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難道十二弟不想知道我們宇文家最近的變化嘛?”宇文道青目光炯炯,若明亮火焰,直視長燃,氣勢駭人。
“吾久不在家,還真沒聽說多少,還請八哥詳細為我說下。”長燃抱拳道。
宇文道青到如今也裝不下去了,直抒胸臆,開口道:“十二弟還不知道吧!我們宇文家最近可是頂了不起,從南宮家嘴裡搶下一份大生意。”
“太陰道宮你知道吧?太陰道宮九陰殿,海田海執事有意開辟大西州和北冥州之間的商路,發展光海海底黑珍珠的買賣,為此特地找了與北冥州相鄰的大西州北部家族聯合,邀其沿途斬殺水中妖獸,維護商道。你知道這是多大的買賣嘛?”
說到後來,宇文道青豁然站起身,在桌邊走來走去,面色潮紅,久久不能平靜。
對此,長燃隻是聳了聳肩膀,他不知何時拿出了那把標志性的羽扇,輕輕搖動,心中突兀想起一個死人來。
那是一個很美的死人,那種美雖然隻有一瞬,但也足夠驚豔,讓人留戀。
“太陰道宮?這會不會太巧合了一點?不過一個廢物煉氣,應該不會有這麽大能量才對。而且那人被我掐斷氣管,死的不能再死了,又有他化自在人道大法蒙蔽氣機,應該無人知曉!隻不過這生意居然沒有被北三嶺中最強的南宮家拿下,有些可疑啊!”長燃心中暗暗琢磨。
平遙宇文,史樹南宮,潛山東方,是大西州北部平遠疆域三大霸主級勢力。三家圍繞天地靈根聖桃鬼樹,三家一直征戰不休,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勢,被世人合稱北三嶺。其中,南宮最強,宇文東方次之。
按理說,太陰道宮從北冥州南征大西州,應該找最強的地頭蛇合作才是。
除非……
這時宇文道青停下腳步,點撥尚在迷局中的長燃道:“自然,這樣的大單子非一家可以獨食,我們宇文家已經和東方家以及北部十幾小族聯合結盟,共同開發其中的商機。”
長燃聽了心說難怪,但馬上又提出一個疑問:“哦!那還是很不錯的!不過我記得南宮家還有一位金丹巔峰的老頭子,很是厲害!號稱大西州北部第一人!”
那可是金丹大圓滿的實力,整個大西州都沒有多少,居然被他人虎口奪食,沒有能夠取下這麽大的商機,你逗我吧?
宇文道青臉上飄過一絲尷尬,他咳嗽兩聲慢慢道:“太陰道宮扔下這麽大單子,其中利益涉及百萬通靈寶玉,也不是什麽要求都沒有的。比如說,他們給我們送來了這個。”
說著,他從自己腰間紅塵袋中取出一透亮大口玉瓶,伸手一掀,揭下蒙在瓶口的紅布,讓長燃仔細瞧瞧。
好奇的長燃想要拿起來就近看看,不想瓶子被宇文道青壓下,不能挪動。
長燃笑笑,便拿眼睛去瞧,這一瞧心中思緒頓然萬千,波瀾起伏,不能安定。
瓶中有似被翡翠雕刻成的玉色龍眼大小丹藥,其清香不露,卻光澤耀人。
此丹名氣頗大,世家子弟皆知:為含光吐真寶丹,服者胸生九天凌雲氣,立破穹天,直入登台。但服用之後,額上仙台灰蒙,靈機晦澀,終生不能再進一步。
相同的丹藥,偏偏他還見過。
長燃對宇文家有個大概的了解:他們這一輩,除了那個天資過人,號稱宇文龍君第二的宇文天雄外,大部分都是穹天修為。而上一輩,不包括宇文昌這個家主,其他人基本不弱於登台大圓滿修士。
“太陰道宮希望我們這些地頭蛇有更強大的實力,更方便保護這條商道以及他們門下專事從商弟子。在條約中提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建議:那就是希望我們這個聯盟能拿出萬數登台大修士駐扎商道方方面面,而這就是他們一部分的誠意。”宇文道青審時度句,盡量把太素宮的好意說的清清楚楚。
“那家主有沒有想過:若答應了太陰道宮的條件,家中子弟全服用了此丹,我們一代人的根基可就全爛了!”長燃冷笑回答,心中一片寒冰。沒想到這宇文昌居然做到了這一步,難道他看不出其中天大的弊端嘛?
在巔峰實力碾壓一切的世界裡,這種余毒巨大的寶丹根本是個垃圾。偶爾用用還好,能夠提升一部分人的壽命,但大規模使用無異於自掘墳墓。萬丈高樓平地起,你根基全壞了,怎麽能在一片廢墟中搭建起恢宏建築呢?
