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嗎?”一聲慵懶音色不佳,卻響徹高天。
劍修長發如柳,身上靈寶法衣染盡各色鮮血,雙眼亮如稀世寶玉,帶著一股股沁人心脾的靈淨之色,就這麽淡然出現在世間。
他的過去似乎被某種不可知的偉力斬去,整個人立在紅塵中,卻沒有絲毫紅塵煙火,仿佛與這人世隔絕。歲月不曾在七尺雄軀上留下痕跡,還是那麽乾淨而富有年輕活力。
“你的表情還真是萬年不變啊!”一女聲如蚊蠅在耳,嗡嗡作響,這麽細小,剛好隻給劍修一個人聽。
劍修厭舊地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的荒蕪,嘴巴嘟囔道:“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在這裡渴死我了。”
“真是長不大的孩子!”一把三尺神劍環繞在劍修身邊,如星辰拱圍著他,似乎很是頭疼這直來直去的脾氣。
巨壽見了這一幕,被無聲殺氣驚得汗毛倒豎,轉過身來死死盯著劍修,四肢抓在地上,低伏著大頭道:“大羅宮的人?”
神劍打出一道靈光,劍修面無表情地伸指接過,點在仙台上閉目回味一番,啞然道:“巴山氏居然還有妖怪殘存於世?”
此刻上下神通俱被施法者收回,四野乾淨一片,縷縷黃褐瘴氣從遠處飄來,把這晨光襯得妖異邪乎。
荒蕪的大地全是血毒,導致萬物滅絕而不生,偏偏岩石縫中抽出五毒教特有的乾蠍草枝芽,散開白金色彩,弄得好不詭異。
逸散的星光飛過,無形之物經過這邊倏忽兩分,繼而四分,八分,乃至無窮盡下去,劍修劍氣犀利,已達到不動而動的高深層次。
巨壽見罷雙眼一怔,有些知道這人的來頭,但立馬抱定妖心。北冥洲大羅真身出世,諸天兵馬駕臨,他妖族共來了三千余氏,眼下只要拖住一刻,感知到異樣的同伴便會過來,一齊絞殺這名劍修。
妖族勢弱也有勢弱的好處,相比以往,各氏族在人族給予的龐大壓力下團結了許多,關系不再像以前那般充滿血腥。
劍修道心通明,能察鬼神之言,見這妖物不跑很快把他心思猜到了七七八八,冷笑道:“找死!”
巨尾掃過長空,把天上碧守宮人俱推倒面前為盾,巨壽則小心退到一邊,雖有青萍道果,但對付大羅宮大師兄,這點實力還是不夠看。
那劍修,就是這世間唯一的李神滅啊!
“別動手!我們是自己人!”甘莫知比巨壽先一步知道劍修身份,眼見著身軀被不斷推向這小殺神,當即不顧臉面狂呼亂喊。
其余幾人分外臉紅,覺得如此行徑實在不雅,但這個時候也只能斬卻雜心,保住自己性命為先了。
同時他們心中祈禱:別叫自家長輩在這個時候趕來,否則這種丟了碧守宮顏面的舉動少不得一頓責罰。
誰想李神滅劍比心先動,在世人以為他會考慮會猶豫會遲疑的時候,他的劍早已出鞘殺人,沾惹鮮血了。
但見一輪明月劃出東方,裹挾萬千流光,碎玉晶瑩,隨長劍舞動,好似筆走白紙,悄無聲息地墜向無垠大地。
萬空一清,茫茫無涯,俱被明月光澤掩蓋,隻余皎潔單色。
此為大羅宮九大正傳神通之一——皎月半空,號稱一劍之下便能斬斷半界,令宇宙大道失去秩序。以李神滅絕世之資,也只能粗粗驅動此門神通。
即便如此,長劍揮動,明月輕吟如歌,眼前之景無盡坍塌,黑洞幽幽而現,霍然吸力吞噬諸天萬物,一切被拉向了他界別世。
在這鎮派之學下,便是施法劍主都被神通所懾,何況是其他人呢?有些神通,似乎便不該存身於世,實在為天所忌。
空間細縫渲染著深邃的黑色,但天道運轉不息,強大的自我愈合能力覆蓋在傷口上,讓“皎月半空”的神通之力一點點消散。
一種被洪水猛獸盯上的感覺印在李神滅心尖,但半空神劍劍身顫動,縷縷仙華展開,把他整個人遮掩了過去。
天地,終於是平靜了下來。
空間不斷修複,也不斷崩塌,黑色的死亡之影不時閃過,若有人跨越此地,便是逍遙天候修為,也要被浩瀚天地之力抹殺。
李神滅掃興地看了一眼手中長劍,像今天這般半招秒殺敵人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多到他一點記憶都沒有。
“太強也是一種罪過啊!”神劍中靈笑道。若劍靈有形體,此刻怕就是個懷春的小丫頭啊。
“咦?”李神滅忽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殘破山河,盯著一黯淡無光處失笑道:“居然還能躲過去!這碧守宮看起來也不賴啊!”
