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老了,頭髮白了,睡思昏沉
爐火旁打盹,請取下這部詩歌
慢慢讀,回想你過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們昔日濃重的陰影
多少人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和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朝聖者的靈魂
愛你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垂下頭來,在紅火閃耀的爐子旁
淒然地輕輕訴說那愛情的消逝
在頭頂上的山上它緩緩地踱著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著臉龐”
王齊道將這首詩念完,同時將它發到了團隊聊天中。
“這是葉芝的《當你老了》。”也不待其他人說或者提問,千裡行自己站出來說道。
“你到底看了多少情詩?”王齊道看著他,無語了。
“其實也沒多少,就是這幾首比較出名的。”千裡行回道。
這次周圍的人卻沒看他,反而都看向了一旁的嬌花。
“咦?!正面怎麽畫的是棵樹?”王齊道也猜到千裡行此時搞不出什麽動靜來,於是乾脆看起了這張藏寶圖。然後他發現,正面的圖已經不再是南海鎮的地圖了,而是一棵樹!
“我看看。”千裡行從他手中拿過藏寶圖,一旁的其他也同時圍了過來。
“還真是一棵樹。”
“一棵樹,這要怎麽找?”
……
一群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會不會是這一棵?”千裡行看這山谷中的那座樹屋,“不會就在樹屋裡吧?”
說完,千裡行向樹屋走去。
爬上樹,走進樹屋。
樹屋中只有一些簡單的家具,並沒有寶箱一類的東西存在。千裡行看著樹屋中的家具,皺了皺眉,樹屋中很乾淨,家具上也沒有任何灰塵。似是有人一直在打掃一般,但旋即他又搖了搖頭,眼下畢竟是在遊戲中,現實中的一些常識並不一定也適用於遊戲。
千裡行出了樹屋,站在樹屋前的平台上,向著看向他的眾人搖了搖頭,然後居高臨下地開始觀察起這個山谷來。
突然他看到,在這棵樹的背後,有一塊空地,空地中有一個隆起的土堆,土堆前還立了根木樁。
那似乎是一座墳墓,千裡行忙從樹上下到地面,向那裡走去。
沒多會兒,他便回轉回來了,並一邊思索著問題,邊向王齊道等人的地方走去。
等他從樹後走出,看向場中,卻發現勾陳傭兵團的人此時都聚到了一起,似乎在看什麽熱鬧。
“怎麽了?他們這是?”千裡行擠入人群看到王齊道和江一龍兩人,相隔四、五米相對無言地站著,不禁好奇地向身旁的嬌花問道。
“不知道,你剛走了沒多久這兩人就這樣了。”嬌花搖頭表示不知,隨即又想到了什麽向他詢問道:“你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我在後面發現了……”千裡行小聲的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她。
正當他向嬌花介紹時,場中的二人有了動靜。
江一龍:“試一場?”
王齊道:“試一場!”
江一龍從包中掏出一把匕首,而王齊道卻不為所動。
江一龍:“你的武器呢?”
王齊道:“沒有!”
“噗!”只見江一龍一甩手,他手中的匕首直插在了王齊道腳前的地上。
江一龍:“你用!”
說完又從包裡拿出了一把匕首。
王齊道俯身將匕首撿起,在手中緊了緊。
“等等,你們這是要幹什麽?”趙齊眉衝入二人中,問道。
王齊道:“切磋!”
江一龍:“教育他!”
“你們真要打?”陳齊琪也站出來問道。
王齊道:“機不可失!”
江一龍:“失不再來!”
“你確定你要和他打?”陳齊琪看向王齊道,“你可是比他低了十級!”
王齊道:“那又如何?”
“可是為什麽呢?”這很不正常,王齊道明知道自己比江一龍低了十級,但他還是要打,除了倆人有什麽深仇大恨外,陳齊琪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可是這兩人的關系她多少知道一些,並沒有什麽仇怨。
王齊道:“一言不和!”
這算什麽理由?陳齊琪有些暈了。
“一言不和,就開打,不錯!這很江湖。”趙齊眉起哄道,然後她上前將陳齊琪拉開,“琪琪姐,讓他們打,反正過會兒某人被打死了,我也把他復活起來。”
“大家都退後,把地方都讓出來。”聽到他的話,襠部有殺氣開始招呼周圍的玩家道。
“用得著嗎?”夜寒月出聲道:“仙人這等級、血量,龍哥一套技能就把他帶走了。”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但他還是配合的向後退去。
眾人退開一定的距離,然後看向場中的兩人。
“一、二、三!Readygo!”襠部有殺氣站在兩人中手一揮,然後小跑著回道了人群中。
可是場中兩人並未聽他的口令開始動手。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時。
王齊道:“老規矩?”
