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墨聽那男人說“有消息出售”，停下腳步，將他推到街邊牆根下，卻沒有松手，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張山。”那男人陪著笑說道:“我真有消息，你給我點吃的，我就告訴你。”

　　此時薑白露也走過來，和冷墨分立兩側，將張山的退路截住，仔細看了兩眼，問道:“你到營地多久了?”

　　張山道:“三個月了。”

　　“你認識我們?”冷墨問道。

　　“認識，認識！薑總的女兒女婿，誰不知道?”張山答道。

　　“你有手有腳，不去找點活兒乾，靠賣消息能換幾口吃的?”薑白露不屑地說道。

　　“我這不是什麽都不會嗎。”張山苦著臉說道。

　　“有什麽消息?”冷墨問道。

　　“你先把吃的給我才能說。”張山堅持道。

　　“那就去營地外面說吧。”冷墨手上一緊，又要拉著他往外走。

　　“別，別，別！”張山使勁拉扯，都快蹲在地上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冷墨松了手，和薑白露一起盯著他。

　　張山不敢和兩人對視，蹲在地上，抱著頭說道:“我聽到過凶手的聲音。前天那個女人，就是在我家附近被人殺死的。那天晚上我出來解手，聽到兩人說話，有人問那女的，說什麽別墅的事。”

　　他說到這裡停住，抬起頭看看兩人，似乎希望能得到關於食物的承諾，但是見他們面無表情，仍然死盯著自己，心裡打個突，也不敢多看，又抱起腦袋接著說道:“是營地東南的某一套別墅，聽說有一男一女住在那裡。那女的說了什麽我沒聽清，後來她就被人殺了。”

　　“就這些?”冷墨一邊問話，一邊想道:“營地東南的別墅，一男一女，那不就是我和吳雪雁住的地方嗎?”

　　張山磕磕巴巴地說道:“就……就這些。能……給點……吃的嗎?”

　　冷墨微微一笑，將一塊巴掌大的肉干扔到他懷裡，道:“走吧。”

　　張山有了吃的，打躬作揖，連聲道謝，將肉干藏在懷裡，一路小跑鑽進了一條胡同。

　　冷墨等了一會兒，點點頭道:“走了。你怎麽看?”

　　“身份是假的，消息倒有可能是真的。”薑白露道:“如果他真的在這裡住了三個月，怎麽可能只知道咱們是薑總的女兒女婿，卻不知道一個月前赫赫有名的‘冷墨軍團’?再有，‘冷教官’專門培養新人，他一個什麽都不會的人，難道不應該更加關注你才對嗎?而且我剛才仔細看了看，總覺得這人有些熟悉，應該不是第一次見了。”

　　冷墨點頭道:“這人力量很弱，恐怕殺不了那麽多人，一定有同夥兒。我們偷偷跟上他，看看這些人在耍什麽花樣。”

　　那張山似乎是早有準備，在大街小巷中繞來繞去，營房廢墟間鑽進鑽出，兜了幾個圈子，才回到自己的住處，還真是如他適才所說，在那個案發現場附近。他固然謹慎，可惜冷墨的感知范圍太大，根本不必緊緊跟在張山身後，倒讓他一番辛苦成了無用功。

　　冷墨和薑白露唯恐張山有偵查能力，不敢走得太近，隻遠遠地站在下風處。冷墨將那房間檢查了一遍，發現裡面雖然只有張山一個人，但是堆了不少物資，顯然不是一個人住。那張山十分小心，將幾個房間並床下都檢查一番，確定了沒人，又從每個窗口偷偷向外張望，看看四周無人，這才坐到屋子當中的地上，從懷裡取出肉干撕咬起來。

　　冷墨心道:“屋子裡有椅子有床，為什麽他偏要坐在地上吃東西?”正尋思時，忽然感知中張山的身體起了變化。

　　冷墨一拉薑白露，道:“這人可能沒有同夥，他自己就有問題。我從前門衝進去，你繞到後面堵他。”說罷衝到張山的房子前，雙手一推，一道水浪將房門衝得粉碎。

　　冷墨跟在水流和碎木片後面衝進屋裡，抬頭一看，驚道:“果然是你！”

　　張山剛剛檢視了一番，本已放下心來，這時候忽然見到冷墨，吃了一驚，來不及說話，將手裡的半塊肉干朝冷墨一丟，自己團身一躍，衝破了後窗戶，滾到屋後的小巷裡。沒想到剛從地上爬起來，一抬頭恰好和薑白露照了個面。

　　“何知我！”薑白露大吃一驚！

　　那何知我在泉城時就死了，而且是薑白露親自動手，穿心、割喉兩處致命傷，互助會上上下下不少人都確認過了。沒想到他現在竟然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京都龍拳營地，而且還化身“張山”，在冷墨和薑白露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場戲。

