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州中州峻,中州地處中原大地中央,多山。崇山峻嶺,奇峰秀脈,而這些山之中,又以仙都山為最。仙都山,玄門正宗玄元宗所在,高聳入雲,仙霧繚繞,一看便知是一個仙家之地。
然而到仙都山不足二百裡的天悅城卻是一方“俗地”,稱之為“俗地”,是因為這裡酒樓飯肆,青樓賭場一應俱全。天悅城溝通九州,乃中原大地的樞紐所在,人員複雜,三教九流,說得上的,這天悅城應有盡有。
此時正是大燕王朝昱皇十三年,時近中秋,天色漸晚,那西邊殘陽半掛在山背,顯得暮氣沉沉。這天悅城裡,白天營業的商鋪都陸續的嵌上門板,正準備打烊。
兩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孩童卻是站在一間店鋪門口,看著那抬著門板的夥計,似是在做什麽決定。
“恆哥兒,這可是最後一間啦!”只見兩個小孩一胖一瘦,身高相仿,此時正是那胖小孩對著旁邊的瘦弱小孩說道。
“嗯……再不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吧!”瘦弱小孩臉色有點蠟黃,身上衣物倒也乾淨,卻是有點破爛,已經補了不知多少次,看來是個窮人家的孩子,此時說話間正是眼眉一挑,面露堅毅。
那個叫恆哥兒的瘦弱小孩話音一落,已是跨步向前,走近了那家店鋪,只見門口上方吊著一塊圓木招牌,上面寫著一個“當”。
胖小孩見同伴已經走向店鋪也是快步跟上,那端著木板的當鋪夥計見兩個小屁孩過來不由一愣,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誒……誒……哪來的小叫花子,滾到別處去,爺要關門了!”說著便把門板橫在門口,想要阻止二人。
那恆哥兒卻是仿如未見,面不改色,一個彎腰從下邊縫裡鑽了進去。那胖小孩見同伴已是進了當鋪,對著夥計嘿嘿一笑,將橫在門口的門板往上一提,竟是提了起來,於是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鋪裡。
此時裡面當鋪隻有一個掌櫃的在那啪嗒啪嗒的算著,聽腳步聲知道有人進來,隻覺是店裡夥計,也沒抬頭。
“掌櫃的!”一個清脆的童聲傳來。
正在撥著算盤的掌櫃不由好奇,眼皮一提,瞅著櫃台前邊,此時門板已是上了不少,屋裡略顯昏暗,只見一個清瘦的孩童站在前邊,雙手抱胸,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有事?”那掌櫃卻是一點也不覺得出奇,仿佛見慣了這個場面。
“啪”只見那個恆哥兒右手伸出,往那櫃台上一拍,腳下卻是踮了起來,才剛剛夠到櫃台上沿。
“今天跟我哥們在山上挖到一個好東西,聽城裡的人都說你最識貨,我就拿到你這來了,你看看這個值多少錢!”那恆哥兒說完,退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此時那個胖小孩和夥計也是走了進來,只見那掌櫃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起算帳的油燈往那櫃台上一放,一個尾指大小的紫色晶石映入眼簾。掌櫃拿起端詳,那晶石呈規則的六棱體,一頭寬一頭窄,確實有點像個小指頭。
那邊小胖子已是緊張的望著掌櫃,咽了咽唾沫,就等他說出個價錢來,就連旁邊的夥計也是一臉好奇,唯獨那邊恆哥兒卻是好整以暇,仿佛全不關他的事。
“這個石頭,還是你自己留著玩吧!”隻聽那掌櫃毫不在乎的說出一句,話音落時那紫色晶石已是被他拋到了地上。
“誒……您別啊,這裡太暗,您再看清楚一點啊!”此時那恆哥兒卻是緊張起來,從地上把紫色晶石撿起,
連語氣都變得恭敬了! “夥計,關門送……”那掌櫃不為所動,話還沒說完,見恆哥兒還想說什麽,卻是加重了語氣,“把他們趕出去!”
