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好像巴菲特就是做股票的吧,他可是世界首富啊,怎麽聽你的語氣,炒股的都像是小學生似的。我可是聽說過不少做股票的高手,有幾個還見過面一起吃過飯,一個個都牛氣的很,聽說一直都在賺錢,幾乎就沒失過手。”葉楠見於根水漸漸開朗,話也多了起來。
於根水直起身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又靠在椅背上晃了起來:“你誤會了,巴菲特從來都沒炒過股票,據他自己說,他的辦公室裡根本看不到行情。所以,有一點我可以打包票,他在交易方面的能力和水平,肯定沒有你出色。”
葉楠聞言大喜,正想追問,於根水擺手止住,繼續說到:“收購、並購、重組、資金運作才是巴菲特的拿手好戲,最終的體現是對股權變化的操控和把握,更多的是通過抵押、置換、交換、大宗交易等其他手法來完成,靠得是他獨步天下的眼光,通過發現企業的成長性獲得超額的收益,而不是簡單地炒低買高博取差價,和傳統意義的炒股完全不是一回事。
巴菲特從來不承認自己是什麽股票高手,在他的眼裡,那些開口閉口系統、策略、技術、理念、理論的所謂專家高手,就像是拿著把玩具槍挑戰市場悍匪的稚兒,在某個階段獲得了些成功並不是因為他們有了他們自以為的高人一籌的能力,而是悍匪還沒顧得上搭理他,被市場修理是早晚和必然的。”
於根水說得興起,又點上了根煙,繼續說:“我最早也是股民出身,那些股票高手和期貨高手其實性質都差不多,誇誇其談、津津樂道,大到國際形勢,小到成交、換手的變化,甚至某一時刻在某個價位上掛出了多大的買單或賣單,都咀嚼再三、回味無窮,自得其樂地想從中咂摸出些味道。
有一個規律,我做交易這麽多年下來至今沒有被打破,那就是,凡是樂於指點別人的人,凡是經常貼出華麗完美的戰績和讓人絕望的成交記錄的人,凡是高高在上覺得別人都不如他的人,他自己的操作基本都是一塌糊塗。你永遠也想不出這些人在角落裡製作這類表格和編創這些故事時的那種熱情和興致,也不會理解他們對讓別人仰慕和崇拜的那種病態的渴望。
那些明示或者暗示自己具備卓越操作水平的家夥,那些急於讓別人知道自己掌握了市場秘訣的家夥,通常都不敢正眼面對自己的交易清單,當然,這些清單,他們是永遠也不會貼出來的。
只要想清楚一點,就能讓你對這些高手的羨慕和癡迷急劇地降溫:什麽人最願意炫富呢——窮人;又是什麽人最願意告訴別人他是個股票或者期貨高手呢——虧損中的人。”
葉楠聽了這麽多,隻記住了一點,那就是於根水說她的交易比巴菲特厲害,此刻心裡還是喜滋滋的:“師傅,你真的覺得我做交易還算是有天賦嗎?巴菲特太遠太高我不敢去想,你就在我身邊,我什麽時候才能達到像你這樣,盈利如同喝水般輕松的境界呢?”
見話題又轉回來了,於根水頭疼不已,隻好借力引力轉移話題:“期貨中,盈利永遠是最後考慮的因素,甚至是不應該考慮的因素。在杠杆的陰影下,安全是第一位的,盈利不過是操作的副產品。
職業軍人,首先要在戰場上生存,才能最大地發揮他的價值和潛力。每次一定要出分個高下、決出個勝負,那不過是街頭混混的互毆。”
“師傅,我看你操作從不遲疑、全攻全守,開倉平倉更像是風卷殘雲、乾淨利落,
具備怎樣功力才能做到這一點的呢?師傅,你以前也爆過倉嗎?” 於根水的心顫抖了一下,一口接一口地吸了好幾口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甩了甩頭,像是要把不愉快的回憶拋開,長歎一聲苦笑著說:“唉,你一直問我什麽時候你才能在期貨上有實質性的進步,這個問題這一段一直也在困擾著我。剛才你說的話一下子讓我無意中找到了答案,至少,是答案之一。”
見葉楠睜大了眼睛,期待地望著自己,於根水沉重地說:“是,我爆過倉,爆過無數次,有一兩次是傾家蕩產地爆。我說的答案,可能會讓人不愉快,但我知道那就是事實。你現在欠缺的,就是爆倉。那種死去活來、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前途一片黑暗的爆倉。
保證金交易從誕生到現在近百年的歷史中,沒有爆倉而獲得成功的例子是零。爆倉是交易之路必須越過的關隘,是一顆你必須觸發後才能看到前面出路的地雷。只有經歷過爆倉的心靈,才能有足夠的韌性、柔性和剛性去面對浮殍遍野的道路,去理解猙獰醜陋的人性,才有可能在更大的打擊中放下雜念頑強地活下來。
期貨交易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非常殘酷的,除了成功,就是失敗,沒有中間的道路可走。 更難以接受的是,即使爆倉,成功的幾率也渺茫得微乎其微。如果在浩瀚的銀河中用肉眼發現一顆未知行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那在交易上持續盈利的比率也並不比這個大多少。
作為師傅,我既希望你能夠最終獲得輝煌的成功,但也不忍去想象在這過程中你將遭遇到的艱辛和磨難——心智的蹂躪、心靈的鞭撻、心理的扭曲、自尊的踐汙、思想的衝擊、精神的裂變,遠遠超過了一個正常人所能夠承受的程度。”
於根水癡癡地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已經像是在自言自語,恍然不覺面頰上已經有淚水淌過。
葉楠見於根水傷感成這樣,心裡不由得一陣發酸,急忙拿出紙巾,一邊替他擦臉一邊說:“別說了師傅,別說了。師傅,我以前只知道你有多麽厲害,有多麽的了不起,從來沒想到你也會被期貨傷得這麽深,有過那麽多不堪回首的經歷。”說到一半,自己也哽咽起來,低頭抹了眼角,抬頭含笑說:“師傅,以前的都過去了,你付出的那麽多,都已經得到了回報。如今你一個人,就能擊敗我們整個期貨公司,我們那多國內頂尖的期貨高手最後都成了你的手下敗將,放眼全國,我相信也沒人能做到你這樣的戰績。現在,你又有了我們這幾個徒弟,雖然還不成器,也一定不會讓你丟臉。我保證,無論何時,以後不會再讓師傅你一個人躑躅獨行。我會努力做一個最貼心、最知性、最懂師傅、最理解師傅的徒弟,做一個師傅的同行者。師傅,想想這些,你也算是苦盡甜來、壯志得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