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關閉，顧曉夢拿著一個信封快步走了進來。

　　“是不是結婚證書?”程諾迎了上去。

　　“曉夢，”李書記也衝過來:“千萬不要上了他的當。”

　　吳大隊倒是發現了顧曉夢的一點異常:“曉夢，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顧曉夢的聲音有些顫抖:“日本軍部確實出事了！整個上海已經全城戒嚴。”

　　吳大隊深吸一口氣。

　　“現在才戒嚴?日本人的反應也不怎麽樣嘛…”程諾主動從顧曉夢手裡拿過信封:“這裡裝的是結婚證嗎?”

　　顧曉夢沒有接這句話，但也沒有阻止程諾從自己的手裡拿走信封:“我剛才出去給家裡打了電話，家裡也不是特別清楚出了什麽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代表日本軍部出面要求政府戒嚴的不是掛尾中將，也不是中村少將，而是一個從來名不見經傳的中佐。”

　　…這話裡的含意已經非常清楚，一個中佐代表軍部?軍部其它的人呢?

　　“不可能吧，”陳書記乾咽了一口。

　　吳大隊沉默了一下:“我正式提議盡快向組織匯報。”

　　李書記張了張口，這次沒有再反駁。

　　顧曉夢看了看桌子上的照像機:“等我三十分鍾，我現在就去把底片衝出來。”

　　“真的是結婚證啊！”一旁的程諾叫了起來。

　　有權有勢的人就是不一樣，結婚證說能弄到就能弄到，而且是空白的。就和當初十三姨的賣身契一樣，除了兩人的名字和手印，其它全齊。

　　所以說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結婚證和賣身契是有相似之處的。

　　程諾摸了摸身上，然後掃了一圈，一步跳到李書記身邊。

　　“喂，你幹什麽?”

　　“借你的筆用一下。”程諾根本不管他的掙扎，直接拔下李書記別在上衣的鋼筆。

　　“你…”李書記跳起來要搶回去。

　　程諾直接一支手便控制的他無法動彈。另一支手則快速在留給夫妻雙方簽名的空白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本來想過來阻止的吳大隊和顧曉夢相視一眼，吳大隊嘴角露出了一個善意而又帶著點戲謔的笑容，顧曉夢偏過頭，一絲紅暈染上臉頰。

　　“顧小姐，”程諾在簽名方面已經很有經驗，在替顧曉夢簽字時並沒有忘記確認她準確的姓名:“你那個顧是顧命大臣的顧吧，曉是拂曉的曉吧，夢是做夢的夢吧…對了，這個名字不會是你的假名字吧?”

　　“曉夢，你不要讓

　　上他的當…”李書記也不停地叫嚷。

　　顧曉夢象是被他們喊得心煩意亂，乾脆走過去，自己拿過筆，刷刷刷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姓名，然後扭頭就走。

　　“曉夢！”被松開的李書記一臉的痛苦，坐在了椅子上。

　　程諾怔了一上，趕緊追了上去:“還沒按手印…你這裡有印泥嗎?”

　　…怎麽關鍵時刻總是找不到這些東西?

　　嘴角掛著一絲笑容的吳大隊拉住程諾，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私章，把印泥一端旋下來遞給程諾。

　　…好人！

　　程諾一豎大拇指，追著顧曉夢閃進了旁邊衝洗照片的暗室。

　　暗室裡透著粉紅的燈光，散發著淡淡地的化學藥劑的味道。程諾進去時，顧曉夢背對著他正在操作台上忙著什麽。

　　感覺到有人進來，顧曉夢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隨即手下的動作顯然更加忙碌。

　　程諾這個沒什麽眼力價兒的家夥靠過去，把一式兩分的結婚證書全部攤開在顧曉夢的手邊，

自己先按了兩個大大的手印上去，然後碰了碰顧曉夢。　　顧曉夢手一抖，轉過臉看了一下程諾然後偏開視線，朦朦的燈光下，整張臉都籠著淡淡的紅暈。

　　程諾把印泥遞了過去。

　　顧曉夢輕咬了一下嘴唇:“你就不能稍微等一會兒嗎?”

　　程諾直接講出了心裡話:“什麽事情都是落袋為安。”

　　顧曉夢嗔怪地白了程諾一眼，頓了一下，程諾毫不放松，顧曉夢終於忍受不了，把手裡配錯的溶液倒掉:“在哪兒按?”

　　程諾立刻殷勤給她指著地方:“在這裡，就在這裡，總共兩份。”

　　顧曉夢按下手印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的心跳同時漏跳了一拍的原因，整個暗室裡仿佛都靜了一下。

　　應該說給十三姨準備的賣身契和這份結婚證還是有區別的，不是說內容，而是讓它生效的過程。當時程諾費了好大的勁才拿到十三姨的名字和手印，但結婚證從拿到手到雙方當事人全部簽字畫押加起來總共也不到5分鍾。

　　“這下可以了吧?”顧曉夢低著頭， 口氣中若無其事。

　　“啊，可以了，”程諾左右端詳著結婚證上那兩個名字，還有按在上面的那兩個紅通通的手印:“這下咱們兩人就算是合法夫妻了吧?”

　　顧曉夢整個人都輕輕一顫。

　　“可以了還不出去?”顧曉夢停下手裡的動作，嗔視了一眼程諾。不過話是這麽說，在程諾應聲要走的時候卻又把他喊住。

　　程諾有些不解地看向顧曉夢。

　　又等了片刻，顧曉夢拿著象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微微抬起頭:“我家裡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這結婚證是怎麽來的?

　　顧曉夢象是明白程諾的疑惑:“結婚證是我跟家裡人說幫朋友辦的。”

　　程諾秒懂…我就說大戶人家嫁女兒怎麽也不可能這樣無聲無息。

　　“放心，這件事我肯定不說出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呃…”程諾立刻表態:“外面那兩個…吳大隊應該沒什麽問題，你們那什麽李書記怕是不行，整個就是一個大嘴巴，要不要我也替你去警告一下他?”

　　“跟他們有什麽關系?”顧曉夢白了程諾一眼把膠卷底片放進配好的顯影劑裡，輕輕的晃著:“我是說什麽時候你跟我去見見…算了，等我回來再說。”

　　解決了一個大問題的程諾並沒有去分析顧曉夢沒有說完的話。

　　暗室裡安靜了片刻，顯影劑裡，一縷縷灰黑色從底片上升騰、剝離。

　　說實話，這一刻就連情商不怎麽樣的程諾也感覺到了安寧，沒有煞風景地當場提出離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