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認為吳排長不足為慮。”薑白露分析道:“他好像對泉城基地也沒有表現得那麽忠誠。上午我們在車上的時候，他談到自己的兵都死了，那時候有一種非常失落的感覺。所以我猜他在泉城也沒什麽留戀了。你可以去問問他，也許能把他直接收編了。”　　冷墨回憶了一下，覺得薑白露說得很有道理。

　　“另外那個孟嵐，你少接觸。”薑白露警告道:“有什麽事，可以讓我和雪雁去傳達。”

　　冷墨無奈道:“不用這麽小心吧。那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薑白露伸手點了點冷墨的胸口，道:“未雨綢繆，勝過亡羊補牢。”

　　兩人對話的同時，其他人也商量好了行進路線。吳雪雁通報道:“我們從西北方向國道走，途中要經過山區和水庫，危機四伏。但是這裡已經是最佳選擇，其他路線不但要繞遠，同樣要穿山過水，躲不過變異生物。還是按照剛才的座位安排，大家上車出發，隨時準備戰鬥。”

　　冷墨一邊開車，一邊問道:“吳排長，您當兵多少年了?”

　　“高中畢業就當兵了，到現在也快二十年了。”吳成見回憶道。

　　“那您可是在軍營裡時間不短了。我有些同學，早就轉業了。”冷墨道。

　　“其實啊，我早就是連長了。”吳成見解釋道:“要是排長，按規定乾不到我這個歲數。不過呢，末世一來，大部分部隊都損失慘重，被喪屍傳染的都算輕的，一旦出一個異能暴走的，可能整個基地都炸飛了。這隊伍都殘了，就要重新編。當時論資排輩，我其實還能當個空頭連長。但是我和首長說，外面都天下大亂了，我難道頂著一個名頭養老?我寧可當一個滿編的排長，也不去做那個空頭連長。所以我就成了排長，有了隊伍，出了任務。”

　　“現在後悔嗎?”冷墨聽到吳排長的聲音越來越低，問道:“新兵還沒有磨合幾天，就要出來救人，一來一回都快死絕了。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他們?”

　　吳排長長歎一聲:“我對不起他們。”他眼角有點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但仍然堅持說道:“不過我不後悔。我也沒資格後悔。我們當兵的，就是要服從命令。”他頓了頓，又苦笑道:“其實都這時候了，人都死了，我也沒必要騙自己了。我這些年來，一直給首長做警衛員，和首長家裡都很熟，首長也沒拿我當外人。末世那天早上，我老婆來首長家裡，一起吃早飯。首長在書房接到警報，就叫我進去傳達命令。出來以後，你猜我們看到了什麽?看到我老婆在吃首長的親孫子。這當然不是誰的錯，沒有人自己想變成喪屍。但是我再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老首長。我主動求降職，求任務，就是為了躲著他。這次救人的任務一出來，我就想，即使我不接任務，別人也要來，那為什麽不趁此機會報答首長呢?即使我死在路上，將來地下相見，我也能坦然一些。”

　　“那你現在坦然了嗎?”冷墨問道。

　　“我對老首長，是越來越坦然了。但是對其他人，對那些跟著我的兵，越來越不坦然了。”吳排長閉上眼睛，沉聲道:“這幾天我時常在想，基地裡那麽困難，為什麽讓我們出來救人呢?那麽多士兵，都是末世裡活下來的幸運兒，卻在這幾天的救援過程中死了，這又是為了什麽?”

　　“為了爭權奪利唄。”冷墨道。

　　“你怎麽知道的?”吳排長一驚，睜開眼睛，“是胡曉榮泄密了?”

　　“算不算泄密，

我也不知道。”冷墨笑笑，說道:“他說過孟嵐當年結婚，是政治婚姻。你剛才又說，部隊損失慘重，而且老首長的孫子死了。所以我聯想到，老首長需要助力，需要接班人。誰最合適呢?我想到了孟嵐的孩子，那個魔紋男孩。他最合適。他能通過血脈，讓老首長獲得親家的幫助，同樣因為血脈，可以繼承兩家的勢力。你的任務，恐怕也不是救援孟嵐，而是要把那個孩子帶回去吧。”　　“呵呵，你很有思路。”吳排長笑道:“這麽說來，我比小胡泄露的秘密還多。不過無所謂了，這些已經沒什麽可保密的了。末世剛一開始，上層就開始爭權奪利，還想恢復家族製，簡直是歷史和文明的倒退。我還為他們賣命，有什麽意義?”

　　“你如果不為他們賣命，又能做什麽呢?起碼在部隊裡，還能給你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冷墨繼續引導話題。

　　“我不需要那些生活保障。”吳排長滿不在乎地一揮手，道:“要是進化之前，可能我還害怕外面的環境。現在進化了，也見識了外面的世界，我自信能活下來，用不著別人保障我的生活。我現在就是想把任務完成了，也算是回報了老首長對我的恩情，對自己也算有個交待。然後我就離開泉城，去哪兒都行。也許投靠別人，也許自己建個勢力。”

　　冷墨道:“吳排長，你要是有這個想法，乾脆跟著我走得了。”

　　吳成見呵呵一笑，道:“你?不是不行，但是要觀察一段時間。”

　　冷墨心道:“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接著問道:“你打算單幹了，那小胡什麽想法?”

