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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帝劫》105: 世間萬法 北冥洲血
  平心而論,若是有玄門上法擺在自己面前,到那時長燃斷然不會去挑剔的。他現在所修煉的煉氣功法雖頗有玄奧,但前路全無,終難登大雅之堂,這時若能轉修大派至功,已是天大的幸運,怎麽會對老天的給予報以不滿呢?

  在他看來,太陰真人就是位居高位太久,對凡間人情不甚明了,變得矯情起來了。好端端地你嫌棄自家鎮派玄功,也不想想這天下有多少家勢力能保有玄妙天功不失?

  太陰真人看長燃不以為然的神色心有所覺,冷笑道:“我且問你:再好的玄門上法,在世間流傳萬載,它之缺漏隱疾還能不被人發現?”

  長燃臉色一怪,呐呐不言。

  對這一點他可是深有體會,此時想來頗有感悟!

  西三嶺中,宇文家南宮家東方家交戰千年,打到後來內部典籍,除卻鎮族真功還能顯威一二,其他對上敵手都毫無作用可言,因為彼此都研發了極為有效的克制之法。

  若是真有勢力一直鑽研十七大派功法路數,苦思破解之法,持之以恆達上萬年,全策全力之下,怕是大帝級智慧都會被人海碾壓。

  “你可知我道門中有一派——青溪觀,傳承萬載,往上追溯也能找到不少厲害先賢,卻於前幾日風流俱散,被敵手毀去。”太陰真人也不是無端端而鳴,許是以大神通預見到了什麽,口氣頗為沉重,對長燃一番指點似乎是想把他引到正途上。

  長燃對道真之中叫能得上名字的門派頗加關注,對太陰真人口中的青溪觀有所了解,聽到這傳承萬載的大派斷根滅流,大吃一驚,急切問道:“這是為何?”

  “還不是其死守祖上功法,被人找出了克制之物。敵對勢力不見得有它厲害,卻依仗外物,使得門下金丹能殺清溪法君!”太陰真人說到這,歎了一口氣,無奈道:“青溪觀與我太素宮交好千年,不想幾天之間就被人滅去,當真是世事難料啊!”

  話音剛落,卻聽長燃沉聲道:“如此迅疾,怕是此輩謀劃已久!”

  太陰真人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她玉首輕點,倦容爬上眼角,苦笑道:“沒錯!滅了青溪觀的殺河教本是個不知名人士創立,此人發覺了青溪觀門中玄功錯漏,苦心孤詣,布下大局,以青溪觀法君為餌料逐步成長,這般行了三百年陰謀,終是讓他得逞了。”

  長燃默然不語,實則對這位的行徑佩服得要死。聽太陰真人的口氣,這創立殺河教之人,未收獲成果便已逝去,但其大計還是有條不紊地進行,後來更是一舉滅了萬載大派,為天下宗教敲響警鍾。

  也怪不得太陰真人要講,這般大事怕是千年未有,在安樂盛世帶來轟隆巨響,實在給人帶去太多震撼。

  須知天下教派,多是臨時起意而建,若是成果不佳主持之人便會解散道場,還自己逍遙。因此,三千道州雖廣,其上門派多數隻創立百年,組織有方者長至千年,命運有幸者達至萬年。而像青溪觀這樣,即便實力不及十正教七靈宗,怕在底蘊上也差不了多少。

  念及太陰真人剛開始的問題,長燃低吟著把全部脈絡梳洗一遍,一道靈光豁然貫通,亮徹腦海,他詫異道:“莫非真人覺得:道真之中,最該小心的就是這些勢力!”

  “嗯!”太陰真人看手中花又開了一點,笑容滿面。

  長燃進一步問道:“非是晚生拍大宗馬屁!在下覺得:憑此輩一時絕頂聰明,縱能想出些奇功異法,也不該是十七派的對手啊!”

  太陰真人歎一聲,

知道長燃無法了解自己的心境,不能體會那種有負先師的責任感,乾脆把話中意思拆皮剝骨吐出:“我是提點你一句:到了平都教之後,不要死盯著鬼神宮中一功四法不放。若有機緣,外界那些妙法玄術也不能錯過。我看你雙手生目,當是在《彌羅星劫》上浸淫頗深,但隻修一路神通容易招人算計。”  長燃再度恍然!

  原來是太陰真人看出自己隻修煉《彌羅星劫》,手段太單調了,怕以後出事,才引經據典來告誡自己一句。

  他心下感動,別看只是一句話,卻是分析時事得出的精辟見解,他處難有。若是換了一人,誰能知道天下大局?誰能知道青溪觀因何被滅?誰能知道十七派的隱疾?

