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丫頭今日穿的倒是頗為講究,一身天青色的及地羅裙,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對襟比甲,顯得很是淡雅,小臉上略施粉黛,瓊鼻微翹,又不乏生氣,螓首蛾眉、睫毛修長,靈動雙目一眨一眨的像是會說話一樣。
初一見到李筠這副精致的面容與打扮,趙彥倒是稍稍一愣,隨後才道:“原來是李小姐,方才在下心神不屬,倒是未曾聽到李小姐的呼喚聲。”
李筠身後跟著家丁李二以及小丫鬟香兒,她聽了趙彥的回答似是有些不滿意,氣呼呼的看著趙彥,問道:“趙凶來州城做什麽?”
不等趙彥回答,李筠又作恍然大悟狀,說道:“聽說今天好像是什麽發案的日子,趙凶是不是來看發案的?”
“呵呵,是啊。若是李小姐沒什麽事的話,在下還有事要辦,這就告辭了。”趙彥拱了拱手轉身就走,他可不想再被這小丫頭纏著教童謠。
“等等,我有事。”李筠見趙彥像躲瘟疫一樣躲著自己,不禁心中有氣。
原本她也沒什麽事,只是看到趙彥的身影后想打個招呼,只是趙彥這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樣子實在可氣,這麽一來,以李筠的性子,就算沒事也要變成有事了。
趙彥轉回身來,臉上雖然帶著笑,卻是苦笑:“李小姐還有何事?”
李筠眼珠一轉,驀地換上一副笑面孔,嫣然說道:“趙凶,過幾日是人家母親的誕辰,人家來州城想為母親挑一件禮物,可是不知道該買什麽好,趙凶能不能幫人家挑一挑?”
“這個嘛……”趙彥心道,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我哪兒知道你娘喜歡什麽東西。
李筠趨前兩步,兩隻大眼睛盯著趙彥,語氣近乎於撒嬌,實在是讓趙彥吃不消:“趙凶,耽擱不了多長時間的,前面就有一家銀樓,你就陪人家去看看嘛。”
“好吧。”趙彥無奈的點點頭,決定等進了銀樓,隨便替李筠選一件東西,然後就趕緊走人。
古代生產金銀首飾器皿,並從事交易的商店一般統稱為銀樓,深州城不算繁華,城內的兩座銀樓也不大,其一在城南,其二在城西。
城西的這座銀樓名字叫做玉華銀樓,裡面多是賣各種金銀器物,以首飾最多,樣式也多是仿自北京城內流行的各種式樣。
那銀樓的夥計見來了客人,為首的李筠穿的又頗為考究,是以招呼的分外殷勤。
“這對金鑲玉手鐲如何?李小姐天生麗質,令慈必然也不遜色。這對手鐲樣式新穎脫俗,特別是那玉色,正所謂色正不邪是也,再加上些金色點綴,佩戴之人盡顯雍容,正適合令慈這個年紀的婦人佩戴。”
趙彥進了銀樓四下掃了一眼,便讓銀樓夥計將一副手鐲取出,而後開始對其大誇特誇,隻盼著李筠點頭,然後付帳走人。
李筠裝模作樣的拿起一隻手鐲看了看,點了點頭道:“趙凶眼光真是不錯,沒想到一進來便替人家挑好了給母親的禮物,母親見了一定歡喜。只是人家帶的銀子不多,不知道這副鐲子要多少錢?”
