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葉楠又溜了過來,怕於根水攆她先趕快申明鍵盤操作已經練得差不多了。見於根水心不在焉,情緒不是很高的樣子,便不小心翼翼在一邊的辦公桌旁坐下,一邊看著行情,一邊偷眼打量於根水。
銅上午十點左右開始拉升,到兩點半左右漲了500多點,到了今天的最高價位,隨後,就是一輪快速地下跌。
當下跌後再次向上勾頭回升時,於根水這才抖擻起精神,掐滅了香煙,雙手扶住鍵盤的兩側朝自己身邊挪了挪,又看了一眼行情,下手開始了多單反手的操作。
銅很快就又開始繼續掉頭下跌,於根水下出的幾萬手平多、開空單的雙重打壓,又為跌勢推波助瀾了一把,分時圖上,行情幾乎是垂直地從高位落了下來。
等於根水手上的單子全部都換成了空單,行情還像一條上了發條的瘋狗一樣,不顧一切地向更低地的價位衝去。
於根水的銅今天平倉盈利400多點,賺到的幾千萬資金又被加開了幾千手的空單,整個帳戶的資金使用率達到了90%。
忙過一陣後,於根水心情好了些,對又湊過來坐在自己身邊的葉楠只是隨和地笑了笑,沒說什麽就繼續打開了棉花的畫面。
棉花居然漲了整整一天。
於根水上午的開倉價位,幾乎就是今天的最低價,然後就是一路不回頭地拉高。於根水剛才看它的時候,它正在做著又一波猛烈的進攻。葉楠在一旁看得激動,忍不住大聲地喊起“加油”來,最後棉花差不多在最高的價位收了盤。
葉楠拍著手稱讚到:“開在最低,收在最高,師傅,這點位你到底是怎麽算出來的,這也太誇張了。我上午回去仔細想了你說的話,你說得對,下單下得再快,也只是手法和技術的層面。我要學的是捕捉開倉點的本領,這才是師傅你真正讓人恐怖的地方。師傅你說,我現在還欠缺什麽,還需要在什麽地方用功,我保證努力,成為師傅最貼心、最得意的弟子。”
於根水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說:“唉,別寒磣我了,我今天的操作就是失敗了的。”
葉楠奇怪,不解地問:“為什麽?師傅你對自己要求也太高了,這樣的操作還能好到哪裡去,我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麽可挑剔的。”
於根水苦笑著搖頭道:“你想想棉花我們的計劃是什麽,是要給北京那幫人嘗點甜頭的。現在我們不但沒輸,反而賺了一百多點,盈利都快到1000萬了,等會兒他們看到我們的持倉,還不更加惱火更不好說話了。”
葉楠這才想起了要故意輸給紅磊基金的事情,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麽,師傅你別放在心上。要我說你這麽做也沒錯,先壓壓他們的氣焰,過幾天再輸給他們就是了。我們要是一開始就輸,那還不被他們看扁了,說不定談起來更難。”
於根水是因為劉小梅對自己的冷淡,心神不寧才把棉花的事情忘在了腦後,正合計著明天一定要想辦法多輸一點,聽葉楠這麽一說,覺得有道理,放下了心來,端起葉楠重新剛泡的新茶喝了幾口,又點了根煙,把身子放在班椅靠背上,閉上眼睛吞雲吐霧起來。
葉楠把快要滿了的煙灰缸清空,又去洗乾淨了才拿過來,坐在於根水的面前,看著在椅子上搖晃的於根水意猶未盡地說:“師傅,我知道交易這行心急不得,學習更是要一步一個腳印扎扎實實才行,可我看你天天這麽操作,心裡真的是靜不下來。
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學到像你這樣行雲流水的操作啊,我到底有沒有這個天賦呢?” 於根水搖晃的幅度變小了,他知道這個問題早晚會被問出來,也設想過現在還對他滿心崇拜的幾個徒弟,有那麽一天會不再對他那麽尊重。他倒是不在乎什麽面子之類的東西,但被人簇擁的感覺實在是妙不可言,心裡也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多持久些。
正想著怎麽回答葉楠才能對付過去,卻聽她又繼續問道:“師傅,你說這個紅磊怎麽這麽弱啊,上次我們都還沒動手他們就敗了,今天你根本就是想輸給他們的,可他們還是那麽不爭氣,這老是要我們讓著還有什麽意思,師傅你覺得他們到底行不行,還有必要和他們合作嗎?”
於根水眼睛都沒睜,深吸了口煙,一邊往外吐著一邊說:“紅磊基金我以前聽說過,規模還是可以的,實力在同行內也能排在前幾名,影響力也是很大的。不過,他們以前只是做股票的,和做期貨是兩碼事,不能對他們要求過高。”
“期貨和股票,具體有什麽區別呢?”
“和期貨相比,股票甚至都算不上是交易。一個只能單向盈利、T+1機制、沒有杠杆的市場,其殘酷和複雜的程度以及操作的難度,與保證金交易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股票可以加倉、可以全倉,可以虧了以後做鴕鳥,可以死抗不管不顧就不會爆倉。期貨不一樣,期貨的每一次操作,都是站在了刀鋒上,放大了的浮盈和浮虧,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人的神經,挑戰著人的心智,吞噬著人理性。沒有任何一次的操作可以高枕無憂,沒有任何一次的操作不具毀滅性的風險,同時,也沒有任何一次操作不伴隨著暴賺可能。雖然在技術上,期貨只不過比股票多了一個做空的方向,但就是這一個方向,卻讓人在決斷過程中,對具體手法、策略和計劃的選擇上出現了幾何性的增加。如果再算上杠杆帶來的心理衝擊,期貨的難度遠不是股票可以相提並論的。
那些股票中的勝利者,不管他們再怎麽自吹自擂,說自己領悟到了什麽獨特的思路,能在基本面上看出來別人沒看出的內容,能從指標上發現被別人忽視了的背離,其實賺錢的原因不過是碰到了一場牛市而已。 他們和那些孜孜不倦想發明獨門秘術戰勝熊市的修煉者一樣,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夢想,都受到大盤的局限和製約,能否持續地盈利和他們個人的才情幾乎無關。那種可以戰勝市場的願望,不過是在自己的世界裡吹出的五彩氣泡,在一次又一次的牛熊輪回中破滅。”
葉楠問道:“如果能保持輕倉,期貨的風險是不是就和股票一樣降低了呢?”
於根水笑了起來:“呵呵,沒有一個爆倉的人,沒有提醒過自己要輕倉。但人性是趨利避害的,只要手上還有多余的保證金,看到浮盈和浮虧,加倉的欲望就會像魔鬼一樣地控制著你。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就會忘了紀律、忘了法則、忘了自己輕倉的誓言,編造出一個又一個的借口對自己解釋說這次的加倉是合乎情理的,是有據可循的,是嚴謹認真的。一旦加倉獲利,下次再遇到同樣的情況,不繼續加倉的可能幾乎是零。所有輕倉的承諾,都會被慢慢地融化,遺忘在身後,日複一日,直到走向最後的終點——爆倉。”
又吐出一大口煙後,於根水指著自己手中的煙頭對葉楠悠悠地說:“股票就是香煙,而期貨則是毒品,現貨更是高純度的。它們的行情看起來雖然都差不多,K線語言、交易手法也有類似,唯一不同的,就是杠杆。十倍的杠杆,可以人癡迷瘋狂,二十的杠杆可以讓人喪失理智,五十倍的杠杆,足以讓任何人毀滅。不要以為自己可以戰勝自己的情緒,不要以為自己可以管控住自己的欲望,把成功寄托在挑戰人性的基礎上,結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