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雲海。
血紅的土地。
蕩漾不已的小湖面也全是詭異的血色。
柔和的月光如一條銀色匹練傾瀉而下,灑落在血色湖面上,化為星星點點,閃爍耀眼。
小湖中心,憑空懸浮著一塊大約高五米、寬三米、如水紋波浪般閃閃發光的銀色光幕。
吱吱!吱吱!
密集的蟲豸鳴叫聲一片連著一片起伏不定,讓此時的夜,竟有種說不出的恐怖與怪異。
突然,鳴叫聲戛然而止。
夜,在這一刻,靜得可怕……
嗖嗖!!
兩道人影疾馳而來,在湖邊停下。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銀色緊身製服,製服上,有著大塊未乾血跡,略顯俊逸的臉頰帶著濃濃的疲倦。
女的一襲乳白色長裙,高挑飽滿的身材拱托出幾乎接近完美的曲線。
一張鵝蛋臉瑩白如雪,精巧的五官,以黃金比例般排列其上,看起來小巧玲瓏,無懈可擊。如同傳說中不食煙火的冰雪仙子般,超凡脫俗,高不可攀。
“羽兒,我們到了。”
湖心那塊仿佛如同扔進了石頭的河水般蕩漾不已的光幕,讓男人臉上疲倦之色蕩然無存,烏黑眸子閃現出一片火熱。
“它竟然隱藏於湖心……”
瞧見與四周一片血紅格格不入的銀色光幕,那被稱為羽兒的女子也是面露驚喜:“衛,穿過那扇光門,就是傳說中,讓人趨之若鶩的血河秘境麽?”
“沒錯,這入口只在夜間12點準時出現,持續一個小時,若非那晚被追殺至此,我還發現不了這個秘密呢。”
吳衛揚起下巴,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楠羽仰頭看著男人,那帶著一絲疲憊的臉上,一顆黃豆大小的深黑大痣鑲嵌眉間,烏黑眸子缺透出一股子堅定與自信。
她驚訝的發現,此時的男人,竟然有種與平時不太一樣、讓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獨特魅力。
漸漸發燙變得火熱的臉頰,讓她的目光逃一般移向銀色光門:“不知裡面究竟有些什麽呢。”
“據那無名前輩所言,若有機緣,說不定能得到一場大造化。”
吳衛對女孩的窘狀絲毫不知,眸子依舊停留光門上,臉上寫滿了期待。
“大造化?”
聞言,楠羽絕美的眸子內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伸手輕拂額間發絲,身子微傾緊貼吳衛前胸,輕柔的聲音緩緩至口中吐出:“你真舍得放棄經營了數年的【驚虹一夏】,離開這裡?”
“沒有什麽不舍的。”
感受著女孩口吻中濃濃的關切,吳衛嘴角微微上翹,手指有節奏的輕輕拍打著柔若無骨的香肩。
“早在半年前,我便把【驚虹一夏】全權交於汪洋。”
“你也知道,我所追求的隻不過是一個過程,對結果並不看重,也不喜歡被俗事纏身。”
“再說,如今修為到了瓶頸不得寸進,也是時候去未知的地方尋求突破的契機了。”
“嗯。”
楠羽點點頭,小腦袋在吳衛懷裡拱了拱:“不管將來有多少未知險惡,我也會陪在你身邊,直到永遠。”
“羽兒,有你,此生足以。”
摟著懷裡的可人兒,聞著那沁人心肺的發香……吳衛的心神在這一霎竟有些恍惚。
忍不住低頭往那微紅而感性的小紅唇緩緩湊了上去。
“唔……不可以。”
楠羽身軀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
兩根雪白如蔥的纖細手指恰到好處的出現在兩人唇間。 “……”
吳衛愣了愣,旋即灑然一笑:“真是個狡猾的小丫頭。”
俏皮的眨了眨大眼睛,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快速抖動著,把額前的發絲往後輕輕攏了攏,十分巧妙的避開吳衛那極具殺傷力的目光:
“來日方長嘛……”
“哈哈……好一個來日方長。”
看著那吹彈可破,帶著一抹嬌羞的絕美容顏,吳衛放聲大笑。
抬頭,目光落在那銀色光幕上,目光迷離:“嘿嘿,其實,那什麽造化對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能與你安逸快樂的生活,這輩子便無憾了。”
“好了好了,就你那點心思想我還不知道麽?”
見男人望著那光幕發呆愣神,楠羽掩嘴輕笑,眼中滿是柔情。
“嗯,時間差不多了,快開啟光門,我們走吧!”
“好好好,我這就開,這就開。”
吳衛一臉壞笑的摸了摸鼻子,目光隱晦、快速、警惕的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發現其他人後,右手手掌在左手食指上抹過。
刷!
黑芒一閃下,他的手中多了一塊巴掌大小、漆黑如墨、閃著幽芒的金屬牌子。
“血河秘匙……”
金屬牌出現的一瞬,楠羽烏黑的眸子閃現出一抹火熱,心髒也瞬息砰砰砰一陣狂跳起來。
美目遊弋下,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也悄無聲息的往腰間緩緩移動。
“嘿嘿,沒想到秘境鑰匙會是這個樣子吧?”
