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的情況發生了!”
曉日尊主自然不知道長燃在想什麽,他神覺通玄,於災禍爆發前體察一切,萬事萬物如標簽一般,銘刻在法君心湖之內,稍有動,則雷霆隨之。
當然,若曉日尊主真修煉有他心通的奇異感應能力,在得知長燃充滿叛逆意味的想法後,這位脾氣火爆的法靈非親手捏死自己的後輩不可。
在某些方面,曉日尊主觀念老舊,無法跟上時代的腳步,可謂食古不化。
長燃收拾心情,又恢復以前的懶散模樣。一雙星眸似閉未合,不時有如霞精光散失,懷有美人春日困倦般的閑適。
他尋聲望去,正見到山的旁邊站起來一座長達千丈的可怕黑影,高聳無比的魔人張開腐爛的嘴巴從地獄走向人間,其渾身赤裸,表面泛起大片潰爛,惡心的濃水飛濺,雙瞳漆黑染血。
“大概跟奧特曼的個頭差不多吧!”長燃見狀並不為之所動,甚至心情輕松至極,還有功夫伸出指頭比劃了下,心中暗暗想著。
身為得道修士,他並不感覺這副模樣的魔人有多可怕。單論身軀之巨,萬主妖門薛精龍的飛天金蜈蚣肢體伸展,頭尾勾咬足以囊括山脈,遠勝眼前的山嶺魔人。
修士察人觀物,最看重的是一股本元玄虛氣機,而不是樣貌幾何。
大多數煉氣有成的神通大能,俱是以常態示人,他們看似瘦弱無力,卻能依靠骷髏之軀晃動巍巍天道,呼吸天地,施展出神鬼不及的大法。
但隨著長燃對山嶺魔人投入更多的注意力,他的臉色慢慢變得猙獰。
在他的神覺感知中,這魔人氣機宏大,好比天上大星閃爍無盡瑞金之氣,再觀察時,又如混沌巨石,渾然一體,鎮壓星辰苦海而屹立不倒。
“這股氣機,跟當日來襲楊城的方世龍差不多。窮天時之妙,盡地勢之險,他竟然是法君級別的魔人!”長燃拂去被風吹到嘴角的發絲,喃喃自語。
“終於出現個像樣的貨色!”曉日尊主不像長燃那般小心,相反,黃金神像戰意高昂,無窮無盡的鬥志如山風虎嘯,他粗狂大笑。
忽而斜視長燃一眼,看後輩一副唯他馬首是瞻的乖巧模樣微微皺眉,粗聲道:“若是我不在這裡,你當如何防禦這等凶物?”
曉日尊主也是怕長燃太過依賴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從而導致道心有缺,日後修煉陷入關卡,於是趁機敲打起長燃來。
長燃有些意外,瞟他一眼,黃金神像矗立太陽之下,看去威武不凡,無量神華噴吐,發出大海湧動的轟隆潮汐聲。
他畢竟心思圓潤,稍微轉動念頭,心中便恍然大悟,一下明白過來,隨後自信一笑,其中蘊含的淡然若堅冰森寒,道:“這魔人再大,左右不過是沒有靈智的蠢物,我把早已準備好的鮮血法池端在他們面前,這些任由本能作祟的怪物還不是由我擺布?”
曉日尊主也笑了下,他望著長燃金面帶霜流,眼露不屑之意,陰沉道:“你的想法還是太稚嫩了些!須知法君,已是一界巔峰,有劃分空間,奠定陰陽之威,這等大能,你在怎麽高看也不為過!不信,你可仔細觀察,這魔人在幹什麽?”
長燃無故被教訓了一頓,面色如黑鍋,但也不敢在曉日尊主面前發作,他把目光一聚,投向山巒。
只見那魔人大手張開,無邊陰影蓋住了龍正城無數街道。往下一撈,數以百計的魔人在手掌中掙扎,然後被其吞入口中。
一時山嶺魔人的腹中有流光遊動如蝌蚪,那是魔人在奮力掙扎,與此同時,那張醜陋的面容竟然露出無比享受的舒服表情。
但令長燃恐懼的是,隨著變故橫生,這魔人的氣機有些許上浮,這陌生的怪物竟然能吞噬同類強大自身。
“這可真是了不得的東西!我原本以為無解散本是此界生靈自己鼓搗出的破爛,冠以長生天皇之名提高威信,不成想還有這番變故在其中。不愧是至尊青帝都推崇備至的洪荒神靈,魔性鎮古今。”說到後來,曉日尊主也是一臉嚴肅。
說及那尊不敬天地鬼神,只服自身聖魂的可怕人物,曉日尊主也不敢大意。古時有三大天皇,修羅,長生,道德,俱是一等一的無上神靈,威名之隆便是道祖出世,率領恆沙數妖魔滅盡神族,也在民間口口相傳。
底下的魔人大軍出現了慌亂,他們簡單的本能也能感覺出不對,哀鳴聲此起彼伏,原本滾圓無缺的陣型四散而開。
但山嶺魔人依舊我行我素,他不斷抓起大量魔人送到口中,無情地享受著肥美盛宴,不時發出饕鬄一般的呼吸。
“不能再讓他這麽下去了!還請老祖宗出手!”長燃不是性急的人,但他脾氣一旦發作,就無比果決狠辣。
隨後長燃主動施展平都教秘法,他將三千法印捏成鬼面之狀,周身法力頓時化作一線晶瑩透亮的香火,從頭頂仙台綿綿飄出,直往曉日尊主神軀內鑽去。
“嘿!”曉日尊主冷笑一聲,卻是不得不戰了,他到此時,才發現自己這後輩有些時候果斷地恐怖,心中也不知該喜該憂。
雖然只有神魂殘存於世,但曉日尊主乃是從荒天時代活下來的老古董,最擅長鬥法。在那個命比紙薄的血腥年代,金丹如狗,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生存下去。
與黃金神像合體,曉日尊主更是威嚴無比,一身氣機好比承天大柱,凜然巍然,可怕的運勢從虛空莫名倒卷而下,神與明的鴻能交相輝映,把大地拉入遠古莽荒。
“我這後輩,根基真是了不得!法力之盛,怕是尋常大圓滿神基都無法比肩。或許,他就是複興宇文家威名的那個男人。但他的性格,又太過陰沉消極,缺乏一往無前的強者之心。”即使將臨戰場,曉日尊主還不忘在心中批評長燃幾句。
曉日尊主之所以從通天神塔中走出,跟隨實力未成的長燃,不光是血脈的羈絆,絕對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這些老怪物的想法被時光積壓,好似大浪淘沙,愈發深邃難測。
沒等曉日尊主擺好陣勢,山嶺魔人動作僵硬下來,他似有魔靈孕育而出,無端變化感應,枯萎的眼睛微微抽動,那巨大的腐爛頭顱搖向這邊。
他望見施法的長燃,額頭大如磨盤的仙台亮起清澈仙光,殘破的喉嚨不斷下陷,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脖子上撐開的空洞中發出呼嘯:“居然是平都教的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