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三個人在廠門口碰面。
蘇秦剛到沒幾分鍾就看見熊飛踏著三輪車往過走,車上還坐著身形瘦弱的賈曉亮,一路上有說有笑,看起來對即將到來的事情頗為樂觀。
賈曉亮跳下車將熱乎乎的包子遞給蘇秦,剛準備打招呼就驚訝無比地指著他的額頭:“你腦門怎麽回事?腫起來那麽大個鼓包,青的都有些發烏了,該不會是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吧?”
“看起來還挺嚴重,你怎麽搞得,昨天下午碰見你不是還挺好的嘛?睡一覺怎麽就成這幅模樣了。”熊飛也很是好奇。
蘇秦聞言下意識的摸了摸額角,針扎般刺痛霎時傳來疼的他齜牙咧嘴的:“嘶……別提了,昨天晚上在家練習悠悠球不小心給砸的。”
“沒事練那東西幹嘛,看看你這多危險,再往左偏半寸你可就成獨眼龍了。”
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蘇秦同樣也是心有余悸,他完全沒有料到不過嬰孩拳頭大小悠悠球砸在身上居然會那麽疼,跟被人用鐵錘迎面砸在腦門上沒有區別,被砸中以後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睡覺醒來感覺頭還是木木的。
“先不說這事了,交待你們的事情弄好了沒有。”
熊飛指了指他的黑眼圈:“都成這樣了能沒好嗎?昨晚上我跟賈曉亮都忙到一點了才弄完,我就不明白東西都已經做好了,幹嘛還非要多此一舉的打上鉛印呢?”
蘇秦走到三輪車後面翻出個悠悠球,整體外形還是原汁原味的木質結構,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悠悠球兩側出現了以前沒有的鉛印藍字,左邊是兩個漢字“未來”,右邊則是英文“made-in-China”。
“打鉛印當然有必要。記得以前給你們說過我並不打算賺一票就結束,要想東西賣得好不僅質量要過關,同時也要有一個讓顧客叫的出、能記住的品牌,就跟江海市的永久自行車一樣,不管外形怎麽變顧客隻要看見永久兩個字,就知道這家東西是誰生產的。”蘇秦解釋道:“而這個“未來”就是我們以後的牌子。”
熊飛點點頭:“這樣啊,那另外一邊的漢語拚音怎回事?我怎麽拚它也不是未來兩個字啊,媽,的,後面讀不出來了。”
聽到這話正吃包子的賈曉亮當場噴出來,他雖然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但也知道那絕對不是拚音。
誰特麽告訴你這是漢語拚音的!
蘇秦真被熊飛給逗笑了,轉念想想又覺得挺正常,八十年代英語還是門高深語言,熊飛不認識將其誤認為拚音倒也不足為奇,不過要是在三十年以後,哪怕沒學過英語的人也知道這句英語的意思。
不得不再次解釋道:“這不是拚音是英語,翻譯過來的意思是產地在中國。”
“啊……”這回不僅是熊飛蒙了連賈曉亮也沒能逃脫,眼睛瞪圓了看著蘇秦:“你這還真是句廢話啊,都是我們親手加工出來的產地能不在中國嘛,早知道是這句話我們還費那事幹嘛。”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叫營銷策略。”
“啥策略?”熊飛沒聽明白。
“營銷策略,其實也就是迎合顧客的需求和口味,用他們更願意接受的方式來賣東西。最近兩年外國貨比較火,我們標英文正好搭個順風車。”
“那你這不就是蒙人嘛?萬一被人知道了怎辦?”賈曉亮問道。
蘇秦嘿嘿一笑:“知道了還能怎,鉛印清晰明確的告訴你產地在中國,
隻不過是換了個表現形式而已,你自己不懂英語難不成也能怪到我頭上來。” 聽完蘇秦的解釋,倆人不約而同地豎起大拇指,學著地道戰裡偽軍司令的模樣齊聲道:“高,實在是高。”
解決完了邊角問題,臨出發前將道路運輸工作全權委托給熊飛,對此熊胖子是十萬個不樂意,但誰讓他是三個人中體型最壯實的,況且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他也隻佔一票,最終幽怨無比地用力踩著腳蹬上路了。
前往黑市街的路上賈曉亮問蘇秦:“馬上要賣悠悠球了,都忘了問你這東西你打算賣多錢?”
“我也沒想好,不過我覺得怎麽著也得賣到一塊錢。”蘇秦很隨意的說道。
“多少?”