吳衛晃了晃手中金屬牌,邁開腳步,大笑著朝那銀色光幕走去,腳步在湖面劃過如履平地,湖面竟然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每近一分,他的心中便升起一抹抑製不住的興奮。
刷……
就在吳衛即將接近那光幕的霎那,一抹寒光突然閃現。
噗!隨著一聲輕響,毫無防備的他猛然間感到一絲冰涼之意從體內湧出。
舉在半空的手臂悠地停下,緩緩地低頭往胸前望去。
胸口處,一把長達寸許、閃著藍芒的鋒利劍尖突兀的出現,鮮血順著劍尖狂噴而出。
落在米許外草地的深紅色鮮血很快變成得烏黑,被黑血沾染的綠草發出滋滋聲響並冒出汩汩青煙。
“噬心散!”
看著那已經被腐蝕得千蒼百孔的青草,吳衛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艱難抬頭,看向身旁楠羽。
絕美容顏上,原本的柔情蜜意在這一刻竟然消失無蹤,轉而取代的一副冰冷漠然,仿佛隻是路人。
吳衛滿臉驚詫:“羽兒,你,這是……?”
對吳衛的話聞若未聞,楠羽手掌靈巧翻飛,輕易從他手中一把奪過金屬牌,緊接著雙足一跺,嬌柔身軀急速倒卷而回。
就在吳衛想要得到答案之時,一道異常亢奮刺耳的大笑聲乍然傳出。
“哈哈哈……總算沒白費如此長時間辛苦策劃。”
隨著聲音落下,十數道身影從四周虛空突兀的浮現而出,並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快速的朝他包圍過來。
為首之人穿著一身與吳衛同樣的藍色製服、身材高大、俊朗的臉頰帶著一抹邪魅的笑。
那熟悉的面容,讓吳衛瞳孔猛地一縮,滿臉不可置信:“汪洋?”
“沒錯!是我。”
“哈,我的好兄弟,是不是對我的出現感到非常意外啊?”
汪洋手臂微抬,指向對面站定的楠羽,怪笑道:“嘿嘿,她,楠羽,你深愛著的女人,可是我汪洋的人。這……相信你更沒料到吧?”
說著,他身形一閃,下一刻便出現在楠羽身旁,從後者手中一把奪過金屬牌。
“果真是血河秘境鑰匙。”
確認無誤並飛快的收入指尖戒指後,汪洋這才衝身旁女子輕浮的笑道:“嘿,寶貝兒,乾得不錯。”
原本已經漠然的楠羽,此時臉上表情更是冷若冰霜。
“……”
汪洋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強忍住發作,扭頭,看向吳衛。
當看到吳衛強忍痛苦而極度扭曲的面容時,汪洋臉上又變得精彩無比:
“吳衛啊吳衛,你千辛萬苦努力多年,最終卻是幫我做了嫁衣,不知心裡會是什麽感受?”
“唔,我想想,一定很想把我碎屍萬段吧?”
“不過,很可惜,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咯,哈哈哈……”
吳衛沒有理會得到鑰匙後冷嘲熱諷的汪洋,目光從四周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楠羽那冰冷得幾乎滴出水來的面容之上。
“呵呵,竟然是他的人,真TMD諷刺啊!”
回想著數年來兩人相處的日子,回想著那些曾經朝朝暮暮耳鬢廝磨的情景,他那清澈靈動的眸子在這一刻竟然有了些許茫然。
他做夢也未曾想到,眼前這個讓他一度認為是身邊最親、最值得信賴的女人,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給了他最沉痛、最致命的一擊。
他的心,仿佛被千萬把尖刀狠狠的插,狠狠的攪……
很痛!
痛得讓他幾乎不能呼吸。
“你走吧!”吳衛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別讓我再看到你。”
楠羽看著吳衛那茫然扭曲的面容,她冰冷的臉上在這一刻似乎有了愧疚之色。
嘴唇微微開闔,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深深地看了眼對方,緩緩轉身……
“在我身邊隱忍那麽多年。”
吳衛猛地轉頭,目光掃向不遠處的汪洋,雙眸變得如鷹隼般犀利:“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沒錯。”
汪洋點點頭,神情傲然至極。
“把整個【驚虹一夏】交於你,依舊不滿足?”
吳衛眼神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感傷,還有滿滿的苦澀。
“住嘴!別和我提【驚虹一夏】,你他媽不配!”
汪洋惱怒的打斷吳衛:“十五年來,你除了修煉還是修煉,對【驚虹一夏】不聞不問。”
“而我,每天為了【驚虹一夏】忙這忙那、累死累活,可就算如此,到頭來卻成就了你吳衛的名聲。”
“所有功勞你拿,榮譽你拿,連幾本破秘籍也得讓你挑剩才輪到我。”
“所有人心中隻有你,仰視你,憑什麽我汪洋永遠隻是你吳衛的影子……?”
