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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傳萬裡》第34章 正場發案
  那老掌櫃將銀子接過,用戥秤稱量後才將其入帳,趙彥見了不由心中一動,這時代好像除了大明寶鈔,便沒有其他紙質貨幣了吧?最起碼自己沒聽王大戶說到過,不知道以後有機會,若是讓便宜老爹去開個錢莊印鈔票怎麽樣。

  這個念頭在趙彥腦子裡轉了轉便被其否定,不說發行紙幣或者銀票後朝廷會不會插手,隻說想要建立起一座錢莊的信用便非易事。

  趙彥對現代金融了解不多,卻也知道想要發行紙幣需要有準備金,紙幣與準備金的比例在此時的大明來看,最起碼要達到二比一才能初步保障錢莊的運行。

  除了信用之外,還要建立廣泛的人脈,以此來確保錢莊不會被無理擠兌,這對於此時的趙彥來說實在過於異想天開,就算拉上王大戶估計也夠嗆。

  縣試是大明王朝名義上最低一級的考試,三場中第一場為正場,考完之後隔兩日發案,也就是公布第一場的考試成績。

  到時候榜單中間會寫一個鬥大的紅色‘中’字,前五十名的座位號以圓圈式排列在‘中’字四周,稱之為‘內圈’。

  其余考生的座位號則以‘內圈’為中心,在留出明顯的空白後,亦以圓圈式分布在‘內圈’四周,稱之為‘外圈’或者‘出圈’、‘出號’。

  這種圓圈式發案以逆時針排列,內圈中位於紅色‘中’字正上方的那個座位號,便是此場考試的第一名。

  正場發案後的第二日開始考第二場,稱為招覆,招覆後兩日再次公布成績,公布方式與正場相同,之後隔日考第三場,稱為再覆。

  第三場再覆考完評卷後,即總結前兩場考試後的成績,開始最後的發案,稱之為長案,第一名被稱為‘案首’。

  縣試前十名是一項榮譽,其中案首若是沒有意外,一般便算是內定的生員,之後的府試、院試不過應應景罷了。

  在之前的布告中也已寫明,第二場考試考論一道、判語五條,詔、誥、表內科選作一道。第三場考試則是考經史時務策一道、以考試時李知州指定的某物為題的詩詞一首。

  第二場和第三場並不重要,說起來都是套路,不過趙彥為了以防萬一,在等待正場發案的兩天時間裡,還是躲在家裡溫習了一遍。

  等除了第三場最後那首以物為題的詩詞外,自忖無論李知州出什麽么蛾子的題目,自己都能應付後,趙彥才好好睡了一覺,然後第二天一早便一個人去州學門口看發案。

  只要第一場能被取中,趙彥就有自信能通過縣試。

  只是雖然他將自己在第一場所作的四書五經文,給李夫子過目後得到了不菲的讚譽,卻還是對‘善變’的李知州沒有信心,故而心中頗為忐忑。

  一早州學門口便圍滿了人,趙彥看著擁擠的人群頗為發愁,就他這小身子板,是無論如何也擠不進去,看來只能等了。

  “趙小賢弟,這邊……”

  趙彥聽聲音有些耳熟,四處打量一番,總算在不遠處一眾讀書人裡看到了劉景的身影。

  費力的擠過去後,四周人聲嘈雜,趙彥看著站在人群中間的劉景,不得不提氣喊道:“劉兄,你在這裡作甚?”

  劉景揮手讓家丁將趙彥從外圍帶進來,隨後攬著趙彥的肩膀,笑著貼在其耳邊說道:“趙小賢弟,閑著無事,不如來賭兩把?”

  趙彥這才看清,也不知這位劉公子從哪裡弄了一副桌案,上面鋪著一塊白布,布上正中寫著‘案首’兩個大字,

左右上下各自寫著幾十個人名,人名之下寫好了賠率。  “劉兄,這不好吧。公然在州學門前博戲,萬一被裡面的學正或幾位訓導看見,怕是不妥。”趙彥掃了一眼便知道這位劉公子在做什麽,明顯是以預測案首之名,來引導著周圍幾十名讀書人公然賭博。

  劉景不在意的笑道:“怕什麽,銀子都被我收起來了,下注的名單也已然記在書冊上,就算被其看到又有何妨。賢弟且來看,與你我互結的穆家左李兄只有一賠一,本公子則是一賠二。依為兄來看嘛,若是賢弟下注,最好下在這兒。”

  趙彥隨著劉景的指向看去,只見其手指盡頭的布上寫著‘棗科村張文淵’幾個字,其下的賠率是一賠五。

  劉景縮回手指,湊在趙彥耳邊解釋道:“這位張家獨子籍籍無名,不過為兄卻知道。此人自小聰穎,實有過目不忘之能,六歲可作詩,七歲能行文,稱之為神童也不為過,不過其家教甚嚴,且為人低調,故而名聲不顯,為兄也是偶然才知道。憑他的文采,若想取中案首卻是大有可為,賢弟可別錯過了這發財的好時機。”

  趙彥無語片刻,貌似這坐莊的就是你劉景劉大公子吧,你會這麽好心指點我下注贏你的錢?