聽到蘇秦報出的數字,熊飛抓著車把的手猛地一抖,要不是反應快三輪車差點栽溝裡去,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住:“你在開玩笑吧?你那悠悠球材料就巴掌大點木頭還是我們從坡上自己拖回來的,最多也就出點加工手藝,能賣出去就不錯了怎麽可能有人花一塊錢買?”
迎著兩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蘇秦颯然輕笑:“你說的很對,材料是不值錢,工藝也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創意,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賣這東西,物以稀為貴價定高點有問題嗎?再說聞慶市好歹也有近百萬人,願意花個錢來體驗的絕對大有人在,再說了我還提前準備的有絕招,肯定能賣出去。”
“什麽絕招?”
“暫時保密,到時候保準讓你大吃一驚。”蘇秦神秘無比,為了完成這個絕招他可是付出了血的代價,相信到時候肯定能讓人眼前一亮。
熊飛氣的牙癢癢這家夥居然還對自己保密,但蘇秦死活不說他也沒辦法。
急匆匆趕到黑市街,剛拐進街道就被眼前如織人流給嚇到了,雖然知道人多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多,形形色色的人穿行在各個攤位前,唾沫亂飛的跟攤主討價換件隻為買到心儀的物件。
“看來我們來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位置。”
推著三輪車順著街道往前走,幾乎所有空位都已經被人佔著了,好不容易找到個沒人的地方,剛把車推過去旁邊小販就嚷嚷起來:“去去去一邊去,這地方有人,你們換別的地方。”
“還講不講理了,這明明沒有人,誰佔了你讓他出來。”熊飛直接頂了回去。
“怎麽著,新來的不知道規矩是吧?沒看見那擺著的凳子啊。”小販站起來擺擺頭,立刻周圍閃起了數到不懷好意的目光,敢在黑市做生意的都不是善茬,拉幫結夥互相幫助太常見了。
蘇秦頓時無語,真是令他沒想到連擺攤的居然都有提前佔坐的,這特麽又不是大學自習教室。
好漢不吃眼前虧,比較雙方的實力以後,蘇秦決定還是不要與對方發生矛盾,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小心點為好,三人隻能退而求次尋找其他地方,找來找去最終隻能將攤位擺到偏僻的角落裡,這地方正好處於黑市街轉彎處的視線盲區,如果特意去看根本就不會發現這裡居然還藏著個攤位,也難怪會到現在都沒被人佔領。
把箱子擺好後,蘇秦讓倆人暫時看著先不忙往外賣,他準備去其他賣玩具的攤位上轉兩圈來個市場調研。
黑市街雖然是因為買走私商品火起來的,但國內很多東西也能在這裡找到,其中就有不少賣玩具的。
國內生產的玩具絕大多數都不貴,好點的鐵皮汽車能到十塊錢,剩下的皮製娃娃泥塑不倒翁等都是三四塊錢, 基本上價格都沒有超過十塊錢的,反觀外面流進來的電動玩具、回力玩具車、八音盒等,價格動輒都在十幾、二十幾塊錢,但購買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來回轉兩圈大致情況也摸得差不多了,果然如他所料大人們舍不得給自己花錢,但對孩子那絕對是大方的緊,隻要是在家庭經濟承受范圍內幾乎可以說是要什麽買什麽。
這樣看來悠悠球應該會很好賣,就看接下來結果如何了。
回去以後,作為三人中的顏值擔當蘇秦親自出馬,去跟旁邊擺攤的大姐借粉筆。
大姐見有人居然擺攤到角落裡,心裡暗笑這些年輕人實在太沒經驗,笑著問道:“小夥子看你們是新面孔,準備賣點啥東西啊?”
“沒什麽,就是從外地來的玩具。”
“玩具挺好賣的,就看你進回來的這些東西受不受歡迎了……兩塊錢一個,你這東西倒是不貴。”大姐看清蘇秦寫在紙板上的價格後說道。
兩塊錢一個,五塊錢三個。
蘇秦以前上學時負責學生會的板報工作,不僅鋼筆字飄逸俊秀,連粉筆字也同樣是一絕,紙板上的字雖然不多,但字如其人每個字都是筆畫工整清新飄逸,隻不過這價格嘛當場就把站後面的熊飛和賈曉亮給嚇懵逼了,磕磕絆絆地說道:“高了高了,一塊錢都難有人買你居然還定這麽高,趕緊改成一塊錢……不對,還是改成五毛錢吧,如果買的人真多了咱們再漲價。”
蘇秦卻搖頭拒絕:“不改了就這個價,反正時間還早如果到中午還賣不出去一個,我再降價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