“此派創始人還算不俗!”神劍中靈攪了興致,草草解釋了一句。
李神滅答應一聲,搖劍飛去他方找尋對手。
他一走,那處地界瑟瑟響動,從土裡鑽出幾十個人來,除了碧守宮的一乾師兄弟,還有不少衣著款式與之相近的白巾包頭老家夥們。
為首一人白發及地,赤眉如葡萄藤在身上盤根錯節,他心有余悸地看著面前不時崩塌的空間,那一縷縷黑色動人心魄,擦擦額頭冷汗道:“不愧是大羅宮大師兄,弱冠之年便修得如此了得的神通。一招劍法,就以金丹秒殺法君級妖獸,而施法者安穩如山。”
“臭小子們好好學著點!別整天沉迷兒女情長!”
“是!”
一乾師兄弟們死裡逃生,在危難關頭被師門長輩借神通之力拉到界中界,雖體內仙力消耗頗多,但性命無慮,一個都未曾真正死去。此時答應起來,精氣神旺盛,喊聲****雲霄。
長眉老人看士氣尚可,從裡望見一人,不禁道:“有這一遭造化,來此也是值得了。直鏡,剛才你卻是做差了,我看你平時也是個穩重的人,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神情混沌?”
剛剛在生死關頭陷入癲狂,指責甘莫知的門人此時臉上一片害臊,低頭小聲道:“弟子知錯了!還請師伯責罰!”
長眉老人搖搖頭,心裡對此人打上不堪重用的標記。他轉頭對撤去神通,恢復平常人身的甘莫知和顏悅色道:“知兒,你卻是做得不差,用四氣觀運術居然能測得巨壽氣運,老夫深感欣慰。”
甘莫知慌忙施禮,口稱:“這是弟子該做的!”
脾性比較火爆的碧守宮四長老海平生教訓完自家弟子,見狀登時不滿道:“掌門師兄,有什麽回去再說吧。現在北冥洲這麽亂,我們收的人種可不能叫其他勢力奪去了。”
長眉老人也不惱,呵呵道:“也是此理,也是此理。”
說罷,長眉老人也不耽擱,拿出一張法符,對這上面說動真言。遠在千裡之外的碧守宮鎮宮法寶晃動一下,得了號令,生出空間擠壓之力,貫通兩界於一處,在眾人面前開出一口黑洞洞的穴道。
碧守宮門人小心護著裝載三十萬人種的先天人口袋,以宮中身份大小,依次穿過漆黑穴道。這一眼還是滿目荒蕪,下一眼便是青山綠水,鮮花芬芳,從北冥洲到了碧守宮山門之中。
碧守宮坐落九州之一——東勝州,就在近海,群山包圍之中,東邊一塊萬丈山岩如鏡樹立,擋下海上飄來靈機加在風水之***一門所用。為此,這處惡風不絕,稍有差池,便要飛屍天空。
長眉老人打發走小輩,率眾師弟至蒼珠殿。
此殿中心立有盤龍紫金大柱,一柱支撐山門大陣。周圍銅鶴玉象,銀馬琉璃長燈拱衛,鎮壓濤濤靈機。更有雙耳金鼎高懸半空,纏繞金火之氣,如天日般照耀八方。
眾人依次坐上玉台,正要就北冥洲之事引動的天下格局進行深入交流,一道赫赫劍光劈爛天空青雲,衝上蒼穹,不知去往何處。
長眉真人看那方向,認出劍光正是自北冥洲出發,想及劍光熟悉處,大力一拍頭道:“這李神滅又要幹嘛?”
北冥洲和東勝州相距不遠,否則以碧守宮門中至寶威能,也不能橫跨偌大道真,將眾人帶回。
此刻一幕,東勝州眾真有目共睹。
他們都在悄然尋思:此人離開北冥洲,究竟要幹嘛?
李滅神不同其他門派二代弟子,一身強悍實力被天下人公認,世間多稱其有大帝之姿。又背靠大羅宮這天下第一派,身份地位比之逍遙天候也是不差,一舉一動,皆引人深思。
所謂動一身而發天下,正是說李滅神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