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們賽金花年芳二五,命太硬,硬似鐵總克死丈夫。怎奈得正年華空守涼炕,大半夜孤零零好似貓抓,小娘們生俊柳眉鳳眼,大胸脯肥屁股一把難抓,........。
王駝子天生的羅鍋背,長相奇醜,邪眉歪眼,可老話說的好,人有人路貓有貓道。雖然這王駝子長的不好看,可架不住有張巧嘴,這嘴巴可說是天生娘胎帶,上說天下說地,喜鵲見他閉了嘴,老鴰見他不出氣,小媳婦見他羞紅了臉,大姑娘見他想鑽地,任誰都想不到就他這麽個貨色居然能憑這張嘴和識幾個字就在馬家集馮太爺手底下某得個這麽好的差事!這不!到了麥忙天,家家戶戶都是頂著日頭,扛著天,在地裡下力氣收糧食。可誰從來沒見過王駝子四脖子汗流的出過力氣。
嘴裡哼哼著讓人聽了一臉臊的小曲,牽著一頭白蹄黑腚的小毛驢悠閑自得的在地頭上走著。眼看著到了墳台營,王駝子氣定神閑的從驢背上取下一面精巧的小銅鑼,嫩白的小手拿著鑼錘兒左右翻騰。
“鐺鐺鐺......各家各戶!鐺鐺鐺....黃天保佑!鐺鐺鐺.....五谷豐登!鐺鐺鐺.....一頭五鬥!”
“啥?五鬥?”正巧王麻子扛著麥秸稈從地裡回來,聽見王駝子這麽喊。
“駝子!駝子,我沒聽錯吧!五鬥?這是怎回事?往年不都是一個人頭三鬥稅!今年怎個變五鬥了?”
王駝子手捂銅鑼慢悠悠的說:“怎個?你說怎個?馮太爺發的話,我駝子傳旨,那還有錯?”
王麻子說:“那往年不都是一個人頭三鬥稅!這都是多少年的老規矩!怎個說加兩鬥就加兩鬥?”
王駝子把小鑼錘往後脖子裡一插說道:“老規矩?啥老規矩?那規矩是你定的?那是馮太爺定的?都不是!那是皇上他老人家定的!文人有句話是怎說的?”
“啥話?”
“對了!文人有句話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啥意思你懂不懂?這天底下的都是皇上他老人家的他說了五鬥就是五鬥!怎?你還想不交?”
“我交!我他娘的拿啥交?這一畝地裡也打不出五鬥糧食,你讓我拿啥交?”
王駝子低著頭斜著眼,用大拇指摳著指甲蓋裡的黑泥悠悠的說道:“這我就管不著嘍!這月十五之前馬家集馮太爺後倉有個一算一個,就是把親娘賣了也得得交齊了,要不...呵呵.....。”
“驢操的玩意!老子就是不交!看能把我怎樣?”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王駝子的衣領子抬手就要揍他。
王駝子是個聰明人,眼看著五大三粗的王麻子上了火氣立馬話鋒一變道:“大老哥!你要知道這可不是我讓交的我就是個傳話的,你想想這皇糧國稅這事兒我能管的了?再說我好歹也是個催糧官你敢碰我一指頭試試?”
“你瞅瞅老子這臉?這是老子打仗殺人留下來的疤,今兒就揍你這孫子了怎麽著?”你還別說王麻子這臉還真有點嚇人,一臉的大坑全是以前被拉壯丁打仗時被土炮嘣出來的,有一些坑裡還鑲著沒被摳出來的鐵砂子,一隻沒了眼珠子的瞎眼一眨一眨,眨的王駝子剛才的神氣勁兒全都沒了。
“老大哥!你可真不能打我,好歹我也是馮太爺派出來的人,你打我那不是等於扇馮太爺大耳貼嘛!”
王麻子是個外糙內細的人一聽這話也冷靜下來把手一松說道:“滾你娘個蛋!老子交,老子交不就完了!吃死你們這幫狗日的,
都是些驢操的玩意!” 王駝子揉著脖子道:“可別說兄弟我不仗義,就憑你剛才這話,這要是讓馮太爺知道了,怎麽著也是二十大棒子!”
王麻子正收拾這麥秸稈,一聽這話扭頭說:“你還作是吧?”
“沒有!沒有!我是不會說的!大老哥你放心,您這話入我的耳爛我的肚子裡!沒人知道!”
“呸!...狗東西!”遠遠的看著王麻子走遠了,王駝子啐了口唾沫恨恨的罵了句。
“哎!...我的錘兒呢?”
王駝子喪氣著臉,剛才的氣定神閑的悠閑勁頭全沒了,剛才險些挨了揍,正窩著一肚子火,敲的鑼聲也啞了三分,喊話也不拽腔調了。敲著鑼溜溜達達的往前走。
“收麥交稅!一人五鬥!十五之前,馮太爺後倉!”
正喊著話張老拐聽見動靜從院裡出來,瞅見王駝子趕緊上前搭話道:“糧官老爺!這大晌午的到院裡喝口水解解渴吧!”