江一龍:“老規矩!”
然後兩人開始向對方走去,在相距一米的位置,兩人停了下來。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同時喊道:“石頭、剪刀、布!”
看到兩居然玩起了猜拳,眾人忽然都有了一種被耍了的感覺。
一個玩家喊道:“搞什麽?我這褲子都脫了半天了,你們——”
他的話並沒有喊完,因為場中兩人開始動手了。
猜拳的結果——王齊道出的布,而江一龍則是剪刀。看到這個結果,江一龍也不遲疑,一步上前,同時手掌一翻匕首被他握住,迅捷的就向王齊道刺去。
而王齊道似乎早已經意料到他會來這麽一手,在他踏出一步時,一腳踢中他,借著反作用力,向後退去的同時也避開了他刺來的匕首。
江一龍一擊不中,隨即揉身而上,如跗骨之蟻,匕首上下翻飛間,式若羚羊掛角,靈蛇信探,一時間將王齊道壓製的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
看著場中二人以匕首,迅捷而狠烈的搏殺,周圍的圍觀的人都看傻眼了。
兩人都沒用過遊戲中的如何一個技能,完全是靠技巧在搏殺。這哪是遊戲中的玩法,這完全是現實玩的啊!
而且現實中也沒什麽人能這樣玩兒,敢這樣玩兒啊!這種玩兒法是會出人命的!
“這兩個人在現實中到底是什麽人,不會是殺手吧?”人群中開始有人討論道。
“他們都是退役的特種兵。”聽到周圍人群越說越離譜,陳齊琪不得以站出來澄清道:“他們在進行的其實是匕首格鬥,只不過因為是在遊戲中不用擔心受傷,所以看起來與現實中有些不同。”
“原來如此!”
“難怪兩個人都怎麽厲害……”
正當眾人在感歎時,場中風雲突變。
江一龍的攻擊再次落空,兩人錯身而過。然後幾乎在同時轉身,同時抬起原本沒有任何東西的左手向對方刺去。
“噗!”原來在剛才錯身而過時,兩人左手同時從包裡掏出了另一把武器。然後……
王齊道掏出的是法系單手短劍,而江一龍則還是一把匕首。短劍雖是短劍,但也比匕首長。王齊道的短劍抵在江一龍的胸口,而江一龍的匕首還差一絲才能碰到王齊道。
王齊道:“你輸了!”
江一龍:“你使詐!”
王齊道:“彼此彼此!”
說完,王齊道將匕首扔還江一龍,同時也將短劍收了起來。
“這就完了?”趙齊眉不滿地道。
“當然,先傷到對方者勝,這是規矩。”王齊道說道。
說完,王齊道也不理會周圍討論的聲音,走到千裡行身前等人身前。
“你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麽?”王齊道向千裡行問道。
“你怎麽知道?”千裡行吃驚地道。
“你去了這麽長時間,我又不是瞎子,看不到。”王齊道說道。
“我以為你光顧著擺poss了呢!”千裡行說道:“我在那棵樹的後面發現了一座墳墓,你們猜是誰的?”
“伊莉莎的?”趙齊眉說道:“之前的‘電影’中不是都有嗎,最後伊莉莎替阿隆納斯擋了最後的攻擊。”
“你傻啊!”王齊道沒好氣地道:“伊莉莎後來成了卡茂城的城主,直到被貝洛倫國王趕出貝洛倫王國時她都還活著,怎麽可能是她的墳墓。”
“那難不成是阿隆納斯的?”趙齊眉說道。
“對就是他的。”千裡行肯定道。
“他死了,那這些寶藏是誰埋的?”趙齊眉問道:“伊莉莎?”
“我也想不通。”千裡行向王齊道問道:“仙人你怎麽看?”
王齊道卻反問道:“我們只是來找寶藏的,至於是誰埋的,這重要嗎?”
“那你倒是說說,接下來我們該去哪兒?”趙齊眉問道:“現在得到的那張圖上就畫了棵樹,而且那首詩提供的訊息又這麽少。”
“一棵樹!這麽明顯的提示難道你們都沒想到嗎?”王齊道看著幾人詫異地道。
“你是指——伊格巴爾樹,卡茂城?”陳齊琪說道。
“不然呢?你們還能想到別的能用一棵樹代表的地方嗎?”王齊道反問道。
“可是就算是在卡茂城,卡茂城也不算小,詩中的提示那麽少,我們要怎麽找?”千裡行問道。
“提示少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有沒有直指關鍵。”王齊道說道:“‘火爐’一詞其實便已經將地點說的再明顯不過了。”
“有嗎?那是什麽地方?”眾人依舊茫然。
王齊道並未正面回答,而是轉向襠部有殺氣、夜寒月等人,“其實那個地方我們都很熟悉,我們每天現在這個時候都在那裡。”
“你是說——卡茂城傭兵酒館!?”夜寒月不確定地道。
在卡茂城中他們每天上線後的前四個小時一般都在傭兵酒館中,而現在只不過是現實中的十點半左右,平時他們這個點還都在傭兵酒館中呢!
