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雖然是軍方管理，但是軍方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每個小勢力都有自己的轄區，也都在自己守衛的地段開放了城門，吸納流民，招募進化者。冷墨等人落腳的地方，在城區東邊，官面上屬於梁家的轄區，民間則是巾幗會的勢力范圍。無論是梁家，還是巾幗會，都是所謂的“鳳尾”，也就是大勢力中的弱者。這樣的組織通常比較溫和。轄區內的幸存者，生活也相對舒適。然而今天，“舒適”的生活被打破，軍方開始向民眾征收物資了。　　冷墨混在人流中，來到一個小廣場，見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換情報。

　　“聽說城外來了一隊血族騎兵，有幾千人，泉城這是要打仗了。”

　　“什麽幾千人，我可是聽說有上萬血族，都是變異的。”

　　“別扯淡。要是真有上萬進化過的血族，咱們直接跑路就行了，還用得著抵抗嗎?”

　　“就是就是。上萬血族要多少人才能養得起?泉城周圍還不早就屍骸遍野了?”

　　“告訴你們，血族只是個幌子，其實就是軍隊借著這個由頭，沒收咱們的東西。你們想，那血族也不過是和進化者的身體素質差不多，一顆子彈就能放倒。軍隊那麽多武器，就算真來了一萬個血族，也不過就是幾場戰鬥的事。”

　　“你這話未免太高看那些當兵的了。那‘一顆子彈’要是打中了，當然能放倒一個血族。可是誰能保證槍槍命中?血族是遲鈍，可也是活物，不是傻子。”

　　“算你說得對。可是咱們城裡幾萬當兵的，難道拚不過一萬血族?我看啊，就是這幫當官的害怕！他們怕拚光了自己的家底，就不能在上面作威作福了。所以打算先把咱們這茬麥子收了。”

　　“沒錯！咱們每次進城都交稅，找來的東西都要分給他們，住自己的房子也要每天交糧食。可是沒見當官的乾過什麽好事。他們吃的用的都是咱們在外面拚命搶回來的，可是他們自己躲在城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軍隊也從不出城救援百姓。難道咱們就天生賤命，要讓他們欺負一輩子?”

　　“話也不能這麽說，咱們現在有水有電，這不也是軍隊提供的?末世之前，咱們住房子也得花錢不是?將來血族打進來了，還要指望當兵的打仗，現在給他們交點東西，也就當是保護費了。”

　　“保護費?也不知道那些人保護的是誰?咱們巾幗會這邊還算好的，你看看斧頭幫那邊，就算收了保護費，難道就能護著你不受欺負了?”

　　眾人正在討論，忽然一個大喇叭“沙沙”地響起，一隊粗壯的漢子搬來幾張桌子椅子，搭成一個高台，一個白淨的年輕人站到台上，舉著喇叭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現在形勢緊張，相信大家也聽到不少傳言。我是互助會的焦正祥，在這裡給大家一個準確的消息！”

　　冷墨在人群中遠遠看著這個年輕人，心道:“這小子看著十分眼熟，應該是互助會的‘老人’了。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麽打算。”

　　只聽焦正祥道:“我們互助會上午剛參加了軍方的會議。城外確實出現了一隊血族大軍，他們四處遊獵，給我們造成很大損失。這幾天新入城的幸存者都少了很多。過幾天他們沒有了食物來源，一定會攻城的。在這個困難時期，我們必須齊心協力，共渡難關！”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叫道:“軍隊這些天收了多少物資?難道還不夠用?現在到了他們該出力的時候，憑什麽又讓老百姓出糧食?當我們是韭菜呢?割了一茬又一茬！”

　　眾人循聲望去，

見是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人，站在廣場周圍的一尊雕像上，用異能高聲喊話。　　冷墨一看這中年人，不由得心中冷笑。原來這中年人名叫高語誠，雖然異能不算強力，只能用來喊話，但是他心思靈巧，賣相極佳，尤其擅長扮演誠懇質樸的中年大叔。而最關鍵的是，此人也是互助會的元老之一。冷墨看到這兩個人在台上一唱一和的表演，再看看周圍這些無知群眾，心道:“今天的聚會，是‘計劃’的第一步。”

　　果然，兩人並沒有打嘴仗。高語誠每每發問，都是誠心誠意地替老百姓說話。焦正祥也不含糊，對每個問題耐心解答，說得也是有理有據。

　　將一乾群眾哄得情緒穩定後，焦正祥斬釘截鐵地承諾道:“我互助會是站在老百姓一邊的。如果軍隊拿了東西不辦事，大家一起找他們理論。我互助會一定衝在第一位！”

　　高語誠也跟上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們互助會能不能說到做到！”老百姓轟然叫好。

　　冷墨隨著人潮一起離開，心道:“按照王數的說法，血族軍團之前絕對沒有萬人規模，也不會針對性地獵殺人類，更不可能攻城。現在發展成這個樣子，一定是小戚故意引導的結果。”

