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辰?這些家夥只不過在萬裡虛空中擺弄著華而不實的神形幻象,用炫耀的手段向世人彰顯自己的存在,這樣就能高人一等了?”長燃自有年輕人的傲氣,看到曉日尊主對天上十二明星如此推崇,當時就不滿地咕嚕了一句。
此刻夜幕泛白,一絲光亮從極天升騰而起,北陵霜流隨風而上,高嘯如龍吟,把黑夜劃去無數墨色,大地複蘇,慢慢展現出些許生意。
唯有萬千流星熾熱依舊,在清爽的烈日襯托下發出萬丈光芒,帶著風雷聲消失在遠山深海之中。
漫步在龍正城中的魔人大軍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他們紛紛揚起頭顱,卑汙的殘缺嘴唇掘著漆黑斑塊,對蒼穹凶狠地咆哮。
冬雪已臨,春風未遠。
曉日尊主金色眼眸俯視而下,毫無興致地打量著這群蠢物的拙劣表現。哪怕魔人數目龐大,依舊不被曉日尊主放在眼裡,螻蟻再多,也無法引起真龍的注意。他實在想不明白,這種垃圾居然差點毀滅了一界文明。
這尊神靈壽命悠長,前身出生於中古末期,身負帝血,在人族最艱難的時代咬牙奮鬥,憑借一腔熱血修煉造化,沐浴無盡渺茫而露絕世鋒芒。
或許在他這樣百戰不朽的老古董看來,巫毒界所有的悲愴都是個鬧劇,只需一個大能神人出世便可輕松解決。
而在那個人傑輩出,群星閃耀的荒天時代,最不缺少的就是力壓一個歲月的強者了。赤帝,宇文扶搖,廣寒仙,鬼面佛,殺生劍聖,道之魔,信花鼬,屍子 五十個名字威震蒼穹,傳遍九天十地,縱使無上大帝在世,也無法掩蓋那種輝煌,宇宙浩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可知道,為什麽丹成上品的修士都被世人冠以天才之名?”黃金神像蹲下身子,粗大的金掌靈活地在半空中隨意晃動,扇風力道之大差點叫長燃倒伏在地。
自從接受信眾供奉的海量信仰之力,曉日尊主的實力相較以前,在無形中上升了幾個層次,每每有山河祭祀之音響徹周身纏繞的祥雲之中。
宇文造化的亡靈和大師雕塑融為一體,即使長燃未曾運轉秘法供給法力,也能獨斷行事,像是天地中生來就自由自在的靈。
當然,如今這副身軀,揍起人來也愈加可怕。
長燃小心地躲過曉日尊主碩大的金掌,身子劃出難以想象的半圓軌跡,退出攻擊范圍後他才有心展開笑容。
“我曾聽聞:此輩根基深厚,好若汪洋大海,令人難以探測。自然不戰便得盡先機,肆意左右勝利的天平。尋常金丹見了其等,縱使鼓出全身仙極丹煞,也只能搖動衣襟,卻不能催人性命。”
曉日尊主見狀,理所當然地歎了一口氣,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又責罵長燃起來。“你真是個笨蛋,凡事都過於想當然了。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只有丹成上品之輩,才能引動天道洪流中的人族意志。無數先輩遺留的道藏從紅塵中出世,供其修煉大法。這般天大好處裹挾著,自然能與平凡之徒拉開偌大距離。”
躺著中槍的長燃臉色一僵,目光呆滯,喃喃道:“這似乎就是人道使者化身大法的精要所在啊!”
曉日尊主冷笑,指了指外界山河,數十萬魔人化作烏黑海洋將之層層染盡。同時大手一劃,把巫毒界的粗鄙大觀囊括在一隻金掌之中,不屑道:“你之神通,因天時而變,處處受製於死板刻薄的人道意志,半點不得自由。而丹成一品者,自古以來所有超凡仙機都可了然於胸。哪怕是神明,道祖,女帝這三位開創時代之流的可怕存在,也不是不能一窺奧秘。”
長燃皺眉,聲音中渲染絲絲倔強,他可不想自己的神通被人說得如此不堪。“有何不同?”
曉日尊主談及大事,容顏一正,認真道:“只有丹成三品者,方能修煉天元神術,否則根基淺薄,稍微運轉大道奧義,脆弱的道軀便會四分五裂。而丹成二品者,能溝通準帝遺留的神器,修煉昔日至尊的大道法則。道成一品者更是了不得,能通曉鬼神不能參悟之變,達不可想象之奇跡。”
長燃把這些難得可貴的知識暗暗記於心間,但回顧曉日尊主透露的種種隱秘,卻不由提出了一個疑惑。“莫非丹成二品之人,能溝通準帝法器,從而實現不可思議的威能?”
曉日尊主瞟他一眼,聲音平平淡淡,冷如冰水。“認真說起來,準帝得天下人浩大氣運證道,已經不是一家一門之祖,因果之大,百萬年難償。若是有緣,自然會反哺人族英傑。平都教祖師,不就是在無意中得了鬼面佛的通天神塔嘛?”
長燃指指自己鼻子,心中莫名有些難以接受,他用極為嚴厲的語氣大聲與曉日尊主對峙。“那我這個平都教弟子算什麽?通天神塔可是平都教至寶,怎麽能輕易垂青別人?這不應該是平都教門徒特有的福利嘛?”
這才是長燃在乎的事,他忽然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得來的大教弟子身份是那麽卑微,在那等天才面前渺小如螞蟻一般。
曉日尊主吸了一口氣,寒氣在他空空的金腹中咚咚作響。“你的目光還真是狹隘啊!不過也不能怪你,入了平都教自然要為平都教說好話了。古語雲: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若是前人所栽之樹大如天穹,葉蓋星辰,陰影廣博而無物不容,莫非你還要把他人從陰影中趕出去不成?”
長燃低頭回憶,想到那日在請神法會的情景。通天神塔召喚萬靈,輝煌無雙,堪比宇宙吞吐仙機的威能顯化的景致歷歷在目。
想到這裡,他的身體不住打了個冷顫,發覺曉日尊主這個比喻還真是恰當,不由苦笑道:“那不得得罪天下人嗎?這種傻事怎麽能乾呢?”
曉日尊主金眸泛起星光,無盡希望神芒灼灼燃燒。他用力撐開雙手,懷抱蒼穹,冰冷的鐵面揚起意氣風發之色,憧憬道:“先祖功德無量,吾輩小子自當奮發圖強,為天下人再證宇文之名!”
長燃聞聽此言,亮如晨星的目光忽而黯淡了下來,他看著高大威猛的黃金神像一言不發,心中卻是極為不屑。“這就是你的目標?為祖上的威名奮鬥終生?還真是渺小的願望啊!我宇文長燃只為了自己活著,絕對不能像他這樣窩囊。我已經在地球那種可怕的寂靜中死過一次,決不能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