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還在焦灼之中,劉正的心情略微有些焦急,戰損比雖然有利於我方,而且戰場局勢也是在不斷向自己這邊轉變,但是敵人的拚殺依舊頑強,好像一直拚殺下去就能獲得勝利一樣。
“徐裳究竟在哪裡?怎麽還沒有繞到敵人的後面!”劉正的心情略微急躁,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腿上的裙甲,聽著後者發出嗒嗒的聲音。
李峰在旁邊看到了劉正的舉動,開口說道;“將軍不必著急,夫人弓馬俱佳,有膽有謀,身後又有百名精騎,想來是不會有事的,我猜測是遇上了敵人,正在血戰之中!”
劉正略微點頭,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這可跟打戰略遊戲不一樣,開著全知視角打仗本身就是作弊。在古代戰場之上,將領只能了解自己視線所及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只能靠傳令兵和斥候來交流,不要說這種通訊方式本身就容易被截斷,就算是沒有被截斷,這些消息也未必就是真實的。
哪怕是古之名將,他們能做到的也只是根據已有的消息對戰局作出判斷,也不可能對於全局有一個清晰地判斷。也正是因此,成為一名名將的核心不僅僅是足夠的勇氣和見識,靈感和直覺也是必要的。
劉正皺眉看著眼前的拚殺,這才發現,因為地形狹小的原因,眼下兩方只有最前面的戰士展開了交戰,身後的人都被前面的戰友擋住了。這也導致雖然戰況激烈無比,隨時都有人死亡,但是真正的死亡卻遠沒有他估計的那麽高。兩邊的絕大多數有生力量都被擋在身後,只能看著戰場乾著急。
他們不能放箭,在這樣的局勢之下,誰也不知道自己的人在哪裡,要是胡亂放箭很容易射中自己人,更不要說敵人隨時有可能衝到自己面前,抬起刀來狠狠給自己一下。
所有人都在焦灼,都在焦急,都在估計身前的人什麽時候會倒下,什麽時候會輪到自己走到前線。
仗打到這個地步,就有些爛仗的意思了,兩邊都費盡心機想要擊敗對方,但是戰場又不足以投入足夠的兵力,因此成了膠著僵持之態。
簡直就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看來我用兵還是不到家,竟然打成這個樣子!”劉正歎氣道;“現在只希望步隊早早過來,從後麵包夾這些胡狗了!”
李峰正色道;“將軍不要這麽說,以三千之兵突擊十倍之敵,一舉大破強胡,這已經是古今罕見了,今日之後,將軍必然名垂青史!至於說區區小的細節,實在不值得在意!何況,咱們還拖住了敵人騎兵,避免他們藏在黑暗中襲擊步隊!要末將說,只要今天打贏了,哪怕是騎兵戰損過半都是值得的!”
李峰這就是當時典型的將領的看法,只要能夠打贏,士兵的傷亡那是不用在乎的,底層官兵的性命相比戰鬥的勝利和他的個人功業來講是不值一提的。
劉正聞言微微皺眉,他倒不是一定要宣揚人權,但是為將者應當愛兵如子,若是為將者不拿士兵當人看,又如何指望士兵給將領賣命!
天色很暗,熹微的火光根本照不亮劉正的臉孔,何況他的臉又隱藏在厚重的鐵面罩之下,因此李峰還是滔滔不絕地講:“精兵銳卒雖然難得,但是我複漢軍精通練兵之術,兩三個月就能造就一批精兵,只要反覆如此,精心培養,就能早就無雙雄師!至於些許傷亡,實在不值得在意!”
劉正正要開口說話,就聽見身邊的方程開口了:“將軍,上位者若不與士兵同患難,
如何能得到士兵擁護支持!我有一計,或許可以大破敵軍!” 方程自從當了這個廟算處的處長之後還沒怎麽說過話,廟算處的策劃和綢繆大都由李峰來完成,因此軍中戲稱方程為“方石頭”,意為沉默無用好像一塊石頭。
按理說方程不是這樣的人,他這樣做應該有自己的考量,但是究竟是害怕與軍中勢力甚大的徐氏競爭,還是為了避嫌,劉正倒是分不清楚。而今天他卻開口說話了,這就讓劉正有些驚訝。
劉正開口道:“有什麽主意?”
“在下以為,騎兵雖然是馬上騎士,可是下馬如何不能戰鬥?只是騎兵訓練不易,很少有人把騎士當做步兵使用罷了!而今我軍與敵人對衝一記而不能決出勝負,此地地形狹小又不能展開兵團,因此焦灼至今。在下認為,只有出奇計才能破敵!”