“喂喂……我說掌櫃的……”
“出去……出去!”那邊恆哥兒還待說下去,那掌櫃的卻是拿著帳本向內堂走去,隻留下夥計在這推著兩個小孩往門外走。“聽見沒有……”那夥計一邊推搡,一邊卷起衣袖,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意思。
看著夥計凶神惡煞的樣子,那個小胖子已是箍著還待說話的恆哥兒退出了門外。
“哼,也不看這裡是什麽地方,拿塊爛石頭就想來換錢,下次再敢來定叫你們吃一下我的打狗棒!”夥計說著,全不管前面兩個孩子兩雙噴火的眼睛,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呸……”拿起最後一塊門板嵌了上去。
“我沒事,放開我吧!”恆哥兒說著卻是自己掙脫了小胖子,低著頭,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根繩子,三兩下把那個紫色晶石系緊掛到自己的脖子上。
看見前方恆哥兒有點落寞的身影,胖子明顯知道他的脾氣不是朝自己發的,三兩步跨了上來,勾住對方的肩膀,“恆哥兒,你別急啊,況且這紫晶石不是你父親留給你的嗎?當不出去也好!”
“小藍!”恆哥兒聞言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對方,目光炯炯,直把對方看得一臉脹紅。自己卻像個無事人似的繼續說道:“你看我身上還有什麽東西是值錢的嗎?昨夜嬋姨又咳了,我看都咳出血來了。”
那小胖子被恆哥兒說得一愣,也不用細想,這恆哥兒身上幾條毛自己都清楚,哪能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那邊恆哥兒說著繼續低頭向前走,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過了中秋就快入冬了,紅姐姐她爹就是去年冬天死了!你說……”
恆哥兒沒有把話說下去,小胖子卻也知道他想說什麽,恆哥兒口中紅姐姐就是他們同村的一個女孩,去年爹爹死的時候隻有13歲,沒錢安葬父親,隻能賣身到天悅城的一個富商家裡做丫鬟。而那嬋姨,則是恆哥兒的養母。
“嘿……恆哥兒,你也別擔心了,嬋姨還這麽年輕,比不得紅姐姐她爹那麽一把年紀了,不會有事的!大不了……大不了……”胖子臉上又是憋得通紅,好像有些話要說,卻是難以啟齒。
那邊恆哥兒見了也是一笑,“哈哈,好你個藍胖子……我知道你講義氣,但嬋姨的事還是我自己解決吧,你也別再說去你爹的箱子裡掏點了!”那恆哥說著,臉上雖是有了笑容,但卻可見陰霾未散。
兩個孩子就這樣說著已是走到了城外,這兩人並不住在城裡,而是在城郊一個叫白石村的小村落。那姓藍的胖子名叫藍書才,是村裡屠夫的兒子,不知道怎麽想的給兒子起了這個名字,大約是想他讀書成才吧。而那個恆哥兒姓薑,單名一個恆字,今年也是十二歲了,比旁邊的藍書才還大一歲,身子骨卻是小了很多。
薑恆從小就由嬋姨養大,這個嬋姨大名是什麽,沒人知道,隻說是薑恆的親姨,也是十二年前才帶著薑恆搬到了白石村。自薑恆記事起,嬋姨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無力生產,隻能靠著手上的針線活把薑恆養大,如今十二年過去,仿佛病情也是越來越重。
昨日晚上,薑恆見嬋姨咳出鮮血,急得一夜未睡,今天一大早就跟藍胖子來到城裡,想把父親留下的紫晶石當出去,換點錢給嬋姨看病。可是把天悅城大小當鋪走下來,竟沒一間想收下那紫晶石,不但如此,還將兩人掃地出門,剛才那間當鋪的態度已算是溫和的了。
兩人出了城門,太陽已經下了山,隻留天邊一點血紅霞光。兩人就這樣沿著官道走了一會,在一條田邊小路拐了進去。四處無人,一陣驚風吹過,驚起一群飛鴉。
“啊……”一聲驚叫,原來卻是藍胖子被那群烏鴉嚇了一跳,直抱著薑恆的胳膊不肯松開。“恆哥兒,你說中秋也沒到,怎麽感覺有點冷呢?”
“去、去、去,看你這點出息,要是被大虎那夥人瞧見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真的冷……我又不騙你!”藍胖子說著收回雙手互相摩挲著,縮著脖子看了看四周,只見四周寂靜,田邊一條小河從那官道的橋洞裡流過來,此時兩人正是站在了河堤的小路上面。藍書才望去,仿佛河堤之下有什麽影子在竄動,下一刻就要撲來似的。
“嗷……”一聲尖叫,如鬼哭似狼嚎,自那堤岸之下傳來。
“恆哥兒……”藍書才一臉哭相,仿佛鼻涕都要流了出來,“真有鬼啊!”說著不等薑恆什麽反應,已是拉著他往村裡跑去。
薑恆摸摸額頭,有些無奈,但見藍書才這麽害怕也唯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