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樓中,生意還是那麽的火爆。石天齊終於在角落口找到一個空桌,點了幾份熱菜,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秦懷玉皺著秀眉,淺嘗幾口,便放下了筷子。石天齊留意到她的動作,輕笑一聲說道:“怎麽,不好吃嗎?”
秦懷玉微微搖了搖頭,不知其意究竟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石天齊心裡悱惻道:“真是嬌貴。”但手上也沒閑著,端起秦懷玉面前的菜,說道:“你不吃我可全吃了啊。”
秦懷玉沒有理會他,將手臂支在桌上,撐著頭悠悠地看向門外,不知在想些什麽。石天齊自討沒趣,反正人家是公主,回去也餓不著,就不再管她,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臭流氓,你說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無幾,她應該做什麽才最好呢?”秦懷玉突然用低沉地語氣問道,可過了半晌,發現石天齊沒有吱聲,回過頭來,才看見他正埋頭吃飯,不由生氣道:“喂,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石天齊剛好將碗中的飯吃完,將碗放下,按了按被秦懷玉的聲音震得有些發顫的耳朵,不滿道:“聽到了,你不就是問我一個人沒多少活頭,幹什麽最好嗎?”
雖然石天齊的話聽著有些糙,但秦懷玉沒有計較這些,繼續問道:“嗯,如果是你,你會做什麽呢?”
“我?”石天齊挑了挑牙,想了想,說道:“如果是我,那就天天睡到自然醒,頓頓都能吃得香,事事全都忘腦後。”
秦懷玉等了半天,發現沒有下文,問道:“你說完了?”
“嗯,說完了。”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啊。”
“這算什麽呀。”秦懷玉不滿地說道。
石天齊一本正經道:“這難道不好嗎?人活著,開心最重要,你說都沒多少活頭了,還天天想著做這做那幹啥。睡得好吃得香,所有煩心事也都沒有,就過著這樣的生活,哪怕生命就要結束,也都沒什麽遺憾了。”
秦懷玉一聽,發現確實有點道理。“不過,剛剛忘說了一點。”石天齊補充道,“還得天天能坐在天香樓這裡。”
秦懷玉不解道:“這裡有什麽好的,菜色這麽平庸。”說完,還用筷子挑了挑面前餐盤裡僅存的一葉青菜,嫌棄道。
石天齊卻是故作高深道:“這你就不懂了,這裡菜色雖然一般,但作為一個酒樓,更重要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秦懷玉搖了搖頭。
“消息啊。”石天齊恨鐵不成鋼道,“尤其是這裡,處在玄武街道和朱雀大街的交界處,來往的人更多,什麽身份的都有,所以說,這裡的消息相對來說也是最全的,不信你聽聽左邊那一桌。”說道最後,石天齊突然放低聲音,小聲說道。
“G,老張聽說了吧。”
“聽說什麽啊?”
“士英街王員外的事啊。”
“這王員外怎麽了?”
“這你都不知道啊,王員外幾周前不搞上了李家的那個寡婦嘛。”
“是啊,這我早就聽說了。”
“昨天,你猜怎麽著,讓自己的夫人大白天的在李家那小院給現場捉奸了。我的天哪,那王夫人可真不是蓋的,又哭又鬧的,還把那寡婦的臉給抓花了,哈哈,圍觀了好多人,那王員外的糗事全給曝光了。”
“嘿嘿嘿。”
秦懷玉一聽,羞紅了臉,咬著牙說道:“原來你天天來這兒就是為了聽這個!”
石天齊連忙解釋道:“誤會誤會,
我怎麽知道這兩個大男人也這麽八卦,你再聽聽其他的,看右邊那一桌,這三個人看上去都像是俠客,肯定不像那兩個老頭兒一樣變態。” 秦懷玉輕哼一聲,才豎起耳朵繼續聆聽。
“方兄,今日你去了嗎?”其中一名較為年長的問道。
“G,別提了,沒想到果真如范兄說的那樣,整個村莊連一個活人也沒有。”那名較瘦的回答道。
另一個之前一直默默喝酒的男子此刻也放下了酒杯,歎道:“沒想到寒家村一夜之間竟然變成這樣。”
那名較瘦的男子語氣輕佻道:“呵呵,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麽孽,G,你是誰,你幹什麽!”
石天齊本來聽的好好的,可一聽是寒家村,立刻跑到三人桌前,一把揪住較瘦男子的衣襟,急聲問道:“你們說的寒家村可是城門西方的小村?”
較為年長者和另一名男子連忙上前幫同伴掙脫開石天齊的手,秦懷玉也沒想到石天齊會突然就和別人鬧起來了,也急忙拉開他。
較瘦男子這才脫身,之前被石天齊抓的太緊,臉都漲紅了,喘了幾口氣,望向石天齊怒聲道:“你誰啊你,我憑什麽告訴你。”
“我問你話你聽不懂嗎?”石天齊又想上去揪住較瘦男子的衣襟,但被秦懷玉死死拽住身子,年長男子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讓另一個同伴抱住也想要動手的較瘦男子,主動說道:“是,那是那個小村。”
“寒家村怎麽了?”石天齊連忙問道。
年長男子看到眼睛中冒出一縷血絲的石天齊,猜想到可能是他的什麽親朋好友就是寒家村的人吧,歎了一口氣說道:“昨天我有一位朋友路過寒家村,發現裡面靜寂無比,一點聲音也沒有,就好奇地一家一家進去查看,發現幾乎每個人家家裡,地上牆壁上滿是血跡,圈養的那些家禽也都被活生生的餓死了。”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 官府就沒有貼公文通告嗎?”石天齊似是有些不相信,或是不願相信,急切地問道。
年長男子皺著眉說道:“因為馬上就要舉行天風建國百年盛典,那些當官的都忙著想怎麽討好皇上,自然不希望這個時候去稟告這觸霉頭的事情,所以就讓官府一直把這件事押下,等到盛典完畢後再調查,而且還有高官說,反正死的都是一些賤民,調不調查也就無所謂了。”
石天齊聽到這句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便氣衝衝地走了出去。
“G,臭流氓,你去哪兒啊。”秦懷玉在桌上留下飯錢,便跟上石天齊的腳步,問道。
石天齊皺著眉回過身說道:“我有一位朋友可能出事了,我必須得去看看。”
“你的那個朋友也是寒家村的人嗎?”秦懷玉小聲問道。
石天齊點了點頭,又看著秦懷玉說道:“你回宮去吧,我可能沒有辦法送你了。”說完,就想回身離開。秦懷玉連忙拉住石天齊,說道:“不行,我也要去,現在離戌時還早呢,我可不想這麽早就回宮。”
石天齊皺眉道:“不行,太危險了。”
秦懷玉卻是撇了撇嘴說道:“有什麽危險的,別忘了你可是本宮的手下敗將,說不定到時候,還得我保護你呢。”
石天齊想到秦懷玉的身手確實比自己好很多,但嘴上仍不服氣地說道:“小爺我那時讓著你好嗎。你想跟就跟著唄,有小爺在,肯定會把你完好無損地送回宮去。”
秦懷玉白了石天齊一眼,也沒有多計較,連忙跟上石天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