“沒錯,就算傭兵酒館。”王齊道解釋道:“精靈族是大自然的寵兒,他們的食物大多是水果,幾乎不會吃熟食。而且卡茂森林一年四季如春,也不用火爐取暖。所以卡茂城中精靈族的建築中基本都沒有火爐,除了由人類管理的傭兵酒館。”
襠部有殺氣想了想後說道:“整個卡茂城中似乎還真就傭兵酒館中有火爐這種東西。”
“那還等什麽,我們快去卡茂城啊!”趙齊眉說道。
“團長,你看——”王齊道看向陳齊琪。
陳齊琪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道:“我會找幾個召喚師,讓他們先回瑪丘城,然後找人先把他們拉到卡茂城,之後再讓他們拉我們過去。”
說完她便下去安排人手去了。
沒過多久,小七便提示他有人想將他招呼過去卡茂城。
選擇確認,王齊道在一陣眩暈後,出現在了卡茂城中。
被拉過來的位置離傭兵酒館並不遠,王齊道看著傭兵酒館,不由有些感慨,原本已經決定離開不再回來了,可世事無常,他才剛做出決定不到三個小時,就又回到了這裡。
看著人來的差不多了,王齊道向身旁的人道:“走吧。”
說完整了整兜帽,向傭兵酒館走去。
王齊道走進酒館,和他一起的還有妖妖等傭兵酒館中的“老人”,以及勾陳傭兵團的高層。而其他人則在下面等著,畢竟傭兵酒館就這麽大點地方,不可能塞得下三百多號人。不過有直播君跟著,他們在下面同樣能了解到裡面的情況。
“仙人,襠大羊,紅姐……”傭兵酒館中的人看到他們紛紛開始打起了招呼。
柳紅梅和零零妖乾脆回到了各自小隊的桌子,開始和小隊裡的成員聊了起來。
王齊道也帶著其他眾人走向了他們平時的位置,一邊走陳齊琪等人還一邊打量著傭兵酒館的環境。
“還真有個火爐。”酒館中的火爐離王齊道他們坐的位置並不遠,趙齊眉說道:“但是酒館就這麽大,所有的東西除了吧台裡的,都一目了然,這裡根本就沒什麽寶箱啊?”
“就是,要是有寶箱,酒館裡每天這麽多人早被人發現了。”襠部有殺氣站在一旁說道。
沒法,座位就這麽幾個,除了王齊道其他男的都很紳士的給各位女士讓了坐。
“難不成真在吧台裡?”趙齊眉說道。
這些情況王齊道自然也知道,他細細品味起那首《當你老了》,“在一群星星中間隱藏著臉龐?!”當看到最後一句,他似乎抓住了什麽。
“星星”?!酒館中自然看不到星星,也沒有星星。但是有——燈!很多時候人們在描寫燈光時都會用的星星點點,亦如繁星等詞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很多人眼中遠處的燈光其實就是地上的星星。
相通此節,王齊道轉身抬頭看向屋中的燈盞。
傭兵酒館雖是樹屋,但由於其上樹木枝葉茂盛,酒館中又沒有什麽窗戶一類透光的東西,因此就算是白天酒館中的光線也很暗,所以酒館中的燈不分晝夜一直都是亮著的。
酒館中的燈位於屋子的正中,是那種輪形的吊燈。吊燈上點燃的不是蠟燭,而是一種不知名發光的東西,其形若水晶,發出的光也與蠟燭的黃光有所區別,它所散發出的光更像是現實中白熾燈所發出的,同時也更像夜空中星星所發出的。
王齊道還注意到燈盞的位置很低,在房梁之下,加上其上聚光或散光的罩子,燈之上,房梁什麽的都看不清。
“燈下黑?!”王齊道看到這裡,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恍然道:“原來在那裡!”
“燈下黑?!”其他人聽到他的話都看向了酒館中的燈盞。
“燈下不黑啊?”襠部有殺氣說道:“到底在哪兒,你能不能一次說清楚。”
“燈下不黑,燈上黑!”王齊道也沒再賣關子,說道:“房梁上!”
