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酒樓,今日最頂層擺有一宴,桌上山珍海味,龍肝鳳膽應有盡有。桌邊坐著兩人,面對難得一見的美酒佳肴,他們卻一動不動,臉上帶笑,似乎正討論著什麽好玩的事。
“武比的消息,才發放出去三個時辰,就有兩個家夥連勝九人,當夜便到書院中拿了通關文書。果然,朝中有人就是好辦事啊!”
一人白眉星目,紅唇紫舌,周身貴氣難掩,脖頸用上好朱砂紋有萬民拜日圖,看去既邪魅又俊朗。
“那宇文長燃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他開辦一所學堂,不僅收了大義名氣,又精進了儒家《養心經》,還把幾個平民學員的武功路數給摸清楚了,這真是一石三鳥,妙不可言啊!”
一人金發碧眼,身高九尺,神采爍爍如天上不滅大日,跟手上戴著的鴿蛋大太陽寶石戒指極為相襯。
這二人是文曲學院中最出色的學員,本領過人,但身份不甚明朗,隻被外人喚作太平太吉。常人珍重萬分的舉明,在他們口中好似一個玩笑,被輕佻的舌尖隨意撩撥。
太平便是那紋有萬民拜日圖的邪氣男子,他聽自己弟弟太吉這麽說,拿起杯子飲下水酒,嘖嘖稱奇:“不過他也倒霉了,這種急功近利的做法惹得上屆很多平民學員不滿。“鐵心扇”“碧心竹”“卿遵酒”“人種傑”都有意思點播一下這個滑頭呢!”
太吉聞言,臉上的冰冷線條緊緊鎖在一起,顯得心情很是沉重,但嘴巴依舊毒辣,不屑道:“失敗者也敢自取尊號,真是自不量力,不過宇文長燃也不可小瞧啊!自身降服了九大天神,又手握正一品武學,等閑人根本不是他對手。”
太平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端在手裡,並不飲下,他舉目望向樓外,俯瞰楊城全景,意興飛揚,忍不住道:“否則他這種人物怎麽配出現在我們視線中呢?廢功重修?真虧他做得出來。或許就是曾在絕路上走過一次,他才能知道憤怒的無能為力!”
太吉語出驚人,直指兄弟這次談話的中心:“什麽時候取他性命?”長燃究竟與他們有何恩怨,竟然無辜招人殺意!
太平幹了一杯,神色慵懶,笑道:“不必我們動手,多得是能乾的家奴去收拾他。我們!可是羅家的嫡傳子嗣,將來不是你就是我坐上家主之位,哪是宇文長燃這種人能比的。安心安心!天神虛影不會逃走的,你的玄功會有大成的一天。”
太吉點點頭,僵硬的臉上透出一份喜氣,默默吃菜不再言語。但他心中的饑渴,豈是外人能理解的?吞吃了太陽後裔體內的天神之力,他的半陽法體絕對能順利進階太陽法體,不輸太平的真陽法身。
就在太白酒樓頂層隔壁一間房間,神秘莫測的度五行本在品菜,聽到這眼皮一動,動作未停仍在自顧吃東西,只是口中悠悠道:“居然敢搶我預定的頂樓房間啊!”
度五行是私下出行,連平都教內部都不知道其具體所在,更遑論為他布置合適的場面。想他度五行好面子一生,居然叫兩個世家小鬼打臉,被搶了房間還困於楊城複雜局勢不好發作,心中怨氣難言啊!
而且這羅家兄弟的來歷不凡,頗令度宮主忌憚,叫他不敢暗中用小手段懲治。
不過憤懣難平,度五行腦筋一轉,計上心來,他默誦真言,眉心隨之跳動,從裡面走出一尊四面八臂,小如米粒,金光燦爛如煉鐵火爐的神靈。度五行對之合手一禮,衝神靈恭敬地請教,那神靈不耐,剛聽完凡人的禱告便施展大神通遁入虛空,遠走他方。
平都教以護法神靈聞名,如此手段,正合心意。
度五行轉望羅家兄弟一眼,他看得見二人,這樓上法禁對金丹來說形同虛設。兩人卻是看不到他,被境界強行欺負了。
“不過又得到一個好消息!宇文長燃你倒是不差啊!雖說宇文一族身承太陽之血,但這個年紀居然能喚出天神虛影也是厲害!”
說罷,一口喝完大碗酒水,品嘗盤中佳肴,好不自在,臉上如霜陰鬱之色似乎也消散不少。
昔日強渡天劫不成,鬼神宮一乾長老全數應劫身亡,他這個宮主可是罪責不小。無形之中,似有千萬座大山如秤砣般強加於身體,壓得度五行喘不過氣來。
犯了錯誤,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裡且提起一樁舊事:當初長燃沒有親信可用,導致萬年屍血金礦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手中無端端丟了一張好大的王牌,鬧到後來不得不遠走三山鎮避禍,防備火輸無山對他泄密給望真樓采取報復。
吳純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但遠遠抵不過長燃當時的損失。他父親吳真參被逼賣身為奴,甚至把自己門派雪藏的秘方交出去大半,這才讓長燃的怨氣稍稍解散。
吳真參沒有後悔,為了他這個家他可以做到一切,哪怕是背叛師門。如今他所掌握的吳家和柳伯代表的柳家已經成為長燃揮下的嫡系人馬,和其重金招攬的半商半匪人馬並列,構成了全新的權力體系。
這些人馬不聽宇文家號令,隻尊長燃一人,是他的私兵。
割據一方能做到這般地步,已經差不多是半個土皇帝了。而且因為方鈺之故,長燃還奪了方家不少商鋪,整體實力提升不小。
即使在那些分放出去的宇文家各房少爺小姐中,他宇文長燃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再做大一步就可以達到製約主家的地步。
但是,長燃志得意滿還沒多久,便遭受了接二連三的打擊。
閑事黑街的刺殺,之後又見到了君未生那樣斬天滅地的驚豔劍法。還沒歇息會,楊城風湧雲動,得了消息的各方大能齊齊雲集,互相博弈。之後天魔道宮重建,內部兩派大打出手,非要拉他參與其中。
眼看著自己一小片艱難創造的基業如濤中輕舟,不是被風吹雨打,隨時有可能傾覆,長燃憂心不已。
而來自度五行的傳訊,徹底叫這頭處在暴怒中的獅子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