　　雖然也在社會上打過滾，見識了很多陰暗面，但是冷墨做不到像政客一樣冷血。即使是發展自己的勢力，他也傾向於穩扎穩打的種田流。而孟嵐和戚以方與他不同，這兩人不介意踩著別人的屍體前進，同時還具備“聖人”的思維方式。正所謂“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句話並不是說“聖人”看不起百姓，而是說“聖人”已經摒棄了普通人的價值觀，無論“百姓”、“芻狗”還是“聖人”自己，都只是工具。如果需要有所犧牲，即使是“聖人”自己，也可以像“芻狗”一樣被擺上祭壇，更不要說“百姓”了。

　　戚以方現在就是在幫助血族軍團收攏泉城附近的零散部隊。血族軍團越強，對泉城的威脅越大，軍方就越緊張。嚴格來講，他這種行為可以算是“資敵”。

　　冷墨自己不會做這樣的事，但是別人要做，他也不會干涉。“只希望小戚能夠控制好局勢，千萬不要玩火*******接連兩天，軍方派人挨家挨戶收繳了兩次物資。冷墨和薑白露等人都是進化者，別人不敢招惹，雖然上繳了不少糧食，但是自己的存貨不少，生活無憂。那些普通人就難免被重重盤剝。新入城的普通幸存者更加可憐，物資被沒收之後，直接送到一個體育場集中管理。

　　值此民生艱難之時，互助會挺身而出，號召大家積極應對，分工協作，互幫互助，共渡難關。他們組織群眾清理社區，修築工事，開荒種地，還派發食品，在群眾中樹立了高大的形象。

　　冷墨還混在人群中領過互助會的救濟糧，那是一種類似土豆的果子，他曾在吃貨聯盟見過。這東西生長快，口味好，營養是否豐富不知道，反正吃一個能頂多半天。只是對土地的肥力要求高，果子本身也不易保存。然而在現在的形勢下，這兩個缺點卻成了優點。土地緊缺，就需要大量勞動力去開荒，解決了很多人的就業問題;不易保存，就需要大家立刻食用，反而不會被軍方作為儲備物資收繳。當初孟嵐挑選這種植物的時候，冷墨就在她身邊，還曾經提醒她這植物的缺點明顯，不是最佳選擇，沒想到被她用在這個時候。

　　又過了一天，冷墨等人聚在一起吃飯，忽然外面一陣大亂。從窗口往外面望去，見一隊士兵押著幾名青壯從樓下經過，遠處還有士兵在挨家挨戶地搜索，另有幾處士兵和進化者正在對峙。有人邊跑邊喊:“抓壯丁啦！軍隊抓壯丁啦！”樓道裡也傳來敲門聲，但是卻跳過了他們所在的房間，看來這次“抓壯丁”是專門針對普通人的。

　　冷墨道:“軍隊撐不下去，開始用普通人當炮灰了。”

　　薑白露問道:“你不是說城裡兩萬士兵嗎?難道還鬥不過一萬血族?”

　　冷墨道:“前一段時間是兩萬，現在的軍人數量起碼超過三萬了。不過這個數字現在參考價值太低了， 因為生物進化之後，戰鬥方式也不同了。打個比方，如果讓我摸到城牆百米之內，偷偷走一圈，就能乾掉所有士兵。這樣城牆工事都形同虛設。如果血族中有這樣的成員，戰場上就要看誰先亮底牌，誰能克制誰了。”

　　薑白露點點頭道:“嗯，這個和我們打架的思路差不多。搶先手就要一擊必殺，或者誘出對方的破綻;如果是後手就必須克制對手才能取勝。”

　　冷墨又道:“而且對方雖然是血族，但是未必都是喪屍，很可能有喪屍生物，還可能有多兵種配合。事實上，他們中有一部分就是以東山市的山羊騎兵為基礎發展出來的。”

　　“照你這麽說，咱們泉城豈不是岌岌可危?”吳雪雁問道:“那個戚以方，到底有沒有把握?別到時候義氣堂和徐家沒垮，老百姓先死光了。”

　　冷墨道:“放心吧。小戚就算最後會失算，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讓局勢脫出控制。抓壯丁這件事，肯定在他算計之中。就看他打算怎麽應對了。”

　　“難道他會指揮互助會硬抗軍令，先搞一場內鬥?”薑白露疑惑道。

　　“不會。”冷墨道:“互助會羽翼未豐，不會這麽激進。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趁機讓互助會加入軍隊，一方面可以拿到槍支彈藥，另一方面可以減少互助會的糧食消耗。”

　　“陰險！”王曼柔盯著窗外說道:“你們都不是好人。那個小白臉焦正祥果然帶著人參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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