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師取出戥秤,道:“一斤分為十六兩,一兩硝石十文錢,一斤硝石一百六十錢,若是寶鈔,一兩硝石則需兩貫寶鈔。”
趙彥在網上看到的土法制冰並未標明硝石與水的比例,若是少了恐怕製不出多少冰來,想了想說道:“先來十斤吧。”
那藥師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未說什麽,徑自稱出十斤細膩的硝石用草紙包好,隨後收了趙彥一兩六錢的碎銀子。
趙彥看著銀子離手,暗歎自己還真是敗家,這一兩多銀子若是放在之前,恐怕夠自己和便宜老爹生活好幾個月了。
待回到趙家小院,見李家小丫頭領著一個家丁一個丫鬟在門外鬼鬼祟祟的偷窺,趙彥不禁好笑道:“若是好奇便進來吧,不過是古法制冰罷了,你們還真當我會變戲法不成?”
得了趙彥的允許,李筠便也不再躲躲閃閃,領著身後的李二與香兒蹦蹦跳跳的走進了院裡。
四處打量了幾眼,李筠見除了牆角幾簇月季花還算可堪入眼外,其他卻是不能勾起她的興趣,便轉而專心致志的看著趙彥如何‘變’出冰來。
硝石製冰,在現代稍微了解些化學的人來說並不算什麽稀奇事,可是在現在這個萬般皆下品,唯有儒學高的年代裡,能憑空變出冰來,這只能被歸到‘奇技yin巧’、或是‘妖言惑眾’上面。
不過好在大明的百姓還算開明,對於不理解的東西大多抱有敬畏之心,除非涉及到自身利益,否則並不會無端貶斥與汙蔑,愚昧的只是明末的那些‘名教弟子’罷了。
想用硝石製冰很簡單,趙彥讓王麟回家取了兩個銅盆,一個大盆一個小盆,小盆放入大盆裡,並且兩個盆裡都倒入剛從井中取出來的清涼井水,然後在大盆裡倒入了約莫半數硝石。
過了一會兒,大盆中果然開始出現瑩瑩的冰屑,只是結冰的速度很慢,趙彥見狀,便將剩余的硝石悉數倒了進去。
最後,趙彥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小盆中乾淨的冰塊,這些是可以直接食用的,至於大盆裡面的冰塊,雖然不能食用,卻可以用其給井水降溫或是用作其他用途,直到其重新融化為水。
親眼見到趙彥‘憑空’變出冰來,王麟以及李筠幾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那意思頗有現代人看到外星人的傾向。
趙彥在幾個人目光注視下很不自在,將小盆中的冰塊取出後,順手取了兩個西瓜放進大盆裡,隨後便端著小盆進屋鼓搗了一會兒,再端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四碗杏黃色的碎冰渣。
“正好一人一碗,沒有白糖和牛奶,也沒有杓子,就用筷子湊合著吃吧。”趙彥將筷子分給幾個人,當先蹲在地上吃起了自製的簡易冰淇淋。
李筠好奇的端著碗,看著裡面黃黃的東西問道:“這裡面除了冰還有什麽?好像有杏的味道。”
“鼻子還挺靈。”趙彥看了小丫頭一眼,解釋道:“裡面就是杏果,從牆頭外面摘的。我把它和冰塊弄爛之後混合到一起,取名叫冰淇淋,如果有白糖和牛奶的話,味道會更好。”
王麟聞言說道:“師兄,我家裡有蔗糖,不過沒有牛奶,要不要去取一些來?”
