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的頂層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四面都是落地的雕花大窗,窗前垂掛著半透明的金紗。推開正前方的雕花落地窗,眺台前方視野寬闊,景致一覽無遺。
伯雅喝了一口酒,嘖嘖道:“早聽聞閻公好酒,宮中藏有一瓶千年鳳釀。本王今日有幸一品,果然人言非虛。此酒綿香悠長,回味無窮,真真是不同凡響!”
閻輝撫掌笑道:“北海主君真是好眼力,此酒正是老夫珍藏多年的鳳釀。如此美酒獨酌太可惜,與懂酒之人共品才痛快!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來,老夫再敬一杯!”
伯雅接過閻輝替他斟滿的鳳釀,謝過後豪爽地一飲而盡。
這般你來我往幾杯下肚後,閻輝面色開始微微泛紅,他便借著酒勁問道:“實不相瞞,老夫閉關已久,政務都已有小女接管,忽聞北海主君禦駕親征而來,卻不知所為何事?”
伯雅放下酒盞,沉聲道:“想來閻公視閻覓公主為珍寶吧?”
閻輝笑道:“覓兒自然是老夫的心頭肉,更是我冥域之驕女。但,尊駕何有此問?”
“若貴公主被他部王公相中卻私自擄走,不知閻公會如何反應?”伯雅繼續問道。
“這……這成何體統?若有誠意怎可如此無禮?老夫就是拚了老命也要把覓兒帶回來!”
一旁的閻覓臉一陣紅一陣白,她隻得尷尬地便把閻漠做的糊塗事陳訴了一番,閻輝聽完氣得大力一拍桌子,須發皆張:“什麽?又是這個逆子!從小到大只會闖禍!這次竟然膽大包天,連北海的公主都敢搶!真真氣煞我也!”閻輝看著伯雅憂愁的臉,愧疚得幾乎要無地自容,“子不教父之過!老夫有愧!老夫這就去把那逆子提回來謝罪!”又扭頭對閻密道,“覓兒,快用一心傳音把那混帳小子給我召回來!”
閻覓為難道:“得知北海主君前來幽都之時,覓兒便已傳音給兄長。然而兄長尚未回復。”
閻輝氣得發抖,一面大罵“逆子”,一面向伯雅道歉。伯雅見閻輝這架勢似乎確實不知道閻漠私自帶走赫蓮一事,那自然也未曾得知赫蓮的身份。想到這裡,不由得放寬心了幾分。
“那逆子天性貪玩,出門就沒個準信。這六域茫茫尋人如同大海撈針,如何是好!老夫教子無方,實在是無顏以對……”閻輝搖頭歎息,隻恨當初沒有好好管教閻漠。同為父親,他太清楚女兒被人擄走的心情;若他站在伯雅的位置,就是為閻覓兩域開戰也是在所不惜的。於是他趕緊讓閻覓回幽都調遣人馬尋找閻漠,生怕再晚點那閻漠會玩出了更多的花樣。
閻覓走後不久,門外通報的士兵忽然高呼一聲:“主君!公主回來了!”隨即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輕笑。一個粉色的身影像蝴蝶一般輕靈地飛入大廳,徑直仆到伯雅懷中:“爹爹!你怎麽也來幽都了?是不是想蓮兒啦?”
伯雅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了,他舒了一口氣,輕輕撫摸著赫蓮柔軟的卷發,溫和地問道:“蓮兒,你怎能如此任性,四處亂跑呢?”
而另一邊的閻漠則沒有這麽好的待遇。
“逆子,還不速速給我滾進來!”閻輝指著門口閻漠破口大罵,指間的劍氣飛出,打得閻漠抱頭鼠竄,“竟敢趁我閉關之時做出這等令幽都蒙羞之事!快來向北海主君賠罪!”
閻漠摸了摸被劍氣刺痛的屁股,怏怏地縮著頭走進大廳,無辜地撇了撇嘴:“賠什麽罪?我何錯之有?我不是留過書信告知北海主君了嗎?”他側頭看看伯雅,心中有些來氣,“若說錯那也是北海主君的錯啊!我和蓮兒兩情相悅,他卻不願將蓮兒許配給我,還說我酒後胡言,大庭廣眾下差人把我架走了!這分明是棒打鴛鴦啊!我們這不是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的嗎?”
“孽障!”閻輝氣得額上青筋暴起,“滿嘴胡言亂語還振振有詞!你將我幽都的臉面置於何地?!”
閻漠也不高興起來,沒好氣地說道:“父王,你怎麽老對我事無巨細?昔日我追求白啟,您老爺子說他是個男人,好,這個我認了,畢竟白啟也無意於我;今日我是認真要娶蓮兒,我二人情投意合,又門當戶對,您竟然也反對,還說我丟幽都的臉!我是不是娶了忘川河底那隻食夢饃您老人家才滿意啊?”
伯雅聽了閻漠沒頭沒腦的話,忍俊不禁起來,他怎麽都想不到這個特立獨行的幽都少主居然還認真地追過蘇劼。
閻漠忽然又想起什麽,問道:“對了父王,您怎麽也跑出來了?當年我在您閉關的密室門口求了三天,讓您幫我尋找白澤,您可是不聞不問啊;怎麽,覓兒一有什麽事您就趕緊出馬了,這偏心得太狠了吧?!”
閻輝覺得再與閻漠爭執下去簡直連幽都王室祖墳的臉都要丟光了,起身一把狠狠拉住閻漠,對伯雅道:“赫蓮公主既已安全無恙,老夫也無顏久留。必此子大逆不道,給尊駕和北海添了許多麻煩,老夫這就帶他回去領罰。今日之事,我幽都欠北海主君一個人情,他日必當償還。 ”說完就拉扯著閻漠往門外走去。
閻漠奮力掙扎著嚎啕道:“老爺子放開我!我不回去!我要跟我娘子在一起!”奈何閻輝一隻大手鐵鉗一般夾住自己,竟是動彈不得。
一旁的赫蓮眼看著閻漠就要被拉出門口,驚呼一聲,連忙跑去抓住他的另一隻手臂,憤然道:“你們要幹什麽?我還沒有和夫君玩夠呢!放開我夫君!”
閻漠深情脈脈地望著赫蓮,“娘子!娘子!”地喊著。
伯雅衝身旁的風塵使了一個眼色,風塵走上前去抱了個拳,“公主,失禮了。”說罷便拉住赫蓮,“主君如此擔心,公主還是速速回北海吧。”
赫蓮奮力甩開風塵拉住自己的手,哭道:“你們為什麽天天都要管著我!我不回去!我要和夫君一起玩!”而那邊閻漠也是眼中含淚,一邊掙扎一邊喊著:“娘子!我不要離開你!我還要帶你遊山玩水呢!嗚嗚嗚……娘子!我的娘子!”
“夫君!啊啊啊啊放開我!夫君不要走!”
於是大廳內風塵拉著赫蓮,閻輝扯著閻漠,兩個無厘頭的人兒哭天搶地地喊著,整個大廳一片愁雲慘淡。廳外守衛的士兵不明所以,紛紛向廳內探頭張望。
伯雅終於也對這兩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忍無可忍了,猛然站起身,一把拉住赫蓮試圖抓住閻漠的手,轉手將她送入風塵懷中:“風塵,帶公主走!閻公,今日我等也是多有叨擾,擇RB王再與您一同把酒言歡!”
於是整場鬧劇在兩個人的嚎啕大哭中匆匆收場,兩人讓人啼笑皆非的懵懂戀情也暫時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