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實在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長燃沒有轉身,背對孫至信,用非常冷淡的口氣說道。
他承認自己有些大意,剛才居然沒有先一步聽出孫至信的打算。那個時候,長燃滿腦子都是皇室八卦,結果到現在先拒絕也有點不能拒絕了。
外面那麽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修士遍尋先天道胎不得,幾欲發瘋。而這個消息卻被孫至信如此輕描淡寫地講出來,長燃沒有驚喜,隻感覺自己惹上了天大麻煩了。
所以第一時間,長燃放下懷中小真龍,置於椅子上。自己則站在他身旁,暗暗準備著絕世好劍,準備殺出去。
“老夫不知道宇文小友從哪兒尋到人道使者化身大法,並且修煉成功。但你既然主動出面接下小莊神的因果,就應該做好準備了吧。老夫說句掏心窩的話,現在這楊城內外,除了幫過小莊神一次的宇文小友,孫某實在不知道該相信何人?”
孫至信果然是要坑長燃,說出的話一點誠意都沒有,言語間全是紙面上的官話套話。這個老家夥就差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跟長燃說:“大楚皇朝安危,只在宇文小友一念之間。”
不過聽了孫至信的話,長燃心中一動,疑惑道:“孫太守也見過我這樣的神通?”
孫至信愣了愣,似乎被長燃的幼稚問題弄蒙了,但還是認真回答:“確實。十正教之一大羅宮有一門秘術,號人道使者化身大法,可上承人道意志,賞善罰惡,誅魔屠妖,以此賺得足夠的功德,從而喚出人道意志,指點其走向先賢遺留道統法寶埋葬處,或者一些機緣匯聚處。”
一股難言的痛心之感如毒蛇般撕咬著長燃的內心,那是前身殘存的意志中高傲的自尊心在作怪。本以為走出了沒有人走過的路,不想還是走在了前人的路上。那種自信崩塌,信仰破滅好似大災禍炸裂,將原本鳥語花香的心靈世界湮滅,毀成末日。
長燃按著自己的心臟,因為太過疼痛他忍不住坐到地上,滿頭都是虛汗。外界一切在眼中全變了景象,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霧,似幻非真,鏡花水月,觸之即碎。
忽而一股清涼之氣不知從何處而來,直入心海,好似蛟龍,大尾一拍,把所有妄念都做琉璃般擊碎。長燃心神一驚,把頭望去,看向四周,發現自己還在遠處。
這時孫至信略帶驚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徹:“不想宇文小友還有這番機緣,竟然斬了仙台原生的九大惡神之一虛妄神。接下來只需勤勉修行,他日必是登台了,可喜可賀。”
長燃苦笑一聲,忽而若有所思,望著孫至信,冷然道:“怕是我今日不從也得從了!”
孫至信並不說話,顯然默認了長燃的觀點。若不是真要請他入甕,怎麽會提前把楚莊神的消息告知,從而讓他避無可避呢?
曾作為一方太守,他不信長燃身為一個大世家落魄子弟的人品,但不得不信人道使者化身大法對叛徒的懲罰之厲。按那人所說,違背人道意志的使者只有一種下場,那便是人道在一日,舉世便為其敵。除非山無棱,天地合,否則懲罰不窮,災禍難休。
怪隻怪適逢其會,偏偏那個任務就讓長燃撞上了,避也避不開。
長燃顯然也是知道其中緣由,非常不客氣起來,道:“那就來點實際的吧!大人也說了,楊城大人也隻信得過在下一個,那麽是時候談論報酬的問題了!“
“哦!“孫至信悠悠看來,見他一臉有恃無恐,
嘴唇微動,又落下心中念頭。半響之後,他才道:“這是自然,不知宇文小友要如何才能接待小莊神一段日子?” 見孫至信這麽好說話,長燃微微眯起雙眼,忽然一抖腰間紅塵袋,手上抓著絕世好劍,對他說道:“吾這柄寶劍隻缺妖王之血開鋒,不知太守大人手中可有此物?”