“十五年啊,我付出了那麽多,最終得到了什麽?”
汪洋歇斯底裡的怒吼著,憤怒的眸子閃過一抹冰冷陰森:“老子辛苦了十五年,今時今日,難道【驚虹一夏】不該屬於我麽?”
“原本,你在監獄內好好待著就行了,可偏偏來到第二空間。”
“來到第二空間也罷了,你卻依然插手【驚虹一夏】,掌控一切,你他~媽~的這不是給老子添堵麽?”
“這麽多年忍耐,老子終於等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說,我~他~媽能輕易放棄?”
“今天,難得有那麽多兄弟送你,你該感到榮幸,可以安心的上路了。”
突然,他面色一寒,獰笑著衝眾人喝道:“都給我上!隻要滅了他,老子每人獎勵一百塊黑晶石。”
“不,獎勵兩百塊!”
聽到獎勵兩百塊晶石獎勵,正包圍過去的十數人雙眼馬上精光一閃,速度陡然間快了幾分。
汪洋充滿怨氣的咆哮,讓吳衛看到了過往的一幕一幕,這更加重他了心中的痛。
痛得他,幾乎瘋狂。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來到第二空間後,總會受到莫名的暗殺,身邊的兄弟姐妹為保護自己一個個相繼死於非命。
原來,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汪洋在背後指使。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造成。
信任,一旦產生質變,信任就不再是信任,而是放任。
放任的代價太大,大到他必須用生命去承受。
這是命?
又或是運?
其實,都不是!
一切,只在當初一念間。
唉!
我不負人人負我。
既如此,我負天下人又如何?
瞥了眼圍上來的眾人,吳衛的眸子已是充滿了滔天殺意:“罷了,今天,就讓你們死了這份心。”
雙臂驀然張開,一股強大得讓在場所有人心悸的藍色勁氣至體內轟然爆發,深藍色鎧甲瞬間凝聚而成。
“十五年前你沒能贏我,十五年後,你,依舊不能。”
話畢,雙足在血色草地上狠狠一踏,纖瘦身體極速旋轉上升,隻是霎那便到了十余米的上空。
長發隨風飛舞,目光深邃悠遠。
這一刻,他,如同眾人矚目的君王。
這天,仿若是他的天。
這地,仿若是他的地。
吳衛的身軀在藍色勁氣的瘋狂運轉下開始急劇膨脹,眨眼工夫,便比先前膨脹了倍許,衣衫也在一陣陣劇烈的爆響中化成了碎片。
“不好,他要自爆。”
吳衛眼中的瘋狂與決然,讓汪洋突然間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危險氣息,是那種多次在生死一線掙扎徘徊的氣息。
急速逼近的強烈壓迫感讓他內心駭然至極,先前準備的諸多手段在腦海中瞬間化為烏有。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他瘋了,大家快跑!”
反應過來的他嘶吼著朝後倒射而回,速度快得隻能看到一道道淡淡的殘影。
汪洋的吼聲,讓正圍攻的眾人瞬息明白過來,一個個驚恐萬分,大叫著奪路而逃,企圖逃出對方自曝的殺傷范圍。
這個境界,自爆產生的狂暴能量,足以拉上他們所有人陪葬。
吳衛冷眼看著四處逃躥的眾人,眸子中露出一抹決絕, 仰天長嘯:
“棄江山,忘天下,斬斷情絲無牽掛……”
“一生征戰何人陪,誰是誰非誰相隨,戎馬一生為了誰,能愛幾回恨幾回?……”
“衛,不要……”
一直沉默不語的楠羽乍然間聽見吳衛誦出的詞,心神猛地顫抖了起來,冰冷的目光湧現出一抹深深的哀傷。
再也不顧其他,一咬牙,玉足狠狠一跺,朝著半空中急速膨脹的身影飛射而去。
吳衛回眸一望。
他看到了那無比熟悉的眼神。
眼神中,似帶著無比的憂傷、酸楚和悔恨。
眼角,隱隱有著數滴清亮的淚珠。
一幅幅清晰無比的畫面在他腦海浮現,山巔之上,樹蔭下,河床邊,還有那廣闊無垠的大草原……
轟!
畫面在巨響聲中扭曲、消散、最後崩滅。
眼前的世界也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完全黑暗……
一層層狂暴的血紅色水紋波浪向著四周席卷而開,所有人的身軀在這一霎那被撕成了粉粹。
夜,終歸於平靜。
朦朧的月光下,一片片血霧飄然灑落,如那絢麗多彩的太陽雨……
(PS:半年了,整整半年,筍尖足足沉寂了半年,這半年來是筍尖最為黑暗的日子,每天都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看不到未來,看不到希望。還好,眾多朋友沒忘記筍尖,在你們熱情關心和鼓勵下,筍尖最終挺了過來,逐漸走出了陰影。在此,筍尖真誠感謝那些曾經關注過我的朋友,祝你們在新的一年:事事順利,家庭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