聽其言道:“掌門真人,嬰天咎得成練虛之境,我輩要如何做?”
素還真聞言收回目光,淡淡的看了來人一眼,隨後道:“他人之事與我何乾?不過其乃是我玄元大劫之後,第一個成就此境之人,當要恭賀一番,你去擊金鍾,喚派中真人隨我去九天虛空。”說完也不等那人回話,便獨自一人身化一道宏大劍光,先行劈空而去。
清秀道人搖了搖頭,太陰門出了個長生真人,這便可能影響現在玄魔格局,當要謹慎一些才是,可既然掌門有令,他又不得不從,只能按照吩咐去喚門中諸真了。
不僅太霄派,玄元五方五域此刻皆如靜湖投石,激起無數漣漪,不停有清光,幽光升上天際,就連從不過問修道界之事的東原佛門,此時都是佛光大放,梵唱之音直衝雲霄。
玄元,妖魔玄佛眾真,各佔一方天宇,皆在耐心等候,不知過了多久,就見那道玄鬼巨相一收,緩緩化做了一名道人,此人踏步虛空,直往玄元大陸落下,只聽其一聲暢然大笑後,開口吟道:
幽魂起處蕩乾坤,濁霧陰霾大地昏。
骨肉凡胎三界困,一朝返虛氣還升。
氣還升,暗藏真,元丹化去神嬰鎮。
功完已成玄鬼身,與天齊壽地同庚。
此音方落,那道人已是身臨九天虛空之中,而隨之的虛天與凡間的異象,也皆都恢復了正常。
太陰門眾真皆都躬身一禮,齊聲道:“恭賀嬰真人破關,成就長生正果!”
其余旁派真人,此時也皆都道:“恭賀嬰真人成就長生正果!”
嬰天咎大笑一聲,回禮道:“多謝諸位真人,此回破關而出,門中還有諸多事物要我處理,便不相送了,
諸位請回吧。”此舉倒不是他不通人情世故,只因他已是玄元大陸修為最高者,已是有這般資格說話了。 眾真聞言皆道:“此乃應有之舉。”隨後便氣機回落,各自回返門中去了。
這些人雖然表面上無有不滿之意,但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了,不過嬰天咎卻不在意,他此舉另有深意,接下來太陰門如何,可以說今日之舉尤為重要。
可此時東南方還有一道氣機未曾退去,嬰天咎見此不由雙目微眯,隨後笑了笑道:“玄真人可還有事?”
此人正是天道宗主玄天真人,他道:“此來本是有一事要請教嬰真人,不過既然貴門有事,那便下次再談,若有機會我當上門拜訪。”
嬰天咎心下一動,暗忖道:“以此人本事,還要求教於我?難道是……”念及此處,他卻是思緒一頓,不再深想下去,只是隨意道:“既然如此,我便恭候大駕了。”言罷之後,便領了門中諸真回返混同大淵了。
玄天見其走後,卻是微微一笑,隨後也是回返而去。
……
閻羅殿,大元玄鬼洞天。
嬰天咎端坐主位,三殿主坐於下手。
此時嬰天咎已是知曉了陳衝之事,且是從其入門到得現在的所有事情,他微微頷首道:“你們做的不錯,玉不琢不成器,此舉倒是磨煉其人的好法子。”頓了頓又道:“不想還有那件法寶存在,如此最好,不僅省卻我一番功夫,還能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原天宗在說陳衝之事,事無巨細,詳細異常,就連肖季昭所動的手腳都是清清楚楚,而在座三人皆是早便知曉,至於為何無有說破,卻是都打著琢磨陳衝的打算。而古元謀在原天宗提出讓陳衝為門派做事時提出異議,卻是因為他考慮的更深,眾人皆都知曉其另有傳承在身,傳承對於一個修道人尤為重要,這或許便是他的特別之處,可若是為了修煉門中神通,從而耽誤了其正經的修為,在他看來卻是得不償失。
他有此擔心也屬正常,而事實也確實如此,雖然這次元虛真雷因其得了秘法和自身的優勢,省卻了無數的時間,但若以後還打算修煉門中神通,花費苦工定然是少不了的,如此也算是分心他顧了。之前肖季昭的小動作,他沒有放在眼裡,卻是因為其乃小打小鬧,並沒有浪費陳衝多少時間,反而還讓其修為精進快上了許多。
只是這其中利弊皆有,說不好誰人是對,誰人為錯,是以他也無有當眾提出來,現在見嬰天咎也如此說,他更是不會再有異議。
嬰天咎頓了頓後,又道:“想必你們也看的出來,我今日乃是故意之舉,卻是因為我不日將離開此方界域,去域外虛空找尋別處道場。如此強硬幾分,便可暫時瞞下我的行蹤,讓其認為我將留在門中。此行與陳衝去取的那物一般,隻為留條後路,若是劫數不可抗,便唯有避開一途了。”
三人聞言互望一眼後,原天宗道:“嬰真人放心前去便是,就是無有真人在,我太陰門想要自保也是不難。”
嬰天咎點了點頭,道:“此去之前,還要會一會天道宗主,我之行蹤若說他人皆有可能瞞住,但唯有這位不可能不知曉,況且我方才聽他之言,好似意有所指,正好一並解決了。”頓了頓後,又道:“好了,該說的也說了,我方入練虛之境,還要穩固神嬰,就不與三位殿主多言了。”
三人聞言皆是起身一禮,隨後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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