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蓮並不開心回到北海,這些日子她賭氣把自己關在瑤真閣裡不出來,時不時委屈地嚎啕著要找夫君。她一日三餐也不像從前一樣開心地一掃而光,甚至對最愛吃的點心都不聞不問。伯雅本想著她自己總能明白過來,但看這個情況才覺得蘇劼說得沒錯——赫蓮現在的確只有幼齡孩童的理解力,若不能像教孩子一般地和她好好講道理,她是真的不會懂。伯雅隻得帶著蘇劼來敲瑤真閣的大門,然而赫蓮卻讓他兩吃上了閉門羹。
伯雅站在門外語重心長道:“蓮兒,感情之事並非一聲夫君娘子這麽簡單。你年紀尚幼,他日遇到真正心儀之人,爹爹自會為你做主。不要生爹爹的氣了,開門好嗎?”
赫蓮站在門內,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爹爹是壞蛋!爹爹存心不讓赫蓮和夫君一起玩!”
蘇劼一聽有些著急,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門,語氣嚴肅:“赫蓮,你不可以這樣對你君父說話!夫婦並非玩伴,一旦結合,彼此對於對方都有應盡之責。你心中的閻漠不過就是一個小夥伴而已,莫要再夫君夫君的亂叫了!”
“你才是一個小火棒!明明是你不要夫君,夫君才跟赫蓮約定好,要赫蓮當他的新娘子的!”赫蓮站在門內跳著腳生氣地辯解。
“……”蘇劼一時間竟啞口無言,尷尬地回頭迎上了伯雅“頓悟”的微笑。
伯雅拍了拍蘇劼的肩膀打趣道:“賢弟,看來這次是你負心在先啊。不過你說的這些也太過深奧,蓮兒聽不懂。”他頓了頓,“蓮兒,你可知道你不告而別,爹爹有多擔心你嗎?只要你以後不亂跑,爹爹過些日子再邀幽都少主來玩如何?”
“大哥!千萬別讓那混世魔王再來了!”蘇劼臉色一白。
“爹爹,你可要說話算話。”嘎吱一聲,門開了,赫蓮從屋裡跑出來,抱著伯雅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別提有多委屈的樣子。
伯雅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身後忽然傳報:“君後駕到——”
隨著一陣環佩叮當,悅意拖著一身鳳尾撒花金色長裙走了進來。她見到赫蓮就那麽大庭廣眾地和伯雅摟到一起,心中不由得一堵:“這位便是讓主君禦駕親征找回的赫蓮公主吧?聽聞公主幾日不曾出瑤真閣,茶飯不思,臣妾怕有什麽閃失,特意前來探望,不料主君到是先行一步了。”
伯雅點點頭:“君後費心了。”
赫蓮從伯雅的懷中抬起頭來,一雙汪汪的淚眼看得悅意心中微微一顫。自從大婚次日伯雅為了赫蓮不辭而別,到這些時日都不曾踏入她禦長殿半步,她便開始對錦娘的話有了想法。她一度認為自己太過敏感,因此今日才想借探望的機會打消疑慮,誰料竟撞上這小公主與主君摟摟抱抱。加上赫蓮生得如此沉魚落雁,連女人看了都會心動,這更是讓悅意無法釋懷。眾人皆知赫蓮並非伯雅親生,此間之事怕莫非真有什麽文章?悅意迅速地理了理凌亂的思路,含笑對伯雅道:“主君平日裡國事操勞,臣妾隻恨無力為之分憂。赫蓮公主來自民間,不懂深宮禮儀,本該由臣妾親自調教。今日勞煩主君前來,到是臣妾失職了。”
“蓮兒這般年紀的確不好管教,以後還得請君後費心了。”伯雅彬彬有禮地回應著,“但正是因為她來自民間,有著可貴的真實天性,本王不願她被太多的深宮禮節束縛,只是別再發生不辭而別的情況便可。”
悅意又看了一眼赫蓮,她算是聽出了伯雅話中的含義,自始至終他不過就是要護著這丫頭罷了!既然他可以為了這個小丫頭限制她君後的權力,她又豈能甘心?悅意依然笑容端莊,話語裡卻帶著一絲強迫之意:“赫蓮公主,本宮知主君視你如己出,偏愛有加。可憐你無生母管教,故而任性妄為,這非你之過。本宮願收你為義女,如何?”
赫蓮本能地往伯雅身後躲了躲,搖搖頭說:“赫蓮只要爹爹便好。”
悅意掩口笑道:“公主的確是難得真性情,也難怪不假思索便和人私奔。雖說這禮儀可免,但臣妾看她基本的人情世故都是一概不知,只怕再不好好管教一番,他日出了什麽岔子,我光明頂會淪為市井之民茶余飯後的笑柄啊。臣妾鬥膽問一句,赫蓮公主冒然私奔之過,主君打算如何處置呢?”
伯雅沉思了一刻,道:“蓮兒之事本也是本王之過。 素RB王隻命蘇劼教授蓮兒識字讀書,卻忽略了人情世故的熏陶。今日之事乃是第一遭,應當引以為戒。本王看……不如赫蓮公主去焚劫殿罰跪一日,虔心認錯即可。”
悅意搖頭道:“如此荒唐之事卻是前所未有,倘若公主這般開了先河,以後后宮之人若隨意外出或與人私會,臣妾將如何處置才好?托錦娘的嚴格管教,昔日臣妾在閨閣之中便將北海禮法爛熟於心。臣妾以為,赫蓮公主之事應該遵循禮法懲戒————跪罰三日不得進食,杖責三十!”
話語一處,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赫蓮不太明白杖責三十的意思,她只是聽到三天不能吃飯,當場就被嚇哭了。
一旁的蘇劼不緊不慢上前道:“君後秉公執法,實乃社稷之福。然則禮法有雲,稚子無過。倘若赫蓮公主年已及笄,此番責罰卻是合情合理。可惜公主心智尚若幼童,如此是否有些不妥?”
悅意身後的錦娘鼻腔裡冷哼一聲,道:“蘇劼先生,公主看起來就是妙齡少女,如何還是稚子?先生您莫非是有心庇護?”
蘇劼行了個禮道:“君後,諸位,譬如人域之人,年過七旬便是古稀,須發皆白,形容枯槁。而七旬之年,對於桀火部族人而言,不過還是頑童。公主心智是否尚幼,又豈是肉眼可以評斷的?”
悅意的笑意漸無:“蘇劼先生,本宮知你能言善辯。不過依照先生之言,稚子無過,作為公主的老師,莫非此事乃是你言傳身教的結果?”
“蘇劼失職,請君後勿怪公主。一切責罰由蘇劼一人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