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月苼收斂著自己身上的倨傲，甚是有禮地衝著這美婢微微拱手:“小煙姑娘，既然蘇小姐已經做好了考驗我等的準備，那依在下看來，不妨直接從此刻開始吧！也免得蘇小姐繼續在閣樓內等候！”

　小煙眯著月牙般清澈可人的水眸，柔美地伸出了一根如蔥玉指，抵在自己光潔尖細的下巴上，那模樣當真是說不出的嬌俏可人，“歐陽公子的意思奴婢自是明白，只是其他公子似乎沒有……”

　沒等小煙將話說完，那些其實早已急切心癢的風流人物們已然是紛紛走上前來，朗聲起哄道:“歐陽公子所言甚是！望小煙姑娘快些說出蘇仙子的考驗內容！也好讓我等能早些通過這些考驗，進雲軒樓一睹蘇小姐的絕世風采！”

　看著眾人一臉激動的神情，小煙明媚的臉蛋上卻並沒有流露出這般年紀應有的慌張失措之意，反而維持著如常的如花笑靨，嫣然笑道:“那好！既然諸位公子都沒有休憩一陣的打算，那奴婢便直接將小姐在閣樓裡定下的三道考驗說與各位知道！”

　眾人忙是點頭。

　小煙優雅地抿了抿櫻唇，旋即嘴角微翹地嬌聲道:“那諸位公子可都聽好了！這第一重考驗……乃是尋常文試中最為常見的添對下聯！只是，恕奴婢直言，這些小姐精心推敲擬定的上聯都不會太過容易。待會兒，奴婢便會按照小姐在閣樓內的吩咐，由易到難說出三副上聯，每一副上聯都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供應答，諸位公子唯有將這三副上聯悉數對將出來，且對仗格律不失合宜，才算是通過了第一重考驗！”

　小煙此言一出，眾人頓時便不由感到了一陣迷惑和錯愕。

　說實話，這對對子的考驗形式的確比較簡單，他們雖不說“萬千對子在心中”，但對其中道理和手段已然是熟稔至極，只是對聯這一塊沒有固定的難易界限，對思維的速度有很高要求，俏婢在話裡刻意強調出來的一炷香的時間限制倒真是令他們生出了一股“草木皆兵”的驚疑感。

　年紀稚嫩但精於世故的小煙自然是看出了部分人的遲疑，當即柔柔笑道:“當然！諸位公子在如此炎熱的天氣下站了許久，必然是疲憊困乏了，若是直接在這種狀況下強行答題，無疑會影響到才思和發揮，所以呢，依奴婢之見，各位公子還是休息一陣，飲些茶水才好！”

　見貼心的小煙已然給足了他們台階下，那些猶豫之人頓時便有些意動地張了張嘴，正欲欣然同意之時，那一身傲氣，仿佛“天下之才分十鬥，我獨佔八鬥”的歐陽月苼卻是猛地橫插一腳，朗聲接話道:“多謝小煙姑娘好意！只是這等炎熱倒還不至於影響我等的才思，再說了，在下堅信，在場的諸位應該都是迫切想要見到蘇仙子才對！這份渴望的心情必然能激發出我等的潛力才是！”

　聽到歐陽月苼這番“裝*十足”的話語，那幾個想要“稍加休整，順便做些心理準備”的風流才子隻得尷尬地僵在了原地，而其他人也是神色微變地看了眼“強行拖著眾人一起下水”的歐陽月苼，一時間更是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能是打腫臉充胖子，裝作瀟灑自如地看著俏婢小煙，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小煙看著眼前傲然挺立，滿臉迫切之意的歐陽月苼，不由可愛地眨了眨大眼睛，一直淺笑著的小臉上終於是泛過了一絲古怪。

　“……那奴婢便說出第一條上聯了?”片刻後，見眾人當中著實沒人有休息的意思，小煙便是晃了晃小腦袋，試探地看向了眾多公子。

　“洗耳恭聽！”“存在感超強”的歐陽月苼似乎早已養成了“以自己為中心”的習慣，當即便是接過話茬，故作紳士地微微一笑，只是，那邪飛的唇角之間，跋扈的氣質卻是一展無遺。

　小煙細聲地清了下嗓子，旋即正色道:“那請諸位公子聽好！這第一幅對聯的上聯乃是，遊西湖，提錫壺，錫壺掉西湖，惜乎錫壺。”

　小煙聲線優美，字正腔圓，一條上聯念講下來，竟是帶著幾分活潑的韻律。

　然而，那些風流才子和世家公子在聽過之後，卻是瞬間懵逼，好不容易才勉強堆砌起來的自信心直是瞬間坍塌，整個人也被“xihu”兩個音節弄得一陣頭大！

　就是那自帶裝逼之風的歐陽月苼也是猛地一怔，凌厲的星眸裡瞬間閃過了一絲錯愕！

　臥槽！先前不是都說好了由易到難麽?怎麽一開始便弄了個古古怪怪的諧音對子?而且，還是一段字數不少的敘事長聯……這到底是高估了他們的才華呢，還是低估了這幅對聯的難度?