　　何知我趁薑白露驚魂未定，轉身就跑，眨眼間就跑出幾十米，向破屋爛瓦中一鑽，就失去了身影。

　　冷墨這時才剛從屋裡鑽出來，衝薑白露道:“你保護好自己，我去追。”說著騰空而起，順著感知的方向追下去。

　　何知我知道冷墨的本事，一路上腳步不停，多種異能輪番使用，穿牆、土遁、低空飛行、高速移動無縫銜接，竟然始終沒有被冷墨拉近距離。

　　冷墨在後面也沒有閑著，將致盲、眩暈等技能一一用在何知我身上，明明能感覺到技能生效，何知我卻恍若未覺，速度一點也沒有降低。

　　兩人隻追出四五百米，一個大火球帶著風聲向冷墨砸來。地面上一個聲音高聲道:“給我下來！營地裡不許亂用異能。”

　　那火球當然傷不了冷墨，但是他被攔了這一下，又讓何知我拉開了一段距離。冷墨不想和營地裡的人糾纏，調整了身形還要再追，面前幾根標槍接二連三地擲來，橫七豎八地插在他面前的屋頂上。

　　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偏偏被何知我準確掌握，感知中的他“噗嗤”一聲炸成一團煙霧，竟然是瞬移術！等冷墨再找到他時，發現他已經出現在營地以外，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跑出了感知范圍。

　　冷墨追丟了目標，向地面上的巡邏隊看去，認得是營地中劉總的人。這個劉總和薑駿本來就不是一條心，剛才橫插一杠子，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對於這些“可疑人員”，冷墨也沒什麽話說，從房頂上跳下來，迎上薑白露，道:“沒追上，讓他跑出營地了。我們去找你爸爸說明情況。”

　　身後那巡邏隊長見冷墨理都不理自己，臉上發燒，追過來道:“冷墨，別以為你靠著裙帶關系，就能在營地裡為所欲為。別忘了，你已經不是龍拳營地的人了。”

　　冷墨本不打算理他，可既然湊上來了，也不妨說兩句:“如果不是你攔著我，剛才就把那人抓住了。他在營地裡有個身份叫‘張山’，這幾天的命案，很可能和他有關。”

　　那隊長冷笑一聲，道:“你才在營地裡住過幾天?編瞎話也不看看人！張山就是我們隊的，前兩天出城的時候就死在外面了。”

　　冷墨本是隨口說兩句，沒想到還遇上個知情人，趕緊問道:“張山已經死了?你看到他是怎麽死的了嗎?你們隊的營地在什麽地方?”

　　那隊長見冷墨神色嚴肅，不像是在找茬，反而有些出乎意料，答道:“沒看到怎麽死的，看傷口是被野獸偷襲的吧。我們的營地就在前面右拐路口那裡，前兩天死的那個女人，就是在那附近被發現的。”

　　冷墨拍拍那隊長的肩膀，道:“原來如此，那對不起幾位，我們先走了。”說完拉著薑白露向薑駿的別墅跑去。

　　那隊長撓撓頭，心道:“他最後為什麽向我道歉?是因為擾亂了營地治安嗎?”直到他帶隊巡邏到自己家門口，看著破碎的大門和滿地狼藉，才明白過來，不過那時冷墨早就離開龍拳營地了。

　　薑駿本來因為營地裡的治安問題心緒不寧，還想把家眷托付給薑白露，待聽說營地裡的殺手很可能是薑白露的死仇，反覺得還是自己這裡更安全一些。他想把薑白露留在身邊隨時保護，但是被女兒拒絕了。

　　冷墨和薑白露不但沒有留在龍拳營地，反而讓孟君舟把伏虎營地的位置散播出去，希望能將何知我引到自家地盤上去。

　　兩人看看天色不早，將事情交待完畢後，就開始往回趕，途中又順便擊垮了一個圖謀不軌的小勢力，到太陽快落山時，才回到伏虎營地。

　　沒想到家裡也很熱鬧，竟然有兩批客人。一批自然是陰魂不散的姚曄戰隊;另一批只有一人，卻是多日不見的王曼柔。

　　冷墨見王曼柔雙眼通紅，奇道:“哎呦！還有能讓你哭的事呢?高論批評你了?”

　　吳雪雁走過來扯住他的衣角，低聲道:“不要刺激她了。”

　　冷墨也低聲問道:“怎麽了?高論出軌了?”

　　王曼柔道:“沒出軌！他只是遇到了孫書雨。”

　　冷墨沒聽過這名字，疑惑地看著吳雪雁。

　　“孫書雨就是高論以前的女朋友。”姚曄插言道:“她本來是死了的。可是高論今天十分肯定地說自己見到了活著的孫書雨，然後就獨自一人去找她了。”

　　“哦！”冷墨恍然大悟，道:“那還不叫出軌?他這要是不算出軌，為什麽你認為我就算出軌?”

　　“因為你是壞人！”王曼柔氣得眼淚又流下來。

　　“你真客觀！”冷墨豎起大拇指。

　　吳雪雁拽著他的衣角，問道:“你到底聽沒聽清重點?”

　　薑白露道:“他聽清了。不但聽清了，而且比你們知道得更多。因為那個孫書雨不是唯一一個死而複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