趙彥被冰的翻了個白眼,緩過來之後才道:“算了吧,等你回來冰塊都化了,還是趁著冰屑沒有化開,趕緊吃你的吧。”
“趙公子做的這個冰淇淋真好吃。”一直不曾與趙彥說過話的丫鬟香兒,也不知是吃人嘴短還是真的覺得好吃,
一邊小口吃著自己碗裡的冰淇淋,一邊開口讚道。 這小丫鬟香兒看起來十二三歲左右,雖然長得英氣十足,身子卻顯得有些瘦弱,或許是營養跟不上,或許是還沒到發育的年紀,笑起來的樣子倒是頗為好看。
旁邊李筠不忿自己的小丫鬟誇獎趙彥,插嘴道:“好吃什麽?一點甜味兒都沒有,冰渣子也沒有砸碎,咯的本小姐牙疼,還不如冰鎮西瓜好吃呢。”
趙彥隱約看明白這李家小姐的性子了,目中無人、狂妄自大,根本看不得別人一點好,以為別人都欠她的,當然,或許這小丫頭還有一些小聰明。
說簡單點李筠就是被寵壞了,這樣的孩紙就算你不去招惹她,她看你不順眼也會竄上來咬你兩口,咬完了還會說肉酸血臭,已經根本無法理喻了。
趙彥沒養過孩子,更加無法理解與男孩子迥然不同的女孩心思,只能裝聾作啞,寄望於這位李家的刁蠻小姐趕緊吃完走人。
李家家丁李二倒是頗為穩重,三口兩口吃完了,衝趙彥道了一聲謝,便站在那裡一聲不吭,等李筠慢條斯理的吃完後要走,才亦步亦趨的跟在小丫頭身後向外走去。
站在院門口,目送著主仆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小路上之後,一旁的王麟才憤憤說道:“師兄,這個小丫頭片子實在招人恨,要不是看那個叫李二的家丁似乎是個練家子,我都想上去揍她一頓出出氣。”
“呵呵。”趙彥不置可否的轉身進門,隨手將銅鎖扔給王麟,頭也不回的說道:“剛吃了一碗涼滲滲的冰淇淋,舒服……師弟,幫我個忙,把銅鎖大將軍在外面鎖上。”
王麟應了一聲,傻乎乎的關上門,將鎖頭扣了上去,之後才發現自己被鎖在外頭了,正要再次翻牆進去,就聽趙彥的聲音從院裡傳了出來。
“師兄我要補補覺,你該幹嘛幹嘛去吧。等睡醒了我還要讀書練字,這兩天沒事就別來找我了,不對,有事也別來找我。另外,以後不準翻牆進來,要不然師兄一個不留神,傷了你就不好了。”
王麟站在門外默然半晌,聽到裡面再也沒有聲音傳出來,遂轉身飄然而去,空中回蕩著得傳自趙彥的一字真言:切……
《大學》是一篇論述儒家修齊治平思想的文章,全文共計兩千字出頭,與《中庸》、《論語》、《孟子》並稱四書,一般是正式踏入名教的開篇之學。
這些日子趙彥已然將這兩千多字通讀了近百遍,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再結合李夫子所講解的內容,已然將這篇略顯艱澀的文章理解個十之八*九。
若是單憑這個就想去應付明年的縣試,那明顯是腦筋有問題,趙彥自然不會這麽天真。
經過李夫子的‘掃盲’,趙彥對於此時的科舉制度已然略微了解了一些。
嚴格說來的話,一名普通讀書人想要一路通天,考到最後的殿試,共計要經過四道從小到大的關卡。
童試、鄉試、會試、殿試,童試又分為縣試、府試與院試,通過之後可以獲得秀才功名,也叫做生員,鄉試通過後是舉人,會試過後是進士,殿試則是進士排位戰,評委是大明皇帝。
除了這四道大關卡,中間還有歲試、科試等小關卡,不考還不行,通過這些小關卡後,才能獲得進軍下一道大關卡的通行證,這比後世的應試教育可是難多了。
想要通過這一道道關卡,只能靠自己的實力,實力又主要體現在考生的八股文水平上。
考試中,除了做出一篇合乎要求、文理通順的八股文章外,考生的字體也很重要,你的台閣體寫的漂亮工整,考官看著舒心,自然會就會有加分。
考試的規矩林林總總也有許多,這些李夫子還未與趙彥講過, 總之不會太輕松。
趙彥既然已經決定踏上這條荊棘之路,自然不能對自己有一絲懈怠,每日除了完成李夫子要求的那些功課外,還會額外從王大戶家裡借來一些有關考試的書籍閱讀,譬如歷屆考試出彩的程文范本、名家所著的八股製藝等等,王家大公子王麒一路從白身考到舉人,王家書房裡的這些書冊自然不在少數。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趙彥此時算是深刻理解這時代讀書人的苦楚與心思了。
趙信見趙彥如同被妖怪勾去了三魂七魄,整日裡不是抱著書苦讀,就是執筆練字,要不就是到院牆外小溪旁坐著發呆,不由頗為擔心,有心買個仆人或者婢女回來照顧趙彥,卻被趙彥以房間不夠、擾了清靜為由拒絕了。
既然趙彥能吃能睡,平時不讀書練字的時候也很正常,況且若是他一朝考上了秀才,甚至舉人,那也算是為趙家爭光,趙信便也由他去了,只是每日早上出去的晚了點,晚上回來的早了點,中午偶爾也會回一次家裡轉一圈。
李筠那天走後,過了十來天又來了一次,雖然當時正趕上趙彥休沐,不過他坐在院子裡並沒有吱聲。刁蠻丫頭見銅鎖大將軍鎮門,領著家丁李二與丫鬟香兒兩個人,在附近轉了一圈之後便又恨恨的走了。
趙彥隔著院牆隱約聽到李筠說了一句:本想讓他嘗嘗本小姐做的冰淇淋,誰知道來了卻不見人,也不知那個土包子又跑到哪裡撒野去了,算他沒口福。
趙彥聽見後笑了兩聲,自己都快要入魔了,哪有閑工夫去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