那夥計聞言乾笑了兩聲,然後說道:“這副鐲子乃是咱們銀樓的巧匠精心雕琢而成,玉是上好的於田美玉,小姐若是喜歡,只需給付一百兩銀子即可。”
於田玉便是後世的和田玉,秦始皇統一中國的時候,和田玉因產於昆侖山被稱為‘昆山之玉’,以後又因位於於田國境內而被稱為‘於田玉’。
直到清光緒九年設立和闐直隸州時,
它才被正式命名為‘和闐玉’,又等到後世推行簡化字,開始簡化漢字地名的書寫時,才將和闐改為和田。 若是真正的和田玉,這副鐲子賣一百兩倒是頗為實惠,不過趙彥看這銀樓夥計眼神閃爍,說話的時候不敢與人對視,覺得這副鐲子就算是真玉,也肯定不是和田玉,價格肯定也要不了這麽高。
雖說急著甩脫李筠小蘿莉,趙彥卻也不想讓她經由自己之手買回去一副‘假貨’,遂說道:“這價格有些高了,要不還是再看看吧……”
趙彥一片好心,哪知小蘿莉似乎就認定了這幅手鐲,只見其揚手打斷趙彥的話,而後道:“就要這副手鐲了,香兒,拿銀子。”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李家應該慶幸你不是男兒身,否則就算李家再有錢,也肯定會被你敗光。
趙彥腹誹了一句,卻也沒有開口阻攔,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公平交易,他自覺與李筠不熟,沒有必要替她這個敗家女出頭。
那長相中性的丫鬟香兒,見自家小姐衝自己暗地裡眨了眨眼,心中會意,嘴裡說道:“小姐,銀子在馬車上,李二在看著呢,我去讓他把銀子拿來。”
李筠答應一聲,小丫鬟便蹬蹬蹬的跑了出去,豈知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家丁李二把銀子拿來。
李筠狀作不耐道:“香兒和李二怎麽回事,這麽半天還不拿銀子來。趙凶,人家去看看,你看著鐲子,不要被其他人買走了哦。”
李筠的馬車就在這玉華銀樓不遠,趙彥早有留意,聞言也沒有多想,說了句快去快回,便見李筠拿著一支鐲子腳底下飛快的跑了出去。
鐲子是一對,趙彥手裡拿著另外一支鐲子,閑著無事便細細打量,誰知越看越不對。
他隻覺得這鐲子雖然看起來玉色通透,摸起來卻沒有美玉的油脂感,反倒有些粗糙,心道這銀樓作假也太不敬業了,最起碼要把這假於田玉打磨的光滑些,面子上得過得去吧。
趙彥正思量著待會兒要不要告訴小丫頭,一旁侍候的銀樓夥計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便走到銀樓門口四下看了幾眼,然後對趙彥問道:“公子,你們的馬車停在哪兒了?要不我讓人去看看,別是被賊偷給順手牽羊了吧。”
“馬車就在右邊不遠,一眼就能看到……呃……”趙彥一邊說著,一邊來到門口給這夥計指點,豈知一扭頭,卻發現李筠的馬車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夥計頗為機警的一把攫住趙彥的胳膊,隨後從店裡喚出另兩名夥計,讓他們到四周查看查看左近是否有停駐的馬車。
趙彥此時已然明了,自己怕是被李筠這個小丫頭給坑了,酸苦辣鹹頓時紛紛湧上心頭,卻唯獨沒有甜。
那兩名夥計查看了一番,回來後都說附近沒有發現有停駐的馬車,隨後三名夥計將趙彥團團圍住,厲聲讓他趕緊掏錢,否則就要去報官。
趙彥當然不能讓他們去報官,雖說自己也是受害者,可是報了官便相當於見了光,自己可是縣試首場考試的第一名,若是在發案當天被爆出這件‘醜聞’,那想也不用想,明天第二場考試肯定不用考了,連第一場考試的成績也會作廢,更甚者,說不定物議洶洶之下,還會被剝奪以後參加考試的資格。
“三位大哥,若是我說我也被人騙了,你們肯定不信,不過這是實情。”趙彥苦著臉繼續說道:“方才那少女是南莊李家的小姐,因為看我不順眼,故而戲弄於我,你們只要去李家看看就知道了。”
銀樓掌櫃聞訊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聽了趙彥的話,這位滿臉市儈氣的中年掌櫃嘿嘿一笑,道:“小子,你說的是真是假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你夥同他人在我玉華銀樓行騙,可惜最後事有不順,你脫身不成被我們逮住了。
此時你只有兩條路,第一,我們捉你去見官,讓官府來收拾你;第二,你把銀子補上,剩下的一隻鐲子你帶走,以後不得再踏入我玉華銀樓半步。你選哪條?”
趙彥哪條路都不想選,可惜此時已由不得他,只能兩權相較取其輕了。
“在下選……第二條路。”趙彥無可奈何做出選擇,心中已把李筠那小丫頭恨死了,不過此時已做出選擇,只能盡量減少自己的損失了。
“掌櫃的,事已至此,在下也不多說,銀子我肯定會給,不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銀樓以次充好,有這支鐲子為證,就算見官咱們也是半斤對八兩,你說是也不是?”
銀樓掌櫃看了眼趙彥手裡的鐲子,心中一個咯噔,面上卻不露聲色,道:“我們玉華銀樓開張已近二十年,所售貨物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你這少年信口雌黃,誰會信你?”
趙彥嘿嘿一笑,腦子轉的飛快,說道:“方才那夥計說這是於田美玉,若是真的於田玉倒也罷了,只是你這玉色雖說還算通透,卻並無和田玉的細膩手感,且毫無靈性。另外,在下聽說真的和田玉縝密而栗、色澤柔和,敲擊起來其聲清引、悠長深遠,若金石之聲,不知掌櫃的可願一試?”
“這……”銀樓掌櫃對於金銀器物頗有心得,對於玉器則所知甚少,聽趙彥說的有理有據,且那鐲子所用的玉料確實不是於田玉,言語中便不免有些退讓:“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