  “晚生拜謝真人指點之恩!”長燃恭敬行禮,不敢不敬。

  “你啊!聰明的不是地方。”

  “  ”

  大西州極東之地,怪石嶙峋,千峰亂湧,立有座萬丈大山名曰不天,站在巔上登高而望,可見黑海中北冥洲。

  北冥洲形體如仙人靠松,本是集萬千祥和的地界,如今卻不見往日安然場景,腳下寸寸土地閃現血光。

  天上不時有柱狀星光灑下,頂在大地上,聯通宇宙天辰。星光中有百萬大軍人影,嘶吼聲驚天動地,破除無邊孽力。

  陸洲上看去平坦一片,沒有高山河谷,滿目皆被荒蕪填堵,隻余下赤黑之色,處處隱有玉膏光澤。

  一妖大如百層高樓,形狀類犬,背插大翅,渾身雪白,口鼻上有金藍神魔圖騰,九根尾巴橫掃諸天。

  其為妖獸巨壽,此時血口一吐,顆顆玉牙展露,便是無邊黑炎孽火燒著虛空萬物,把腳下數千修士一齊焚盡。

  一修士踩在琉璃飛劍上,口中咬著白布,身上繡鶴法衣盡是血汙,用黑手擦擦額頭虛汗,對身旁之人傳音道:“大師兄,巨壽魔火威力無窮,我們碧守宮先退吧!”

  那被稱作大師兄的人,只見雙目通紅一片,宛若惡鬼。三頭六臂,頭生黑色肉質大角,持刀槍劍戟四樣法寶,見自家師兄弟被妖獸屠戮,怒火中燒,智慧幾乎都要失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默運神功,把層層金陽之火澆蓋,堅決道:“不行!此處地表下有師傅用門中至寶打出的界外界玄膜,藏有三十萬凡民,說不定那大羅真身就在其間。為宗門大計,絕不能退後一步。”

  原來,自各位大能飛去虛天,從“立定乾坤”中得到大羅真身下落,他們回歸之後便齊齊對北冥洲出手。或借助功行,或憑靠法寶,或運轉仙法,把北冥洲上所有人打入界外界,埋在地底,等來日搜尋女帝轉世靈童。

  不想大羅宮霸道無比,派出門下弟子站住北冥洲,驅天下人。天下人怎肯乾休,便是人族一方也無法忍受大羅宮獨佔大羅真身的行徑,與趕來的外族聯合在一起對這萬古第一勢力進行製裁。

  戰事一開,便過去數年,大羅宮固然頂不住天下人共同發力,罷免了獨佔北冥洲的想法。但隨著時間流逝,一眾勢力的矛盾也爆發開來,異族不欲人族得了大羅真身再度強盛,對北冥洲土著燒殺搶掠。人族各大勢力也互相敵視,不能團結,以至於如今染血局面。

  巨壽腳踏屍山血水,連日的征戰叫這妖獸更具凶性,它看著身邊飛來飛去的光點,獰笑道:“人族隻配為血食罷了!如此孱弱不堪,還自以為能代神族一統諸天?”

  碧守宮大師兄輸人不輸陣,站在飛劍上朗朗回道:“不過是巴山氏野妖,也敢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詞。若是眼下你還不逃走,等到我師門長輩來了,必定把你連皮帶骨煮了吃。”

  巨壽惱怒,把尾一掃,飛塵大如沙暴,它使出一門“秋來悲風”神通。但見一抹金氣從無間之間興起,霎時點染風塵,把晚秋之意鋪張開來,巨壽再把尾一動,四野之內俱被呼呼聲充滿。

  碧守宮眾人不敢大意,紛紛運轉門中玄功,借飛劍之利破開重重刮來的風暴。 其中大師兄以為巨壽不同凡響,風中定有大問題,又起了一頂綴滿綠寶石的玄石枕頭送到頭上,保住周身安危。

  他正想提醒同門,颶風如刀劍刮來。

  大師兄臉色一變,觸了風氣雙眼立馬紅腫不堪,幾乎落下淚來。有法寶護持還能如此,可見神通威能,大師兄勉強把眼掙開,望去四周,果然見自家師兄弟糟了神通暗算,一下少去幾人。

  還沒等傷心,風勢越來越大,好似無窮無盡。一股來自遠古的悲涼之意深入心竅,靈魂都要為之凍結。

  巨壽仰頭怒轟一聲,嘴巴流出腥臭液體,興奮道:“再見了,金丹小鬼們!碰上我巴山氏算你們投胎不好!”

  “大師兄!”開始做聲的碧守宮師弟挨過幾陣神通之力,神色疲憊無比,道軀法力虛空,此時發聲,竟音傳死志。

  甘莫知身為一派大師兄,哪怕到了如今境地依舊充滿底氣,好言安慰道:“再守上片刻,救援馬上就要來了!”

  那師弟還未發問,另一人口鼻流淚流出血來,得了失心瘋般,癲狂道:“大師兄,休要誆人,事到如今,師伯師叔都去找那該死的大羅真身去了,哪還有人可來救我們?”

  甘莫知立定風暴,大聲道:“你就是不信師叔師伯,也要信祖師傳給門中的四氣觀運之術!我以秘法看這妖獸,道果紫氣鼎盛,族運青氣淡泊,過去白氣熾烈,未來黑氣全無,已經離死不遠了。”

  巨壽耳大如三足青銅鼎,能聽風中言語,他自然不信這等言語,狂笑道:“既然你這麽說,那有本事來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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