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在伯雅的眼皮底下消失三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偏巧不日之後,鴻蒙提出要對二人進行三日的幻術特訓,準備教他們如何將現實中的人與物體拉入幻境,於是機會便來了。那天一早,蘇劼帶了三大壇好酒說是要犒勞師父的一片苦心,赫蓮在一旁跟著煽風點火地勸酒,鴻蒙實在是無法拒絕公主的美意,便心滿意足地三壇下肚,人事不省了。
二人溜出雲夢卷,偷偷摸摸地來到了西邊的桃霧溪澗。蘇劼念起過界咒語,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狂風,讓人睜不開眼。迷霧盡數吹散後,二人便手牽著手走了進去。
“小白,蒙叔真的可以睡三天嗎?”赫蓮一蹦一跳地問。
“放心,我在酒裡放了迷魂藥。”蘇劼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停下了腳步,“等下,我們沒有人間的錢,沒錢我們就會餓死在那裡的。”他想到自己貴重的東西也就禦風和驚鴻琴了。可惜這兩件東西他這次並沒有隨身帶來,即便帶了也不可能拿去典當了。
赫蓮看到他一臉為難的表情,舉起手晃了晃,問道:“這個可以換人間的錢嗎?”她的手上有一個華美的金手鐲,鏤空雕刻著三朵鏤空的蓮花圖案,還鑲嵌大大小小的夜明珠。
“這個不是大哥命嘯色為君後打造的夜明鐲嗎?”蘇劼大吃一驚,“這可是君後的生辰禮物啊,你怎麽拿過來的?”
赫蓮調皮地揚起眉毛一笑:“哼,這你就別管了,本公主神通廣大!誰叫君後老是欺負我,老胡不發威還當他是冰貓嗎?我們一會兒就去把這個賣了!換錢!”她不等蘇劼來糾正她的發音,便拉起他往前跑去。她的心裡是如此得迫不及待,因為霧林的那一頭是一大片桃花林,有著明麗的粉紅色,漫天都是飛舞的花瓣。那裡還有一個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她的頭髮如瀑布一般。那是她在人間的第一個好朋友——姬小桃。
小桃,我馬上就來找你了!赫蓮心裡雀躍地呼喚著,拽著蘇劼消失在茫茫大霧之中。
當他們踏入人間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並不是曾經那片無窮無盡的桃花林,而是一片破敗——再也不見那時清爽的藍天,呼嘯而過的沙塵吹得人不得不用袖口紗巾遮擋住臉。昔日清澈的小河如今隻留下一條乾枯的河床,頹敗的桃樹萎縮著乾瘦的枝乾,在沙塵肆虐中顯得格外陰森。
赫蓮驚呆了,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努力地回憶著,追尋著記憶中的路線奔跑著:“怎麽會這樣?我記得這裡是一片水潭!還有那裡,那裡應該有一顆很高的桃樹!我和小桃就是在那裡遇見的!”她指向那個記憶的方向,那裡卻只有一截巨大的枯木樁子,木樁上棲息著一隻烏鴉正在低啞地叫著。
蘇劼觀察了一陣,皺著眉頭道:“這段時間似乎發生了大旱。”
“這麽乾,莊稼都種不出來啊……會不會餓死了很多人?赫蓮還能再見到小桃嗎?”
