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燃此時天輪在體,腰間隱隱約約傳出溪流潺潺流動的清脆響聲。
身手展開,皮層下的經絡根根顯露,透出如龍軀蜿蜒的金黃色細絲。
他的根基太過渾厚,即使不催發玄功,肉身也會自然而然表現出異相。
此處正是天墉城之外的叢林,平日只有幾個不要命的商人經過這裡采辦原料。
森林中,相比人類,更多的是許多吃人不吐骨頭的各類妖獸。傲慢的人類,從來沒有止住它們在野外散漫的腳步。
陽光普照,但都被厚厚的樹葉擋住,林子裡都是略帶腐臭味的微風。
長燃走出閉關的山洞,水絲飛濺在衣服上,激起陣陣清涼。
他越下瀑布,腳踩突出的怪石,渾身像沒有一絲重量似的,如一片青羽落下天穹。
天墉城漆黑的身影在一片原始森林中顯得格外矚目,長燃看準方向,在蔥綠中化作一道疾馳的金線。
這一切都很平常,長燃並不是什麽弱者,森林中的眾多妖獸也沒有不長眼敢湊上來的。
尤其,長燃是帶著武器出來的。
妖獸們的智商都不低,看見帶武器獨自走出“石頭山”的人類,都會明智地繞道而行。
然而途中,長燃的那顆心臟,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極為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雖然不明顯,但長燃還是感覺到他身體的異動,那是相同血脈的呼喚。
曾經在宇文富師身上體悟過一次同樣的味道,這表明兩個宇文同在一處天空下。
而天墉城中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一個宇文,那個人就是宇文超凡。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裡,但現在見面也不失益處,畢竟那個混蛋還欠自己很多東西呢。
長燃藝高人膽大,根本不懼近郊的妖獸,直接調轉方向,去找宇文超凡去了。
但他走到異動的源頭,只看到一處墳頭。
土壤隆起,包裹石塊頂做拱形,一個最簡陋的墓穴,下面埋葬著曾經鮮活的生命。
長燃再三感應,發覺那絲異動真來自地下,他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這天墉城的人真有膽色啊!找死!”長燃怒亨一聲,血脈的親近點燃了他的理智,不論如何,他現在還姓宇文。
既然同姓,不為宇文出頭為誰出頭?
宇文客死他鄉,有人落墓,沒人立碑,不是謀殺那是什麽!
長燃沒有深思,一時怒火熊熊。
眼眸暫時失去了人類的仁慈,他被自己家族往昔的榮耀刺得心裡難受。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這個宇文的身份。雖然在天墉城不大可能出現第三個宇文,但他還是需要確認,以免出現差錯。
長燃揮灑真氣,調動自然造化,隔空禦物,同時意念力控制方向,把墳頭的石頭泥土層層挖出。
挖墓是個很大的工程,期間鬧出很大的響聲,它在森林裡傳遞出類似開食的訊息。
長燃倒是不怕,一直冷冷注意面前的墳墓,直到土塊橫飛,地下的棺木露出。
他抱著雙手,身體的無窮偉力操控著外界的自然造化,面色很是殘酷。
不計後果的土木工程迎來了荒野中遊蕩的獵食者,孤寒的白狼踏著王者的步伐,一步一步從遠方走來。
它很大,不同於一般野狼,站起來像一隻牛犢。渾身雪白,沒有其他顏色,唯一彰顯它強橫妖力的就是額頭六隻綠眼。
這是妖狼中的異種,血脈罕見,數目異常稀少。六眼能照見不同空間,堪比傳說中的真龍之瞳,天賦強大。
六眼白狼對靜立的長燃齜牙咧嘴,但沒有立刻出手,在四周徘徊,尋找著機會。
它身上帶著濃鬱的腥風,毛發間夾雜絲絲血跡,還不時有一些奇異的悲慘虛影浮現慘白的肌膚上。
這些都六眼白狼獵物留下的禮物,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妖狼的可怕戰績。
長燃抽出了淵虹,清冷的劍光一閃一閃,他對著妖狼虛點。
這時墳中的棺木被挖出,在他背後橫陳,屍臭從中噴出,帶著點慘綠色。汙穢的不明黑水從木縫中滴落,侵蝕草木。
“會說話?”長燃試探道。
他的目光更多集中在身後的棺木,雖然手持長劍,但心中卻不願跟妖狼起衝突。
六眼白狼在中古代表著不祥, 似乎任何跟它們有過糾纏的人都會遭遇厄運。
它們的六眼,在很久以前是道人們修煉秘術采用的材料,涉及時間的奧秘。
據傳六隻眼睛可以看到未來不同時間段的六個片段,只要動手六眼白狼就佔盡上風,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眼前這隻六眼白狼無疑繼承了先輩的強大天賦,六眼中蘊含神秘力量。身上的氣息無比詭異,同時也十分危險。
它看了看長燃手中的長劍,血紅的嘴巴咧了咧,露出個奇異的怪笑。沒有動手,而是去找其他更容易下手的獵物。
長燃沉默了一會,不知道這妖獸既然出現又自願離去是什麽意思。
但他管不了這麽多,大手一抬,棺木在真氣排擠下四分五裂,腐敗的屍體從裡面掉了出來。
其人臉已經腐爛地不能辨認,但那身獨特的衣服看得長燃心驚膽戰。
那衣服十分張狂,用料講究不說,上下裝飾處處透露著主人的霸氣。
在這個皇帝居於至高無上地位的年代,它居然紋了一條活靈活現的五爪金龍在胸口。龍頭昂起,有種蔑視眾生的味道。
私設龍袍在所有王國都是死罪,更要誅滅九族,瘋子都沒有這個膽量去做。
瘋子不敢,但狂人敢!
據長燃所知,宇文家內確實存在那麽一個白癡,不怕天不怕地,行事毫無顧慮,從不為他人考慮。
那個人就是被視為一家希望的宇文天雄,也只有他穿這身衣服不被族人訓斥。
可他怎麽能死在這裡?又是誰殺了他?巨大的陰霾籠罩著天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