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刀子、老白乾、竹葉青這一類燒酒放到一起,羅浮春、蘭陵酒、封缸酒這一類黃酒放到一起,至於米酒、葡萄酒之類的其他酒類,趙信並未采買回來,那些酒如今市面上雖然也有,喜歡喝的人要麽不多,要麽價格實在昂貴。
趙彥後世雖然學過調酒技術,無奈學藝不精,隻能照貓畫虎,簡單調製一些常見的雞尾酒,如今突發奇想,買來這許多古代酒種調製,心中也有些拿不準,隻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慢慢嘗試了。
若要調酒,趙彥作為調試之人,自然得親口品嘗,不過他如今的身體年紀不大,酒量更是差勁,隻是聞聞那些醇香的酒液便滿臉酡紅,更別說親自品嘗了。好在王大戶思慮周全,已然交代給酒坊,讓趙信‘帶薪休假’,安心陪著兒子調酒。
王大戶的心思不難猜,他即是鄉紳地主,也是一名商人。那日趙彥的表現頗為出彩,給王業留下了不淺的印象,他認定趙彥日後或許會有所成就,如今花費不多的資源便能與趙彥結好,王業自然沒什麽不樂意的。
更何況,若是此事成了,王業不僅能靠著趙彥調出來的酒賺上一筆銀子,更能到衡水城中找回昔年丟下的顏面。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衡水城與深州城相聚不過七十裡地,這些年王大戶做生意卻甚少前去,就是怕去了遇見那天德豐的東家,並受其嘲弄。
閑話少說,這兩日趙彥與便宜老爹窩在不大的房舍中,趙彥調製一次,趙信便要試品一次。趙信酒量不多不少,正好半斤的量,每次喝的雖然不多,卻也有些吃不消,其後便不得不躺倒睡上一覺,是以調製進度並不算理想。
試著調製過多次後,趙彥將黃酒掃到了一旁,隻專注於各種燒酒白酒間的調製混合。
趙彥將黃酒和白酒混合,又將黃酒與黃酒混合,多次嘗試後發現黃酒色澤多樣,溫飲時香氣濃鬱、味道柔和,可惜幾乎都略微有些酸味,另外度數太低,不太符合北方人的口味兒,只在南方盛行,故而將其暫時棄置,隻將心思放在燒酒上。
菜肴講究色、香、味,酒類也是如此。
燒酒的色澤或清冽如甘泉,或微黃如琥珀,本身看上去就賞心悅目,再加上酒氣醇厚,或醬香,或清香,或濃香,自然能吸引人的眼球,調動人的味感,使人有一嘗為快的念頭。
最重要的自然是味道,後世有好酒之人總結出好的白酒共有十種特性,分別是綿、甜、淨、香、濃、爽、厚、純、醇、正,其中味道一項佔了大多半。此時好酒的味道給人的印象,應該隻有幾個簡單的詞,綿軟、醇烈、清爽等,還沒有後世總結的那麽詳細。
趙彥調試過多次後,總算調出一種色香味不錯的混合酒,趙信嘗過後覺得不錯,趙彥卻覺得尚有不足,隻是卻想不出辦法彌補。
這一日,之前采買來的燒酒用的差不多了,趙信一早便去州城中打算再買些回來。趙彥正坐在門口曬著太陽發呆,王麟興衝衝的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師兄,你調酒調的怎麽樣了?我昨日到鎮外騎馬,回來的時候路邊有個小酒鋪在賣酒,就順便給你買了一斤,你要不要試試?”王麟一進門看到趙彥,便獻寶似的舉著手中的酒瓶,洋洋說道。
趙彥被暖陽曬得昏昏欲睡,聞言懶洋洋的伸手道:“拿來我看。還以為你被你爹鎖在家裡苦讀詩書呢,沒想到竟然還有閑心跑出去遛馬。”
王麟臉一紅,
他這個年紀已然知道臉面為何物,那天自己在老爹面前的樣子被師兄看了個夠,如今想來真是丟人…… 趙彥瞟了一眼便不再理會王麟,小孩子心思最是多變,他現在沒興趣和他拉家常扯關系,再有,那天自己在王麟老爹面前侃侃而談,就算王麟再愣,腦子再不好使,也應該對自己那天的表現有些印象,一個剛邁進青春期的小屁孩而已,就不信他不對自己產生些崇拜的念頭。
接過王麟遞過來的酒瓶,趙彥打開塞子在瓶口聞了聞,頓時眉頭一皺,惡心道:“這是什麽味道,跟爛樹根的味兒差不多,這也叫酒?”
