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聽到王川關心這些毫不相乾的問題，不由沒好氣道:“他們人多，照你的說法，種植的面積也比我們大多了，一年裡怕是大半年裡也要用糜子度日，現在還有十背糜子有什麽稀奇的?”

　棲擔心自己罵得重了，讓王川臉上過意不去，罵完看了王川一眼，卻發現王川居然露出了笑臉。

　棲這些話裡，有王川所要的一切信息。那麽接下來的行動，他就有底了。

　王川對棲道:“這個時候你就不應該躲在這裡了。你要站出去，跟對面的人說，可以把寨子借給他們。”

　王川這話一出，棲和珂幾人神色詫異，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拿起武器，一起出去將外面的人殺退嗎?他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

　王川不慌不忙接著道:“你不要忘了，我之前說過，這個寨子隨時可能被水淹掉。我們是要新建寨子搬出去的。與其將這個寨子荒廢了，借給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可是……”棲接受王川這個說法，但她還有疑問。

　王川接著解釋道:“現在不答應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就算不馬上攻進來，也可能在什麽時候找機會進攻我們的。盟約什麽的我有一千種辦法避過去，相信外面的人總能想到一種。夷人很勇武不錯，但夷人和他們的力量對比太懸殊了。就算我們主動出擊，這一戰也必將死傷慘重。夷人部落可能會不複存在。”

　王川繼續給棲分析道:“但如果我們答應了他們。結果將完全不同……而且我可以保證，他們住進寨子的那天，就將是他們付出代價的那天。”

　聽完王川的分析，棲臉上陰晴不定。珂看著王川，滿眼都是小星星，顯然已經被王川迷倒了。

　王川見棲猶豫，把小犀牛牽了過來，將棲扶了上去，然後招呼驅虎人等騎上老虎小象等，護著棲往外走。邊走邊跟棲道:“夷人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間，你不用怕，把腰杆挺起來。”

　寨子門口鼓噪一團，正在對罵。一眾老太太已經被人遠遠護開了，留在門口的都是精壯漢子或者女人。妣人有幾個人站寨子門口，氣勢洶洶。夷人想將他們趕出去，寸步不讓。幾筐糜子被踩踏的到處都是，戰鬥一觸即發。

　棲的出現並沒有什麽人注意，王川一聲令下，讓身邊數人同時敲響了兵器，眾人的目光才往這邊看來。

　鐵器錚鳴的聲音，讓現場安靜了一下，棲便揚聲道:“夷人可借出寨子。”

　這一聲不算大，但落在周圍人的耳朵裡，卻如同打雷一般。

　夷人聽得呆若木雞，妣人那邊短暫驚訝後，變得欣喜若狂。

　妣人這邊的頭目是一個大胡子，他顯然是認得棲的，不等夷人反應過來便大聲道:“你們聽好了，這話是你們夷人說的。這個寨子可以借給我們，你們馬上出去吧，我允許你們帶走想帶走的，哇哈哈哈哈……”

　棲走上幾步，用小犀牛的體型壓迫著對方道:“我說可以借，但並不是現在馬上借。夷人上下上千口人，就這樣突然搬出去，和尋死有什麽區別?我們之前有盟約在先，不可以相互攻伐。要是我們都死在外面，這和你們妣人攻伐我們有什麽區別?你們就不怕借了我們的寨子後被諸多部落攻伐嗎?”

　大胡子見好處在前，不由忍了幾分怒氣道:“那你要怎麽樣?”

　棲道:“夷人這個寨子可以借給你們，但必須在二個月圓之後，在逐獸節前。我們要在這段時間尋找新的住所。而且，你那十袋子糜子的交易實在欺人太甚，沒有二百袋糜子休想我們從這裡離開。”

　大胡子狠聲道:“要是到時候你們不走呢?”

