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懲戒剛一過,赫蓮又繼續在光明頂上生龍活虎了起來。悅意本以為她經過這次事情後會稍許收斂些,誰知道她不僅沒長記性,反而依舊在伯雅的寵溺中沒心沒肺的過日子。悅意只能眼不見心不煩,盡量不去瑤真閣找罪受。伯雅見她不再去找赫蓮的麻煩,自然是松了一口氣;他早已察覺蘇劼偷偷送飯的事情,既然悅意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便多安排了時間去禦長殿,也算是寬了她的心。一切似乎又恢復如初,伯雅繼續忙著政事,而蘇劼的主要任務依舊是教赫蓮學習,陪她吃喝玩樂。
這一天北海的氣候反常的炎熱,赫蓮熱得像一隻烤架上的螞蚱,上躥下跳坐立不安。她從花園涼亭的廊椅上轉身跳到假山腰,又如猴一般的攀上去,一腳蹬著山石,一手擼起袖子,抄著一本《人域山海志》當扇子猛扇:“熱死我了!奇怪,怎麽站這麽高也沒有風?”。
“你這麽爬上爬下的當然會加倍的熱,心靜自然涼,快下來坐下就好了。”端坐在涼亭裡的蘇劼閉上眼睛,淡定地抿了一口涼茶。
“啊?那豈不是要被人推下假山才會心驚自然涼?不行,會摔死的,赫蓮不乾!”赫蓮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趕緊從假山上爬下來,三蹦兩跳地跳進涼亭。她看到蘇劼在悠閑地邊吃邊喝,著急道:“小白,你什麽時候準備了這麽多好吃的?竟然不叫我!”說罷便一屁股坐在蘇劼對面的石凳上,“你會法術,為什麽不能祭出風來吹吹赫蓮?”
蘇劼無奈地搖著頭,遞給她一杯涼茶:“我又不是九重天上的風神,怎麽會風系的法術?倒是你每次跑來跑去的裙擺帶風,我便涼快了許多。”
赫蓮一聽蹭的一聲跳起來,拍著桌子叫道:“你太狡詐了!罰你不準吃這塊西瓜!還給我!”
“呀,怎麽不早說,剛咬了一口。”
“小白賴皮,你明明是聽我說完才咬的!”赫蓮撲上去搶瓜撲了個空,便追著蘇劼打鬧起來,“死小白,不準跑!快給赫蓮變個大西瓜!”
二人正在鬧得不可開交,涼亭外一個渾厚的聲音奏道:“臣鴻蒙奉旨參見赫蓮公主!”隨後,一個敦實的中年大漢走了過來。他的頭髮已經微白,眼角有或深或淺的皺紋,卻擋不住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目。
蘇劼頓時一怔,接著被從身後撲上來赫蓮撞得往前踉蹌了幾步,他沒在意赫蓮抱著他腰耍賴,竟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漢子來——這莫非就是曾經九重天上的幻術第一人——鴻蒙?!
鴻蒙看到赫蓮撒潑打滾地要西瓜,不由得大笑起來:“果真如主君所言,小公主童心未泯啊!”他又笑著看了蘇劼一眼,道:“想必這位就是主君常常提起的蘇劼先生了。”
蘇劼拱手行禮:“正是。在下久聞鴻蒙公大名,今日一見……”蘇劼話還沒說完,赫蓮已經一把抱住了鴻蒙:“蒙叔!蒙叔!你是來給赫蓮送大西瓜的嗎?”其實她跟鴻蒙並不熟,只是有一次伯雅抱著她議事的時候遠遠看過一眼。不過對赫蓮而言,只要是能陪吃陪玩的她都來者不拒。
“可不是!”鴻蒙右手一伸,竟真的有一大瓣紅瓤的西瓜出現在掌間,赫蓮趕緊抓了過去狂啃,還嘟嘟囔囔地說著:“蒙叔,好好吃!還是冰鎮的!你比小白厲害多了,他都不會變西瓜!”
蘇劼忽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涼亭外那些被曬蔫的花朵瞬間有了精神,一朵朵飽滿地綻放著,而方才熱浪騰騰的四周竟吹來徐徐涼風,
他不由得疑惑地看了鴻蒙一眼:“我們在幻境中?” 弘蒙哈哈一笑:“倒是察覺得挺快,恩,這正是老夫造的幻境。主君有令,讓我今日起教授你二人幻術。”
“幻術?”赫蓮啃完西瓜,好奇地眨巴著眼睛,“那是什麽?”