　“諸位公子便從此刻開始試著對出下聯吧！”小煙招呼下人端上了一盆剛剛點著的焚香，眼神慧黠地對眾人說道。

　看著那嫋嫋散去的青煙和微弱的火光，在場的眾多風流才子和世家公子頓時有種泥足深陷的感覺。

　這一刻，他們皆是不約而同地悲觀想到，就是自己能勉強對出這一條上聯，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呢?第一條尚且就如此難度，其後的第二條，第三條又將難到什麽地步呢?而且，就算自己僥幸過了對聯這道關卡，之後的另兩道考驗又豈會比這一關容易?

　直到這個時候，其中一些有豐富遊歷經驗的人才隱約想起，那千裡之遙的洛國之中，天逸門所在的城池裡，不時就有街頭巷尾的小兒傳唱這麽一句民謠，“王侯將相，幸可得見君王;天下才子，難過蘇女難關！”

　而之前一直自我感覺良好的歐陽月苼也是劍眉緊鎖，信心十足的情緒亦是變得有些抑鬱了起來。

　此時此刻，一直熱情洋溢的雲軒樓前頃刻間便是變得無比安靜，在場的眾多風流才子都是陷入了冥思苦想當中。

　小煙嫋娜地站在原地，微笑地看著場上眾人，就是看到其中的某些“頭重腳輕腹中空”的富家公子哥已然開始向身邊的隨從或是智囊偷偷谘詢意見，也是沒有多說什麽，反而是一臉聽之任之的隨意從容。

　時間流逝很快，那根不長不短的灰黃焚香已經有將近1/2湮滅成了灰燼。

　小煙眨巴著靈動的大眼睛，櫻唇微微囁嚅了幾下，正欲說些場面話，稍稍提醒一番之時，人群中卻是突然有了回應。

　“擎酒碗，過九碗，酒碗碎九碗，久惋酒碗！”一聲年輕有力，中氣十足的聲音頓時響徹全場！

　此聯一出，其他人皆是一驚，忙是紛紛扭過頭去，看向了對出此聯之人！

　只見一名錦衣玉服的青年在一群書生模樣的隨從的簇擁下，一臉自鳴得意地仰著腦袋，朗聲笑道:“這一下聯，小煙姑娘覺得如何?”

　自幼便是跟在蘇曼身邊飽讀詩書的小煙當然不缺乏應有的鑒賞評判之力。

　只見她櫻唇微動，咀嚼默念了一番青年所對出的下聯，黑白分明的美眸亦是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不多時，便是衝著他嫣然一笑，“以酒碗對錫壺，音韻協和，字意通達，內容亦是通俗易懂，頗為契合……公子此聯甚佳！”

　那青年聞言一喜，當即便是仰著視線，頗為不屑地看了其他人一眼，臉上的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而場上這些尚且沒有想出下聯的才子貴胄們除了一臉憋屈地微垂腦袋，不去看他桀驁視線之外，一時間卻是找不出什麽應對的法子，畢竟，不管此聯是否真是這欠抽青年自己對出的，他們也已經算是敗下一陣了！

　“哼！”此刻唯一能夠強撐顏面的也只有那自認主角的歐陽月苼而已。

　“一個假借外力的草包，竟還有臉在本少爺面前沾沾自喜，真是不知羞恥為何物！”歐陽月苼乜了他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那青年竟也不惱，只是譏諷一笑，“歐陽兄，你還是趕緊想你的對聯吧！本公子還等著與你一同邁進雲軒樓呢！你可別在第一道考驗上就繳械投降了！本公子可會感到很失望的！”

