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聽出話中意思，心頭愕然，身形微退幾步，一邊全神戒備，一邊問道:“什麽豬狗不如?”

　　蘇無忌毫無忌憚地轉過身，將後背露在她面前，朝著縮在角落裡的婦人說道:“你們自己說吧。來個口齒利索的。”

　　那些婦人一個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半晌方有一個年輕女子緊緊抿了抿嘴唇，走了出來。

　　“小女子鄧敏，見過二位仙長。”

　　張雨晴道:“此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與我一一道來。”

　　鄧敏言道:“我本清河縣人氏，一年前被人拐賣來此山村之中，強行許給村裡的一個瘸子為妻。此地窮山惡水，地勢閉塞，村中人大多沾親帶故，而且都是以如我這般被拐賣來的弱女子為妻。一入此地，如墜地獄，我幾番試圖逃出，卻都被村中人抓回去毒打。本以為此生無望，不料今日這位蘇公子來到這裡，出手將這滿村畜生殺得血流成河，我等方才脫得苦海。”

　　張雨晴聞言心頭微怒，想起前世看過的某被拐賣女子成為“最美山村女教師”的惡心新聞來，隨手便收起了手中法寶，轉眼卻又瞧見另一個女子偷眼看蘇無忌的目光中隱隱透出一股仇恨眼神。

　　“等等，”張雨晴問道，“既然你說是蘇無忌殺了村裡人將你們救出，那便是你們的救命恩人，為何此人卻這般恨他?”

　　不等鄧敏回答，蘇無忌已然懶洋洋地開口說道:“因為我在她面前殺了她丈夫、公婆和兒子。”

　　張雨晴又握住了天樞傘:“殺她丈夫和公婆也就罷了，殺她兒子作甚?”

　　蘇無忌冷笑道:“我開心，我樂意，你管得著?有本事與我大戰一場?莫說是你，便是梁衝玄在我面前，也沒幾成勝算。”

　　張雨晴持著天樞傘，遙遙指著蘇無忌:“你若不屑與我解釋，那也只有大戰一場了。姑奶奶修為法力不如你，不過跟你兩敗俱傷的把握還是有幾分的。也不知道你若是與我打個兩敗俱傷，能不能逃出玉虛觀的天羅地網?”

　　蘇無忌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說罷。我要殺她丈夫一家時，她那婆婆抱著孩子跪在她面前討饒，說什麽‘我們一家對不住你，但你兒子是你的骨肉啊，饒過我們吧’，還有個肚子裡好似有些墨水的偽道學在旁邊要她以德報怨，說什麽仇恨不能彌補痛苦，寬恕才能迎來幸福……我呸！”

　　“以暴易暴，以惡製惡，方為世間正道。在蘇某看來，這世間唯有仇恨的力量才能有效清洗罪惡，至於什麽以德感人?一百個裡能感化半個嗎?還寬恕?寬恕個鬼啊！更惡心的是，這臭婆娘居然還心軟了想要放過那畜生一家！”

　　蘇無忌說到此處，滿臉猙獰:“可惜他們忘了，要殺他們的蘇某人，不是她啊。蘇某殺人，不是為了她們，而是為了自己。這幫豬狗不如的東西乾下的勾當讓蘇爺惡心得吃不下飯，不殺他們如何能泄心頭之恨?”

　　“所以……你就把他們通通殺了?”張雨晴淡然問道。

　　“當然，你沒看這滿村子都是死人?那個枯燥的假道學被我拿鐵鉤子穿了舌頭掛到了樹上，好歹是在外面讀了書的人，也這般不知廉恥，比這些村民更惡心。”

　　蘇無忌指了指一個神神叨叨的女子:“她本是小家碧玉，本來可以好好過日子，結果被拐到這裡，想要逃走卻被抓回毒打之後像喂豬一樣囚禁在黑屋子裡，好端端的人關成了瘋子，好好的一輩子全都毀了。”

　　“其他的就算沒瘋，

過得也好不到哪裡去。被拐到這村裡，那就是奴隸，當牛做馬伺候人，給人生孩子好傳承這幫豬狗不如的香火……這村裡的老少全都是監視的眼線，個個都是助紂為虐的畜生，蘇爺我估摸著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來著，索性就當著滿村人的面，先給他們絕了後，再將他們一個個地殺了。”　　張雨晴默然。

　　蘇無忌挑釁地看了她兩眼，道:“如何?”

　　張雨晴沉吟道:“不愧是魔門妖人，果然凶狠。”

　　蘇無忌道:“不服來戰?”

　　張雨晴道:“我不是你的對手，與你一戰敗多勝少，豈會乾和你硬碰硬的蠢事?”語畢，足尖點地，身形箭射騰空，朝著遠處飛走。

　　蘇無忌仰天大笑道:“想不到堂堂正道中人也有詞窮之時，痛快，痛快！”

　　那鄧敏聞言，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說道:“仙長，她並不是理屈詞窮，只是不想在這事情上和你做口舌之爭……”

　　蘇無忌笑道:“什麽正道精英，連嘴炮都不是我的對手。我這便去了，你們好自為之罷。”

　　鄧敏急道:“我們都是弱女子，被困在山中，還請仙長垂憐——”

　　蘇無忌斜了她一眼:“你們在正道的地盤上跟著我這個魔門中人，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麽?你以為正道之人都跟剛才這個一般模樣?”

　　他掃視了一眼這村落裡四處散落的屍骨，緩緩走了過去，一腳將一個男人的頭顱踢飛，恨恨地說道:

　　“豬狗不如之輩，當誅。”

　　張雨晴從山村裡出來，沒多久便已入夜，她也沒什麽心情再找有人煙的地方落腳，便在一處乾爽的山林裡露宿。

　　獨坐山林之中，張雨晴想起之前與蘇無忌的遭遇，心緒紛紛。

　　曾經以為玉虛觀的梁衝玄便已經是如今新一代的絕世天才，卻不料魔門之中竟然還有如此人物，比梁衝玄還要強過一籌。

　　在張雨晴看來，天道盟會之上若是自己再能沉得住氣些，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只要磨的時間更長、拖延得更久，那麽贏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但若是和蘇無忌交鋒的話，自己很可能支撐不到那個時候，想拖都拖不下去，更別說拖垮對手了。

　　久聞得天煞宮伊夢澤乃當世第一人，極為了得，想不到連教出的弟子也如此厲害。

　　張雨晴此生以來久聞得魔門的名號，卻因為這個時代正魔雙方冷戰的大環境，鮮有和魔門之人接觸，此時免不得心中也有些好奇:

　　魔門的地盤之上，究竟是何種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