“這——”其他人順著他的提示看去,確實若說他們漏了什麽,也只有酒館的上層空間,房梁上了。
“看!那道梁上好像有什麽東西。”有外人在,千裡行雖然發現了異常,但卻只能小聲的說道。
“還真是……”眾人隨著他所說的方向看去,那梁上確有一個陰影。
“要不要清場?”東西的位置既已確定,洛依德向陳齊琪問道。
“你說呢?”陳齊琪並未回答他,而是看向了王齊道,這裡的人都與他相識,陳齊琪想聽聽他的看法。
“再叫一隊人進來,清!”王齊道說道。
傭兵酒館中除了柳紅梅和零零妖的小隊,其他人大多是些野人,這些野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難說東西弄下來他們會不會搞出什麽么蛾子,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把他們都請出去。
卡茂城因為沒有守衛,在城中pk也沒人管,所以只有他們願意,那些賴著不肯走的,他們完全可以殺了再說。
隨著一隊勾陳傭兵團的玩家進入酒館,洛依德站出來向酒館中的人道:“諸位朋友對不起,現在我們勾陳傭兵團打算征用這裡十分鍾,所以還請你們離開!”
“大夥先出去會兒,就十分鍾,我們辦完事兒你們就能回來了。”雖然不明所以,但在酒館中頗具威望的零零妖同樣站出來說道。
酒館中的人相視一眼,再看看嚴陣以待的勾陳傭兵團眾人,雖然有些人心中不爽,但最終還是乖乖的退出了酒館。
“開始吧!”閑雜人等離開後,勾陳傭兵團的眾人,開始動手將桌椅擺到了那道梁下。
千裡行站了上去,“一個小的寶箱。”
說著他將寶箱抱了起來,或許是因為用力過猛還是其他的緣故,寶箱掉了下來。
“咵!”寶箱掉落到地上,被砸了開來。
隨著寶箱被砸開,一段畫面又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承接上回,惡魔並未傷到阿隆納斯和伊莉莎,突然出現的精靈族打退了惡魔。
精靈族將伊莉莎救出,而阿隆納斯則被惡魔帶走了。
最終惡魔並沒有殺他,而是將他帶回了已經被他們佔領了的南海鎮。
在南海鎮,他和其他被惡魔抓來的人一起,被惡魔驅使著為他們建造了一艘巨艦。然後又隨著他們出海……
很快他並因為豐富的航海知識,受到了惡魔的賞識。但因為他當時已經年過中年,加之經年的奴役,身體已經接近了崩潰的邊緣。
為了保住他,惡魔逼他喝下了惡魔之血。而在喝下惡魔之血後,他不僅容貌大變,同時也變的更加強壯有力,甚至以氣力上來說他還超過了年輕時的自己。只是惡魔之血有一個副作用——他變的好鬥,暴躁。
惡魔一直不斷在遠航,似乎在海上尋找著什麽。
數年後,終於惡魔敗了,各族聯軍殺入南海鎮。
他在關押奴隸囚籠中看到了她,亦如當初一般美麗,身穿著一套皮甲,手持弓箭。雖身在戰場卻舉止優雅, 指揮自若。她此時已是戰場中的明星,而自己……
隨後他與其他奴隸一起被送到了卡茂城中,在那裡精靈族以魔法之泉的泉水為主藥,配製出了驅散惡魔之血的藥水。
而此時他才知道她已經是卡茂城的城主了。
因為惡魔之血的緣故,他每天都能看到她,但卻只能遠遠的。精靈族為了防止發生變故,派重兵將他們看得死死的。
一段時間後,他身上的惡魔之血被去除了。他變回了人類該有的摸樣,確切的說是一個年近古稀的人類老人的摸樣,甚至還不如——由於惡魔之血的侵蝕,他看上去死氣沉沉,似已時日無多了。
他在卡茂城中踟躕徘徊良久,最終在遠遠的看了她一眼後,選擇了離開。
他回到那座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山谷……
畫面到處結束。
“或許,當他成為奴隸、階下囚時,在想想當初被他囚禁的伊莉莎。他才明白他所謂的愛戀只不過是佔有欲罷了。”嬌花感歎道。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千裡行附和道。
不理會他們的一唱一和,以及周圍人群的感慨、議論,王齊道低頭向地上看去。
從寶箱中一共掉出兩件物品——一枚戒指,一張圖。
王齊道俯身將它們撿起,沒著急看戒指的屬性,反而先看起了那張圖。
圖的正面簡單的畫了一座墳墓,而背面則依然還是一首詩。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裡
不悲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