　“你！”歐陽月笙星眸圓睜，正欲氣急敗壞地怒罵出聲時，卻是一眼瞥到了小煙身旁那已經燒過一半的焚香！

　“本少爺不與小人爭辯！”歐陽月笙強自壓製住心底怒火，深吸一口氣後，繼續沉下心思思考起下聯。

　那華服青年見他已經察覺出了自己的意圖，也就不再出言挑釁了，而是接過侍從遞上的茶水，悠悠哉哉地啜飲了起來。

　“有了！”又過了一小會，一個衣著樸素，但相貌端正，氣質宜然的青年書生猛地一拍腦門，欣喜異常地衝著小煙說道，“逢甲子，添家子，家子逢甲子，佳姿家子！”

　小煙眨了眨眼睛，片刻後便是微笑回道:“公子此聯倒是工整，只是‘甲子’和‘家子’的讀音並不完全一致，不過總體來說，卻也只是比剛才那位公子的下聯稍遜一些而已！”

　那書生模樣的青年自是明白小煙話裡的意思，一時間是既歡喜又遺憾，歡喜的是按時對出了下聯，遺憾的，則是沒能成功反擊那華服青年的輕視！

　不過，有了這兩人的下聯作為模板，眾人中一些著實腹有才華的儒生以及某些富家公子麾下的侍從終於是漸漸活躍了起來！

　“騎五虎，遊蕪湖，五虎溺蕪湖，嗚呼五虎！”

　“呼童子，打桐子，桐子砸童子，痛茲童子！”

　······

　各種千奇百怪，但頗有妙趣，且對仗整齊的下聯湧現而出，歐陽月笙也是趁著這股浪潮，以“拿短椅，掛緞衣，短椅砸緞衣，斷矣短椅”這句內容莫名古怪，但勉強算是中等之流的下聯通過了第一道考驗的首題！

　焚香已經緩緩燒到了末端，眼看著就要熄滅之時，小煙微微仰頭，環顧了場上一圈，暗自想到:“小姐還真沒說錯呢！第一道題就能淘汰掉一大半的人······”

　就在小煙輕啟櫻唇，準備宣布此題的限制時間已到之時，那些仍舊沒能順利想出下聯，此刻似乎已經窮途末路，無計可施的大半人中，卻是陡然響起了一道極富磁性的清越聲音。

　“知后羿，有後裔，後裔出后羿，厚矣後裔！”

　此聯甫一說完，那原本僅存小指指甲長短的焚香便是恰巧燒完，零落成灰。

　小煙頓時側過腦袋，定睛看向了這位卡在最後關頭才說出下聯的青年。

　“好一個俊逸的翩翩公子！”待看清此人相貌身段，小煙美眸裡頓時閃過了一絲讚歎！

　只見來人雖是衣著樸素，但身材修長挺拔，容貌亦是極為俊朗，尤其是身上油然散發出來的恬淡自然的氣息，著實令人有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

　“后羿，後裔，這兩詞確實設得巧妙，而且，最後的‘厚矣’二字也是很好地對應了上聯的‘惜乎’一詞······”小煙美目盼兮地看了青年一眼，不由嬌笑著稱讚道，“以奴婢看來，公子此聯當是眾多下聯中最為工整者！”

　聽到小煙這般的追捧之語，那些勉強通過此關的風流才子自是神色不善地扭頭看向了這“僥幸搭上末班車”的競爭對手。

　“承讓承讓！小生不過是一時僥幸罷了。”昭原不驕不躁，面帶微笑地拱了拱手，儒雅和煦的神情舉止令人心折！

　小煙回之以一笑， 大眼睛明亮璀璨，一對若隱若現的可愛梨渦更是襯得她嬌俏至極。

　“焚香已盡······”小煙回頭看了眼已然湮滅成灰燼的供香，神色惋惜地看向了場上那些已是垂頭喪氣，一臉苦澀的大半傾慕之人，輕聲歎道，“若是諸位公子不嫌棄的話，倒是可以先去閣樓一邊的茶樓歇息一會兒，稍晚的時候，小姐會再次奉上琴曲一首，以答謝各位公子的厚愛之恩。”

　那些長籲短歎的人沮喪無奈地看了眼安靜古樸的雲軒樓，雖然心裡很是不滿，但也沒有像尋常時候那樣，直接就在樓下叫囂取鬧，不肯罷休。

　他們朝著小煙拱了拱手，然後便各自散去了。

　小煙回身看向歐陽月笙等人，月牙般清澈的美眸泛著一絲醉人的嬌柔和慧黠的笑意，“既然各位公子已經順利對出了第一副上聯，那奴婢便不再拖遝，直接將第二聯說與諸位知道好了！”

　小煙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俏皮，但歐陽月笙等人卻是連忙端正臉色，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