王麟見狀忙道:“師兄,那小酒鋪的老頭兒說了,他釀的酒雖然味道不好聞,但是喝起來絕對好喝,要不你嘗嘗。”
“你怎麽不嘗?”趙彥將酒瓶放在地上,揮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仰頭衝王麟翻了個白眼。
“我爹不讓我喝酒,說我年紀太小,還喝不得酒。”王麟老實的說道。
趙彥站起身一邊向屋中走去,一邊道:“你年紀小,我年紀就大嗎?還是等我爹回來再說吧。”
王麟捧起地上的酒瓶,哦了一聲,隨後跟著趙彥向酒氣彌漫的屋舍中走去。
進了屋裡,酒氣愈發濃鬱,趙彥先將鼻子塞住,而後將一個小酒瓶推給王麟,道:“這就是我調出來的酒,你看看。”
王麟先將手中無名酒放下,而後拾起趙彥推過來的酒瓶打開聞了聞,不由驚歎道:“好香啊!”
“那是。”趙彥得意的一仰頭,其實他在裡面加了一點無色的天然香精,這個還是他當年了解各種酒類的時候知道的,相信在這個時代,除了他,不會再有人知道如何提取香精,並將其加入酒中來增添香味兒。
當然,香精是從天然香料中提取出來的,雖然是自然生長而成,用量多了對人體也沒有什麽益處,所以趙彥隻是加了一兩滴,略微提升酒的香氣而已,於人體並無害處。
王麟晃了晃瓶子,發現裡面酒液似乎不少,便拿過一個小酒盅倒了半杯,發現倒出來的酒液很是清白,略有些稠的感覺,略微用唇沾了沾,卻並無多少辣意。他也不懂品酒,隨後便將酒盅放下,拿起了自己帶來的那瓶無名酒,打開塞子往酒盅裡倒了一點。
趙彥任他放手施為,反正他自己心中有數,就算王麟把調出來的酒都玩沒了也不怕。
哪知片刻後,就聽王麟大笑道:“哈哈,師兄,我調的酒比你調的味道還要好聞。”
趙彥狐疑的走上前,抬頭看了看王麟,卻只看到一張合不攏的大嘴,和兩個黑洞洞的鼻孔,之後趙彥將塞住鼻子的布塊取下,端起那個酒盅聞了聞,發現確實比自己調的酒要更清香一些。
正巧此時趙信回來了,趙彥將酒盅遞給便宜老爹,讓他喝下去試試。
“好香……”趙信先聞了聞,一股清香撲鼻,頗有些提神的作用,而後他一飲而下,片刻後咂咂嘴,品評道:“好喝,綿、醇、清冽,沒有燒刀子那麽辣,也不像米酒那麽淡,回……回……應該是叫回味悠長吧,反正就是味道不錯的意思。”
“和我之前調的相比怎麽樣?”趙彥將便宜老爹另一隻手上提的幾個酒瓶接過來,開口問道。
趙信將酒盅放下,說道:“比你之前調的要好,喝起來不比其他酒差,味道也更好聞一些。”
“那就成了。”趙彥忽的松了一口氣,在調酒方面他本來就是半吊子,這幾天買酒花了二三兩銀子,他勉強調製,心中也沒有底,此時陰差陽錯弄出一種過得去的酒,總算是可以交差了。
趙彥當下調製了一番,確定下比例之後,便將調出來的酒液遞給王麟,讓他帶回去給王大戶嘗嘗。王大老爺到底見過世面,也能品出酒中三味,若是他覺得可以,那便成了。
王麟被趙彥推著走到院門口,他被老爹派來傳口信,沒想到來了之後,又被趙彥打發著回家給老爹送酒,此時來到院門口,想起自己的來意,不由哭喪著臉道:“師兄,我是來給你傳話的。那個馬六什麽都招了,我爹想明天便去南莊李家,他讓我邀你一起去。”
趙彥這麽急著推王麟出門,實則心裡有鬼,聞言想也沒想便答應了下來,等王麟走了幾步才想起來有話要問他,忙喊道:“師弟,你遛馬回來遇到的小酒鋪在哪兒?”
“就在鎮子西邊的路上,沿著路走一段就看見了。”王麟一手提著酒瓶,一手揮舞著指點道。
趙彥點點頭,一邊關門,一邊隨口道:“行,知道了,你路上小心點。”
回到屋中,趙彥一邊跟著趙信收拾屋子,一邊問道:“爹,咱們還有多少銀子?”
趙信想了想,說道:“散碎銀子加上銅錢,估摸有九兩多吧,過幾日酒坊中放工錢,應該能湊夠十兩,小郎想買什麽?”
“買釀酒的方子。”趙彥想買的自然是那種無名酒的釀造方子,那酒也不知道是什麽原料釀製的,聞著不怎麽樣,沒想到和其他酒調和起來,竟然有淨化香氣,提升口感的作用。雖然調和之後,會影響原本清白的顏色,不過這並不打緊,因為此時酒的色澤看起來大多都不是那麽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