“幻術,乃是利用自己的意志力創造幻境。你的意志力越強,創造出的東西就越真實,亦幻亦真,虛實難辨。可以很好的保護自己,也可以將敵人困於其中。”鴻蒙解釋著。
“哇!聽起來很好玩!那我可以變出一座冰山嗎?這樣大家就不會熱死了!”
“當然可以。公主你看!”鴻蒙指了指假山,那假山也不知道何時變成了一座小冰山了。
“蒙叔好厲害呀!”赫蓮的目光瞬間被亮點了,她開心地走過去摸著冰山的山體,“真的是冰啊!現在赫蓮一點都不覺得熱了!”
蘇劼之前已經在無字卷裡見識過鴻蒙強大的幻術,但未曾想到他還能將虛實結合。只要施術者能勘破對方的情緒和欲望,對方便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困入幻境中,若正如他迫切地希望天氣變得涼爽,又如赫蓮熱得想要西瓜和冰山。
“不僅是冰山,公主想在幻境中創造什麽都可以。”鴻蒙慈祥地一笑,左手劃過空中,天空結界之外的奇奇怪怪的魚兒竟然紛紛遊了下來,悠然自得地繞著涼亭轉圈。赫蓮從未近距離見過這些魚,激動得拍手尖叫:“我要學我要學!蒙叔現在就教我吧!”
蘇劼在術系方面的造詣奇高,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在虛實結合的幻境中,施術者需要動用更多的靈力去維持境之狀態;但同樣是法術,他還是認為直接進攻術比困獸之鬥的消耗來得更有效。幻術除了讓受術者沉迷其中,還有什麽更大的意義嗎?他既然心裡不認同這種戰鬥方式,便對此興趣不大,不過看著赫蓮這麽熱情高漲的樣子,也不好直接拒絕,隻得附和一句:“既然赫蓮要學那就學吧。”
鴻蒙順勢從懷中掏出一卷翠色雲錦的卷軸來:“臣先請公主將卷軸打開。”
赫蓮好奇地展開卷軸,然而上面僅僅隻裱了一層絲光白絹,其他什麽都沒有。她正一頭霧水之時,突然感覺身子往下一沉,再向前一看——沒有了冰山,也沒有那些可愛的魚兒,甚至整個花園,整個瑤真閣都不見了!除了蘇劼和鴻蒙還在她身邊之外,這裡竟是一片虛無的白色空間,只有腳下泛著一圈一圈淡淡的絲光般的漣漪。
赫蓮四下跑了跑,漣漪也隨著她的步伐緩緩蕩漾開來,她不由得自言自語道:“奇怪……這是哪裡?剛才蒙叔給我的卷軸呢?”
“公主,我們正在剛才的卷軸裡面。這是你們學習幻術的第一步,創造卷中幻境。”鴻蒙說著,舉手一揮,在這片無的空間中劈出一道裂口,璀璨的光芒從裂口的縫隙中傾瀉而出,使得那道裂口不斷擴大,上方漸漸形成天空,而下方亦同時形成了大地。
赫蓮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覺捂住了嘴;蘇劼雖沒什麽驚訝表情,但心中也是讚歎不已。
鴻蒙繼續解釋道:“創造卷中幻境,正如同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不僅僅需要有強大的靈力,更需要念力和慧根,才能把腦海中的世界實現在這片有限的空間裡。現在由老夫來教你們幻咒,你二人需集中精力去想像要創造的東西,然後催動幻咒即可。但若精神不集中,創造的東西便不能穩定地存在於這幻境中。”
學完幻咒,赫蓮躍躍欲試,她閉上眼睛安靜地冥想了一陣,接著默念咒語,一隻五彩斑斕的鳥兒不知從哪裡飛了過來,落在她的手心。她睜開眼睛開心地舉著鳥炫耀著:“呀!真的可以變出東西!小白!你看我的小鳥漂亮不?”
鴻蒙滿意地捋著胡須點了點頭,轉頭對蘇劼道:“來,小子,你試試。”
蘇劼也氣定神閑地閉上了眼睛,半晌,他突然淡淡地問道:“蒙叔,咒語是?”
“……你剛才在幹什麽?”
“對不住,剛才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