王駝子扯著嗓子喊了大半天了,正口渴呢,聽見張老拐這麽說就跟著進了院。
一大瓢涼水下了肚,吸著張老拐遞上來的旱煙,不知不覺的之前的那股子神氣勁兒又在王駝子身上擺起來了。
王駝子吸罷一鍋煙說道:“行啦!不早了我還得到營西頭喊喊,我這活不好乾呀!”
張老拐道:“那是!那是!”
王駝子起身要走張老拐跟在身後道:“官老爺我想打聽個事兒?”
“啥事?說吧?”
張老拐嘿嘿笑道:“一人五鬥是比往年多了兩鬥,可您也看到了,今年是個好收成,也能交上,主要是你看看我家還有兩個孩子,都是些能吃不乾活的主,還不算個人,我想兩個孩子的人頭稅就不用交了吧!”
“你大號叫啥!”問完王駝子從懷裡摸出一本皺巴巴的黃紙冊子來翻找著!
“啥大號不大號的,俺們都是地裡刨食的莊家漢,有啥大號,營子裡都叫俺張老拐。”
王駝子用手指沾沾唾沫撚著皺巴巴的冊子道:“張老拐..我找找啊!”
“噢...找到了!前幾年你娶了村裡寡婦王秀珍,兩家合了一家,家裡兩個孩子,”
“對對!..這就是我啦!”張老拐也跟著王駝子的手指在冊子上瞎看,張老拐不認字,覺得翻翻這麽一個小冊子就能看到自己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頓時對王駝子的態度更加謙卑了。
王駝子看著冊子說:“咦!...不對呀!你這歷年怎麽就交兩個人頭的糧食?你家兩個孩子的稅都沒交呀?”
張老拐賠笑道:“就是嘛,孩子都還小不算個人,往年都沒交,這今年也不用交了吧!”
王駝子臉一陰說道:“好你個張老拐呀!你膽子可真大!”
張老拐正笑眯眯的巴結著王駝子他忽然這麽一變臉嚇了自己一跳,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連開口解釋都不知道從哪開始。
“怎了嘛!官老爺你可別嚇我,我怎了嘛?”
王駝子把手裡的黃紙冊子一合揣進懷裡道:“你居然敢瞞上不報,私漏國稅,這是啥罪你知道麽?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呀!”
張老拐也愣了怎麽說著說著自己就犯了殺頭的大罪了:“官老爺咱不開玩笑不開玩笑!”
王駝子一翻白眼道:“誰跟你開玩笑,皇糧國稅那是開玩笑的事兒!你要不說我還真沒發現,這都好幾年了,合著你家倆孩子的稅都沒交呀!”
“可..可..可他們都還是孩子呀?”
“我知道是孩子!可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是!”
“是你的孩子你就得交稅!”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我告訴你,你不但今年的稅得交,往年漏交的今年也得給我補上,要是少一個糧食籽你就等著吧!”
張老拐都蒙了:“我就是把今年的收成全交了也不夠呀!”
“不夠?那你自己看著辦吧!別說我沒提醒你,前年有個人跟你一樣耍小聰明,被馮太爺抓了個典型,活剮在了馬家集正當街,你要是不交....你自己想去吧!”
王駝子甩下這句狠話扭屁股走了,剩下張老拐在自己家院子裡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犯了這麽大的天條!
田地裡的麥場上,烈日烘烤著大地,金黃的麥粒均勻的鋪在光滑的土地上,被太陽曬著散發出濃濃的麥香味。一群麻雀警惕的左右張望,偷偷飛下枝頭貪婪的啄食著麥粒, 突然一個石頭飛過來驚的這群麻雀轟的一聲四散飛逃。
“狗子哥!快看,那還有幾隻,趕緊用石頭砸它們!”
狗子這時候光著上身,渾身被太陽曬得黢黑,一雙烏黑的眼睛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頭上帶著一圈用柳條編成的帽子騎在麥場邊上的歪脖柳樹上旁邊放著一堆小石子,每當有麻雀飛下來偷吃麥子時他總能第一時間用石頭趕走它們。
“妞妞別跑了!你看你曬得臉都紅了!”
“沒事!妞妞不熱!”
妞妞扎著兩束衝天的牛角辮,稚嫩的小手揮舞著一根枝柳條在太陽穴驅趕著貪婪的麻雀。
妞妞手裡玩著柳條抬著頭看著樹上的狗子說道:“狗子哥!這些麥子是不是全是咱們家的呀?”
“嗯!都是咱們的!”
“太好了!咱們家有這麽多麥子,是不是以後每天都能吃白面饃饃了?”
狗子幸福的趴在樹乾上看著樹下的妞妞說:“嗯!等這些麥子磨成了白面,我讓咱娘天天給咱們做白面饃饃吃!”
“我還要吃蔥油餅!”
狗子嘴裡叼著一根柳條看準一群麻雀奮力的扔出一個石子後說:“好!到時候吃油餅上的焦嘎嘎都讓你吃!”
“焦嘎嘎好香!好想現在就吃呀!”
“我也想吃!”
“對了!妞妞你想不想吃肉呀!”
妞妞興奮的跳著喊道:“想!”
狗子解開褲子衝著樹下尿著尿說:“等咱娘來替咱倆來了,我帶你去掏麻雀窩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