　　“他啊?說不準。”吳成見想了想，道:“他的心思和我不一樣。這幾天，我看出來了，他對孟嵐動了心。這人啊，最難判斷的，就是感情。沒人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麽選擇。我本來想勸勸他，告訴他跟著孟嵐沒有好下場，可是我講不出道理，他也不會相信我。”

　　“你講不出道理，就認定跟著孟嵐沒有好下場?看來你也不是真的‘無成見’啊?”冷墨調侃道。

　　“呵呵，你說是‘成見’，就算‘成見’吧。不過我認識孟嵐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是個讓人看不透的人。”吳成見語氣一轉，玩笑道:“換了你，倒是有可能全身而退。小胡，沒這個本事。”

　　冷墨感受到了薑白露警惕的目光，正想岔開話題，打聽一下那三名士兵兩死一逃是怎麽回事，忽然前面的貨車減速，他跟著踩下刹車，對講機裡傳來方哲的聲音:“前方道路堵塞，大家下車勘察。”冷墨心裡一松:“方哲是個好同志啊！”

　　“這起交通事故可不小啊！”看了現場，秦玉泉說道。

　　“我看不太像單純的交通事故。”吳成見四處看了看，回來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一開始，這裡應該是普通的事故，起碼佔了內側雙向四條車道，但是其他的幾條車道，就不像事故了。”

　　他帶著眾人走到近處查看，果然最外側車道的幾輛車都沒有和事故車輛撞到一起，只是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上，還有很多車輛將兩邊的便道也停滿了，儼然是人工製造的路障。

　　經他提醒，大家也反應過來。吳雪雁道:“事故周圍也有不少車，都是因為過不去才停在這裡的。既然是人為的，那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在這裡下車。下了車對誰有好處?難道是附近有劫道的?”

　　“沒錯。肯定有打劫的。不過現在沒有了。”吳成見指著地上道:“你們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格鬥的痕跡、凌亂的腳印、乾涸的血跡。”

　　他沿著腳印走了幾步，又指著地面道:“看這裡，血腳印只有前半個腳掌，距離也越來越大，說明有幾個人越跑越快。除了腳印，還有爪印。”

　　他走上了便道，指著一處微不足道的血點，道:“他們在逃跑，逃到這裡還沒有停下，還在逃。”

　　他望著遠方的山林，道:“恐怕逃不掉了……”

　　“也就是說，一幫劫匪，被變異生物乾掉了。”冷墨總結道。

　　“理論上是。”吳排長道:“勘察現場的方法，都是幾年前學的了。跟著首長沒機會用這些知識。所以結論也不一定正確。”

　　“吳排長謙虛了。”冷墨笑著恭維一句，接著道:“這裡如果天天有人攔路搶劫，肯定聚集了很多步行的人類，說不定還打過架流過血。時間長了，就是變異生物天然的獵場。不過現在沒事了，搶劫的人沒有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把車挪開。”

　　吳雪雁指揮眾人挪車，能發動起來就開到一邊，不能發動的也推走。隊伍裡這麽多進化者，還有吳排長這樣的力量型進化者，清理道路不成問題。

　　眾人先把最外側的車道清出來，吳雪雁問道:“我們要不要把便道也清理出來?只有一條車道，恐怕將來有些車過不來，一旦發生事故，也容易再次堵死。”

　　冷墨剛要點頭，方哲插話道:“恐怕沒那個精力了。遠處有狼群過來了。”

　　冷墨展開異能，擴大感知范圍，果然有不少野狼從山中包抄過來，大概有四五十隻的樣子， 借助路旁的建築和綠化帶，它們已經潛伏到了隊伍百米外。

　　吳雪雁從車上取了槍，道:“吳排長，你帶著胡曉榮和方哲射擊，薑白露、冷墨跟我守在外面，其他人都進貨車車廂。咱們先殺完了，再清理路障。”

　　野狼數量雖多，其中也有不少變異個體，但是在三支步槍的壓製下，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冷墨等人剛熱熱身，狼群就丟下三十多具屍體，逃回山林去了。

　　吳雪雁驕傲道:“吳排長，按照咱們這戰鬥力，在泉城也能橫著走了吧?”

　　吳排長道:“能橫行，不能霸道。”

　　冷墨道:“霸道的事，我們也不乾。不過想橫行也不容易。你們看那是什麽?”他指著狼群留下的屍體問道。

　　“蟲子嘛，有什麽好看的?真惡心。”薑白露看到蟲子，就躲到冷墨身後。

　　冷墨搖搖頭，道:“不是這麽簡單。你見過這麽大的蟲子?離這麽遠都能看清楚，恐怕有拳頭那麽大了。而且既不像蜜蜂，又不像蛾子，這是什麽品種?”

　　“確實沒見過。”胡曉榮一邊說，一邊走過去，伸手一抓。

　　冷墨本想提醒他當心，但見他伸手的同時，掌心噴出一股冷氣，眨眼功夫在蟲子身上覆蓋了一層白霜，這才知道他並非冒失，而是身懷絕技。

　　大家湊到一起，看著這凍僵的蟲子，沒有一個人見過。秦玉泉猜測道:“莫非是蟲子也開始變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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