　棲道:“那也是我們違約在先，你們也不用這般鼓噪了，直接來攻打就是。太河諸部想必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好！好！好！”大胡子連說三個好，便出了寨子，揚聲道:“逐獸節前，此處必將是我妣人居所。到時候你們夷人若不搬走，就休怪我們妣人不念往日恩情。”

　大胡子說著，就要招呼人退去，棲卻跟著道:“二百袋糜子，你今日就得留下來了，要不然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玩鬧?”

　大胡子狠瞪了棲一眼，忽然發現原來夷人部落還有個這麽厲害的女人。夷人的寨子顯然比二百袋糜子值錢多了，這點糜子對於這個一個寨子來說顯然不算什麽。大胡子大手一揮，就讓人將所帶的乾糧留下來。

　但沒有誰會帶二百背的糜子在身上的。哪怕出來的人不下千人，也籌不出這麽多來。現場隻留下了五十來袋的糜子，其他的約定十日內送來。大胡子便帶著人匆匆離去了。

　強敵退去，夷人內部卻無人高興，一個個仿佛死了爹娘一般。用投降換來的退兵實在沒什麽值得高興的。而且家園都快要沒了，哪裡還有什麽生存的希望?

　悲傷在人群裡蔓延。幾個老太太哀切一陣，才忽然想起這是棲闖下的彌天大禍，扭頭之間，發現棲已經在她們腳底下跪了好久了。

　祖老抽出她的青銅寶劍出來，就要一劍將棲砍了。王川和珂趕忙將她架住。祖老架得住，其他老太太就難架住了。所謂的長老什麽的，說透了還是女人一個，她們衝到棲身前，或抓或撓，或踢或打，轉眼就將棲弄了個灰頭土臉。這些老太太統治部落哪裡靠什麽本事，光這一手就所向無敵了。

　王川見勢不妙，只能讓驅虎人將老虎喚過來，驅散了她們。

　珂見一眾老太太還氣呼呼不罷休，忙解釋道:“我們幾個對這事有過計較的，你們先聽我們解釋。”

　將一眾怒氣衝衝的老太太請到小院之中，王川一句話便讓這些老太太的氣消了三分:“如果我說放棄這個寨子，能換來二百把這種金器，你們信嗎?”

　利益是不錯的治傷良藥。王川這話，很快讓這些或悲切，或氣憤，或生無可戀的老太太們忘卻了先前的情緒，變得專注起來。

　王川又將自己推測這個寨子將可能會被水淹的猜測說了一遍。不過這回加上了神龍訓示這種迷惑人的詞語。

　祖老道:“你是說，神龍訓示告訴你，這裡將會被淹掉?”

　“是。”王川點頭道。後世太河泛濫了千百次，這裡肯定有被淹的時候。

　水澤年年在擴大，夷人原來的住所就被淹了，王川這個理論其實不難接受。眾人聽聞這個寨子即將被淹，因此少了幾分心疼。覺得借出去也不算什麽了。

　祖老道:“就算這樣，那你怎麽能用這個寨子換來二百金器?”

　王川道:“在河部落時候，棲和比虎交好，這就要看棲的本事了。”

　在王川看來，此次危機對他來說正是絕好的機會。因為不堪妣人的壓力將這寨子讓出去了，夷人不管信不信水患的說法，也要開始建立新的寨子。 這樣一來，王川就可以調動夷人的所有人參與建設了，有這麽多人投入，入冬前把新寨子建好大有可能。

　寨子六十天后再交付，這段時間足夠去一趟比虎那裡。這次去比虎那裡就不是單純的交易了。王川準備跟比虎借兵以及大量青銅器。

　等把兵和兵器借回來，糜子也將成熟。那時候用青銅器武裝夷人，配合著比虎那裡借來的兵動手，別說幾千使用石器的野人了，就算數量翻倍王川也敢帶人啃一啃。

　等打敗了妣人，俘虜和剛剛成熟的糜子都可以成為比虎的軍費。比虎有人有糧，夷人這邊打敗了敵人，獲得了青銅器，豈不皆大歡喜?

　至於妣人留下的糜子麽，一來可以評估他們的種植面積，二來正好用這些糜子釀酒，製成酒精在戰場上救傷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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