孫至信也是愛劍之人,見絕世好劍凶氣如煞,刃上寒光粼粼,視線一落在其上,便覺雙眼疼痛無比,不由驚喜道:“確實是一柄好劍!小友的要求確實不過分,小友自身實力增強了,保護小莊神自然更加容易。老夫手中有一物非常適合此劍,想必小友也是得到了消息,才來向孫某提出要求的吧。”
說著,伸手到腰間紅塵袋中,抓出一個七八歲童子大小的細頸寬肚玉瓶,暗運法力,使之如飛鳥落地般掉到長燃面前。長燃也不客氣,揮劍便砍,從上到下,一劍兩斷。
腥臭的黑色汙血撒上劍鋒,反射出迷幻般的藏綠顏色。果然如長燃所料,孫至信身為一方大員,勢力盤根錯節,附近剛有妖王隕世,手中便得了其身上的不少好物。
絕世好劍飲到了好血,劍身嗡嗡嗡顫動不止,好似內有神明重新活過來一般。許久許久,一道裂天斷風的絕世劍氣從上迸發,劍上寒光再明亮三分。
長燃揮了揮手中寶劍,院中無數枯葉應聲而落。
“雖然沒用五級妖物的性命祭劍,但六級妖王的精血也是不差了。這絕世好劍的劍氣已經在反衝我體內經脈,果然凶劍噬主,若是再引動一分威能,怕是我的神智都要受到不可治愈的打擊,這才有了絕世好劍的樣子。那古皇奪兵術真是妙用非凡,居然真的可以逆奪造化,從無到有,僅僅憑借我記憶中的漫畫電影,就造出了一件如此了得的兵器。”
靜心體悟絕世好劍的變化,但心中卻已思緒萬千。如今他化自在人道大法不再是秘密,甚至可能成了爛大街的秘術,長燃覺得自己以後有必要在古皇奪兵術上多下功夫。
“小友可是滿意?”孫至信站起身來,神態和藹,輕輕說道。
若不是有求於人,否則一方太守怎麽會如此客氣?又是討好長燃,又是送他東西,實在是不得已為之。
長燃看也不看他,收了絕世好劍,才抬頭望向遠處,那是太素書院的方向。他道:“我收養小郡主不難,但那位前輩是什麽意思?孫太守可別說沒找過她老人家商量!”
孫至信點點頭,對他的沉穩頗為認可,道:“太陰真人自然知道,前輩也完全認可孫某的提議。小友怕是還不知道吧:你的人道使者化身大法講究因果平衡,有得必有一失。想想自己上次救了小莊神之後得到的好處,是不是比通常情況得到了更多功德?而你若是心存歹意,即便鬼神不知,頭上還有無垠人道看護左右。”
“哦!”長燃倒真是不知道,他反問道:“不知大人可否給在下一份關於人道使者化身大法的口訣?以免在下真的犯下了不知情之錯!”
孫至信拍拍手,面上卻是一片森寒,聽出了長燃口中的潛意思。 但他還不想翻臉,閉上眼睛,似乎在計較得失,過了不久,開眼向他望來,道:“好!”
正在這時,藍衫白帽家丁從暗處走出,懷中抱著女嬰,一言不發地走到孫至信面前。長燃好奇地看過去,卻發現此人自己認識,正是上次孫太守有意讓他執行滅口任務的家丁。
“爺爺對不起你啊!小莊神!”孫至信看著孫女恬靜的面龐,幽幽一歎,不知感慨什麽。
他抱過女嬰,走到長燃身前,忽而說了一句:“還記得上次分別時老朽說了什麽嗎?”
“ ”長燃停住了伸出去的手,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他,沒有接過小郡主,不說話。
孫至信點點頭,跟聰明人講話不用說的那麽明白,他接著道:“人道使者化身大法,老夫找個機會,自會給你送去,這點你不用擔心。至於今日見過你的人,都會有個妥善去處。”
他是當著自己心腹家丁面前,說出這般絕情的話,但後者聽了卻沒有半分動搖,目光中的忠心依舊。雖是愚忠,但這樣的手下真叫人羨慕。
長燃看著那個家丁,要把他的樣子深深記在腦海。他這麽做,就跟地球上集郵差不多類似,收集萬般人心人面,終會有一份難得可貴的記憶。
抱過小郡主,他見她睡姿安詳,小小年紀便有出塵氣質。跟自家那個十足小兒心性的真龍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不知怎麽,腦袋一抽,長燃大嘴巴的毛病抽了,直言說:“要不大人我們結個親家吧!”
頓時,風雲聚變,如滅世海嘯般的殺氣濤濤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