“如何奇計?”李峰問道,言語裡面稍微有些不滿,顯然是覺得方程在自己說完話之後才獻計擺明了是要打自己的臉。
“翻牆!”方程高聲說道:“此地乃是兩個軍營相間之處,兩側都是圍牆壕溝,因此軍隊不能展開。可是若是以騎兵下馬,手持鐵鐧短劍,從牆上躍入陣中,上打騎士,下砍馬蹄,則敵人必破!”
“好!”劉正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說的辦!劉肉都!命你帶一百騎士,下馬持短兵,牆上躍入陣中,上打騎士,下砍馬蹄,不得有誤!”
“是!”劉肉都高聲應答,隨後點了自己軍中擅長步戰的騎士,換上短兵,立刻繞過軍營,從裡面殺入!
複漢軍具裝甲騎的裝備有些雜亂,丈八馬槊是必備的,但是這種武器很有可能在一兩次衝鋒中就毀掉,因此必須裝備副武器。彎刀和馬刀是騎兵常用的武器,這種武器靠著騎兵的高速發動攻擊,可以以極小的力氣就砍掉敵人的人頭。但是這種武器重量太小,若是速度提不起來而且敵人裝甲厚重,則難以克敵。
劉肉都手裡拿的是鐵鐧,劉正很喜歡這種武器,因此軍中多有騎士裝備。鐵鐧重量不一,軍中驍勇之士如陳鐵鐧一流的可以用二十八斤的鐵鐧,小一些的則有十五斤、十八斤的,但是不論如何,這樣的兵器一旦敲在敵人腦袋上,哪怕是將一塊鋼板做成頭盔也是頂不住的。
軍營中的士兵早就星散一空,偶爾有幾個不明白情況的,若是知趣地讓開道路就留他一名,若是不知趣的,上去就是一鐧!
劉肉都帶人穿營而過,按照記憶來到兩軍交戰的地方,大聲說道:“這一仗打得太憋氣了!這麽小的地方,根本展不開兵力!咱們複漢軍縱橫天下,從無一敗,今天又是三千破三萬,這是何等厲害!可是這一隻小小的敵兵卻敢抗衡咱們,你們說怎麽辦!”
“殺!殺!殺!”殺發了性子的騎士們手裡揮舞著鐵鐧,高聲喊道!
“好!聽我的,上牆,然後跳下去打死他們!”
軍營的牆是夯土而製的,裡面加了一些木材作為加固的股價,但是並不十分堅固。也就足夠抵擋騎兵的衝擊,不足以抵抗步兵的攀爬。劉肉都帶著士兵們爬上土牆,就看到了底下正在鏖戰的兩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慘烈,太慘烈了,兩方接近三千人就在一處小小的巷道內展開戰鬥,同時能夠接敵的不過是一百來人,而每有一個人死去,後面的人就呐喊著衝上去,揮舞著手裡的兵器,發誓給敵人致命的一擊。
仗打到現在,彼此兩軍都沒有了太多的理智, 所有人都靠著一股血勇之氣拚殺,而夾在中間的人反正也不可能退回去,橫豎沒有了退路,所幸拚死一搏,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殺敵幸存!
一個複漢軍騎士手裡拿的是雙鐧,只見他左手的鐵鐧格開敵人砍過來的馬刀,利用重量優勢將敵人打退回去,隨後右手的鐵鐧跟上,狠狠地朝著他的腦門劈下!
這一下勢大力沉,哪怕是隔著十幾丈的距離,劉肉都都能聽到那呼嘯的風聲。作為目標的胡人士兵身體剛被格擋,平衡不穩,根本抵擋不了這一擊,只聽得“哢擦”一下,好像是某種骨骼碎裂的聲音,這個胡人士兵的面門就完全化作渣滓,露出了純白色的骨頭茬子。
吭!
剛剛殺掉一名敵人的複漢軍騎士正要再接再厲,胸前卻被一口重劍刺中,這種重劍專門為了格鬥而生,狹窄而厚重,有著強大的破甲能力,眼下這柄劍被胡人騎士持在手中,狠狠地戳進了他的胸膛!
複漢軍騎士口吐鮮血,發出痛呼,顯然是傷到了髒腑,但是他不甘心就這麽死去,雙手齊齊揮動鐵鐧,兩隻重量極大的雙鐧匯在一起,狠狠地將敵人的腦袋打成粉碎!
地上滿是鮮血,土地已經不足以吸收這麽多的血液,以至於這些液體只能肆無忌憚地在大地上流淌,而後在凹陷處化作一潭血水,靜靜地收納那些不安的亡靈。
劉肉都眼神一冷,這時候已經是到了生死畢現的時候了,敵人完全靠的是一股血勇之氣拚殺,只要能出其不意,就能夠打破他們的這口氣,而只要沒了氣,再厲害的軍隊也得乖乖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