  實在拗不過劉景的‘苦口婆心’,趙彥在布上打量片刻,突然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上,賠率寫的是一賠十,看來連敲定賠率的劉景也不看好他。

  趙彥自懷裡取出一兩碎銀子,遞給劉景後說道:“既然如此,小弟便替自己博一把,劉兄且收好。”

  劉景哈哈一笑,在他看來,趙彥明顯是在給他送銀子花。

  接過銀子丟給身後的家丁後,劉景對其說道:“記下來,桃村趙彥下一兩,博桃村趙彥為案首,若中,則石曹魏村劉景須賠付其十兩。”

  “發案了,發案了……”

  劉景收銀子收的正高興,就見州學中門大開,一名書吏正指揮著幾名衙役張貼榜單,隨著榜單徐徐展開,中間醒目的紅色‘中’字首先躍入眾人眼簾。

  州學前的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讀書人及其親眷仆從,此時既然已經發案,自然想在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名次,故而人們紛紛向前湧去,其間不可避免會出現一些不怎麽‘和諧’的事情。

  “正場第一的座位號是哪一個?別擠,讓我先看,再擠我罵人了。”這位仁兄還算理智。

  “打脊賤娘!哪個天殺的賤才把本公子的玉玦順走了?”這位公子比較悲催,罵兩句可以理解。

  “賊狗攮的秫秫小廝,驢牛射出來的賊亡八,擠個球啊。”這位兄台……你確定你是讀書人?

  “搗你娘的腸子,鳥歪貨,我讓你擠,錘死你。”……

  人群中不時傳來各種罵人的俚語髒話,其言詞之豐富,絕對不下於後世,只聽的趙彥是耳界大開,冷汗直冒。

  趙彥與劉景被其家丁護住,眼看是擠不到前面去了,不得不逆著人群緩緩向外退去。

  此時眼看有失控的趨勢,外圍的衙役們才站出來維持秩序,喧鬧半晌後,總算是將現場火爆的氣氛給壓製下去。

  劉景身為當朝戶部侍郎劉中敷的嫡長孫,平日裡自然是被家裡人寄予了太多厚望,雖然人前他一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實則對於能否考中生員頗為在意。

  這第一場考試在縣試中所佔比重甚大,他自然知曉,要不然也不會一大早就帶人來等候發案。只是劉景喜出風頭,閑不住,故而才開盤坐莊搞起了博戲,其心中對於這麽點錢倒也看不上,只是圖個樂呵罷了。

  此時見現場秩序已然恢復,劉景遂命家丁開路,自己則跟在家丁後面走了進去,趙彥跟在其身後,倒也未感受到擁擠。

  待來到榜單前, 趙彥立在劉景身側抬眼向榜單上看去,按照邏輯來推測,大部分人看考試成績都是從第一名開始往下看,趙彥也不例外。

  第一名的座位號是丙辰,額,這麽巧,貌似自己的座位號就是丙辰吧。第一名?李知州真是太給力了。

  趙彥對於自己做的文章實在沒有信心,單純的以為是李知州搞了暗箱操作,心中對這位李知州的觀感,頓時變的前所未有的好。

  既然已然看到自己想看的,趙彥也不欲久留,萬一被人發現縣試第一場第一名,竟然是個過了年剛剛才十五歲的少年小子,或許會被人‘圍攻’也說不定。

  自古低調是王道,趙彥衝仰頭看榜的劉景打了聲招呼,隨後扭頭就走。

  深州州城建成沒多久,城裡的建築房屋顯得倒也整齊乾淨。

  “咱老百姓啊,今個真高興,真高興啊真高興。”趙彥哼著不成調的歌走在州城大街上,後面兩場考試只要能湊合過去,那縣試就算過了,然後就是四月份開始的府試。

  那位韓知府看起來似乎有點天然呆,讓他直接放水估計不行,不過若是自己的文章過得去,想必其也不吝於提攜自己一把,這樣府試也就過了,最起碼也可以混個童生的名號。

  至於院試嗎,好像是由提學禦史負責主考,具體如何還是到時候再說。

  眼看到了州城西門,趙彥耳邊不期然傳來一聲嬌嗔:“趙凶,人家叫了你好幾聲,你怎麽不答應?”

  刁蠻小蘿莉?趙彥一扭頭,就見李筠站在不遠處,正氣鼓鼓的叉著腰怒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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