“嗯,有緣自會相見的。”蘇劼安慰道,又指了指遠處,“前方有個驛站,看看我們能不能找到好心人,搭個順風車去神武。”
神武,乃是人間最繁榮強盛的神州之京城,其規模和面積與耀城不相上下,而這座城的歷史也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這裡群山環繞,運河通道,是虎踞龍盤的好地方,盡管神州上改朝換代數次,但神武卻數次被定為王都。如今的神武比起一千多年前,面積已經大了數倍,整座城市也根據不同社會等級而劃分成了不同的區域。最正中的皇宮——太濟宮,自然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以及嬪妃所居住的地方。祭祀階層、親王郡王等皇親國戚在北邊建了不少府邸,東邊則是許多腰纏萬貫的商賈的深宅大院。地位再低一等的布衣大多居住在西城的大街小巷中,而南面則是大片的貧民窟——那裡居住的是社會最底層的賤民,所以城南又會被人蔑稱為賤民村。大多數賤民住在破舊的茅廬裡,還有一些則是在斷壁殘垣中支起一塊破布遮擋風雨。因為賤民們物資貧乏,因此偷盜的現象很嚴重,使得神武其他區域人心惶惶。三年前,明珠帝已經詔令南面唯一的風景——閻覓神廟移到了城北,城南愈發的成為了一塊令人談之色變的地方。
在馬車上顛簸了近兩個時辰後,二人終於從高聳的西城門走入京城神武。只見寬敞的石板路上奔走著絡繹不絕的行人和車馬;兩邊是大大小小的店鋪,叫賣聲此起彼伏。雖然人潮洶湧好不熱鬧,但這裡依舊夾雜著陣陣卷著沙塵的風。赫蓮甚至沒有見到幾顆高聳的綠樹,不過這並不影響她興奮的心情。她一會兒擠進雜耍攤裡看胸口碎大石的表演,一會兒又鑽進菜市場中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稀奇古怪的蔬果。
“小白!你快看這些刺蝟瓜,好臭哦!”赫蓮捏著鼻子,指著大竹籃裡一堆渾身帶刺的歪七扭八的瓜說道。
攤主小哥爽朗一笑:“姑娘,這叫榴蓮,乃是從萬裡之外的馨國引進的,全京城獨此一家!嘿,走過路過可千萬不要錯過!”
赫蓮扯起裙紗捂住鼻子問道:“榴蓮?是能吃的嗎?”
“那當然!聞起來臭,吃起來可香了!來!你嘗嘗!不好吃不要錢!”小哥切下一塊榴蓮肉,遞給赫蓮。
蘇劼警惕地把赫蓮往身後一拉,沉聲道:“赫蓮,別亂吃人間奇怪的東西,不知道有沒有人下毒。”
耳尖的小哥一聽,頓時拉長了臉:“這位兄台,你是怎麽說話的?五哥我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你倒是說說看,我為什麽要在榴蓮裡下毒?”
蘇劼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哼,我怎麽知道你如何下毒?但你們人類向來陰險狡詐, 為了一己私欲謀財害命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我教我妹妹提防點,何錯之有?”
五哥一下火了,卷起袖子,“當”的一聲把切榴蓮的刀剁在釘板上:“我說兄弟,你是來砸場子的吧!什麽你們人類?!你丫的不是人難不成是畜生?再說這位姑娘這麽美,我為什麽要謀她財害她命啊?五哥我高興請她吃個榴蓮礙你什麽事了?你要是同行砸場的立刻給我滾!”
蘇劼正想還擊,一大塊又臭又軟的東西被塞進了他嘴裡,差點沒讓蘇劼吐出來。只見赫蓮噗嗤一笑,又拿起一大塊榴蓮塞給蘇劼,轉頭對五哥道:“哎,五哥!榴蓮真好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又臭又香的太神奇了!一會兒我就去換錢,把你家榴蓮都買走,你可別生那個書呆子的氣啦!”
五哥見赫蓮笑靨如花,氣消了一半,於是收起了刀:“還是這位美麗的姑娘識貨!姑娘,今天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非剁了你那不說人話的哥哥不可!”
赫蓮哈哈大笑,趕緊拉著蘇劼跑開了。
蘇劼跟著她一路小跑著還不忘叮囑:“赫蓮,你可得記住,不能亂吃人間的東西!人類擅長各種卑鄙的手段,萬一把你迷暈了賣了,我可如何向大哥交代?”
赫蓮差點笑得直不起腰來:“小白,你輕松點啦!別一口一個‘你們人類’的。要是一直這樣,大家一定會以為我兩這裡有問題。”她敲了敲蘇劼的腦門,“喏,我現在肚子餓啦,我們趕緊去把手鐲賣了,然後找個好館子大吃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