你登台大修士再多,難道還能用他們堆死打開天地大門,聯通陰陽的煉氣真修,甚至於初步改變規則的神基天修?長燃作為曾經的煉氣真修,深刻明白兩者間的巨大差別。連他都能看出來,何況一位執掌家族百年的老狐狸呢。
忽而長燃又想到什麽,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對著宇文道青沉痛道:“難道所有長老都同意了?這麽大筆生意,他們沒理由不知道。”
“正是如此!所有長老執事都同意了!理由嘛?因為天雄弟昨日破關而出,成功凝聚神基,吾家已有可托付之人。”宇文道青說話斬釘截鐵,直視長燃,一臉深意。
聽到這個消息,腦袋裡轟然炸響,長燃臉色忽青忽紅,陰晴不定。前身沒有修煉出的道果,居然被他人領先了,殘留下來的那種天才的驕傲依舊高拔,咬得他身心俱是隱隱發痛。
“果然不愧是宇文家的麒麟兒!”良久,他才發出這麽一聲似哭非笑的歎息。
“這麽說,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宇文天雄一人身上了?”
“也不能這麽說,大哥二姐三哥他們貪戀家主之位許久,怕還是不怎麽死心!”宇文道青看著長燃一臉失意,心中卻是沒由來有些得意,好像那凝就神基的宇文天雄就是他本人一樣。
“宇文雲流,宇文飛鳳,宇文煉真他們三個嘛?”長燃若有所思。
新勢力的崛起,必將意味著舊勢力的隕落,但誰生誰死,天道無常,還不可知。宇文家三位順位繼承人經營許久,在各自龐大勢力的支持下也邁入煉氣境界,實力不弱。他們有如此成就,自然野心不小,萬不可能把手中權柄拱手相讓。
換一方面來說,即使他們真心被宇文天雄的王霸之氣懾服,他們背後的利益集團也不會允許他們輕易倒下。昔年秦朝換代,明明扶蘇公子千好萬好,到最後還不是胡亥上位稱帝。所以說,裡面的事還未有定數。
想通關鍵的長燃心頭一片大好,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邊倒邊道:“那真是太好了!家族氣運升騰,又後繼有人。妙,妙,大妙!”
宇文道青摸不清長燃心意,乾笑了幾聲,坐下來和他一起喝起酒來。喝的差不多了,長燃一拍腦門,驚叫道:“倒是忘記問了,八哥不辭辛苦前來楊城,到底所謂何事?”
“你就裝吧!”宇文道青心裡暗罵,但提及正事,還是乖乖道:“家族為了和太素宮展開合作,答應了他們的各種要求。但登台已經算是大修士了,掌握在外人手裡終歸不好。父親的意思是:讓族譜上年齡合適的宇文子弟都服用一枚含光吐真寶丹。剛好我又順路,就接了這趟差事。”
也就是跑腿的嘍!長燃翻個白眼,對宇文道青所做的事十分不屑。對於這顆狗屁的含光吐真寶丹,他其實是拒絕的。若是如此貪戀紙上修為,長燃也不可能默默勤修三年,熟玩各家神功,破歸元入穹天,最終大器晚成。
隻不過拒絕是講究方法的……
“那我就多謝八哥美意了!”長燃伸手就要拿,他心裡暗笑:我就不怕你不阻止。
果然,宇文道青臉皮一跳,半途攔下了長燃。 後者呆萌的臉上十分勉強地擠出來幾許迷茫,前者暗暗咬牙,卻是笑呵呵道:“實不相瞞,天雄弟剛結束閉關,正要爭奪家主之位。雖然得了父親大人默許,但手下的勢力還是有所不足,急需組建一批自己的心腹。十二弟如今重入穹天,破而後立,前途光明,何必在意這一枚毫無希望的毒丹呢!八哥的意思,十二弟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吧?”
在天雄弟,父親大人幾個關鍵詞上,某人為了慎重,特意加上了重音。
“哦!八哥的意思是不想執行家族大計?而且這般白吃白拿,小弟是不在乎,但其他幾十位外放的兄弟姐妹聽到這消息就不知該做何感想?”
在家族大計,白吃白拿,兄弟姐妹等關鍵詞上,長燃念的語氣頗為微妙,令人瞎想連篇。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宇文天雄想上位,但勢力不夠,逼不得已,隻能打主意在長燃這樣無人支持自生自滅的外放弟子身上,想要竭力吸收他們手上的資源。尤其是這批本該發放下去的含光吐真寶丹,在他眼中更是重中之重,被視為必然要拿到手的戰略物資。
宇文家的主支子弟,要麽混跡在長老團這樣的掌權機構,要麽學一門手藝,把家族名下的作坊發揚光大,要麽像他長燃這樣,身無長物,隻能在外面當個幹部,和諸多外姓掌櫃爭奪可憐的資源。最後那種基本是最沒出息的,屬於被家族高層流放的那種,眼不見心不煩。
但他們的數目委實龐大,主系加上各個支系怕是有上百人。確實,這是一塊大肥肉,但也不是誰都可以吃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