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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傳萬裡》第32章 李知州是個大忽悠
  門口站著幾名衙役負責搜檢,趙彥與四人排在隊伍前列,他見前邊幾人帶的考藍裡除了筆墨硯台之類的物什外,竟然還有不少食物,不由心中納悶,便扭過頭對身後的錢良才問了一句。

  錢良才伸脖子看了看趙彥的小背簍,見裡面只有筆墨硯台之類的文具,不禁詫異道:“縣試共分三場,每場一天,賢弟莫非不知?若是不帶些吃食,餓著肚子怕是做不出什麽好文章來。”

  聞言,趙彥苦笑一聲,這倒是他疏忽了。

  之前隻記掛著向李夫子請教經義以及考試內容,倒是忽略了這些細枝末節,自己與便宜老爹也沒有這個常識,隻想著進去寫文章交了卷子便算完事,卻是忘了這考試要一整天,確實應該帶些食物的。

  站在趙彥前面的劉景,此時聞言回過頭來笑道:“若是趙小賢弟不嫌棄,為兄這裡還有一些糕點,盡可拿去,只需過後陪為兄去一個地方即可,如何?”

  錢良才已然從自己的考藍裡取了兩個飯團出來,一邊遞給趙彥,一邊笑道:“賢弟可別答應他,劉兄早慧,十四歲時便夜禦數女,早已是州中秦樓楚館裡的常客。你若應下,到時受不了誘惑而致元陽早泄,憑白損了根基。”

  劉景哈哈一笑,從考藍中取出幾塊糕點塞進趙彥的手裡,而後指著錢良才道:“就你明白,平日裡也沒見你少去。”

  錢良才笑笑也不辯駁。

  趙彥心中對二人頗為感激,正要開口道謝,劉景已然提前開口:“謝字就免提了,李夫子與我族叔為友,便是我的長輩,你既是他的弟子,咱倆也不是外人,言謝未免顯得疏遠了。錢兄,你說是也不是?”

  “劉兄之言有可取之處,我與趙賢弟為鄰,所謂遠親不如近鄰,毋須言謝。”錢良才笑著附和道。

  劉景這位出身官宦世家的公子哥,言語間頗不像個讀書人,說起話來倒是句句暖人心,趙彥衝兩人先後拱了拱手,而後心中將這件事暗暗記下。

  等衙役搜檢完畢後,便有人指使著讓趙彥沿著搭製簡陋的考棚前行,到州學堂前等待唱名。

  趙彥依言而行,走到前邊時,見先進來的人已經被分為五隊,並各自排好了隊伍。

  “趙小賢弟,這邊。”劉景附在一隊隊尾,衝趙彥招了招手,小聲叫道。

  一旁有維持秩序的衙役,聽見聲音後橫眉喝道:“考場重地,不得喧嘩。”

  趙彥見劉景吐了吐舌頭,不由會心一笑,隨後站到劉景身後,靜靜的等待著後續的考生們入場。

  到了卯時末辰時初,天邊晨曦微露,此次縣試考生俱已入場,便有那衙役將州學大門一關,威風凜凜的站在門口當起了門神。

  深州知州李岩在一群佐官的簇擁下來到堂前,講了一通廢話後,便大馬金刀的坐在為其備好的椅子上,一旁的書吏則拿起書冊開始唱名。

  等到了趙彥時,只聽那書吏唱到:“桃村趙彥,廩生李隱作保。”

  趙彥昂首站到隊伍前列來,以供那小吏端詳比照記錄上的外貌,隨即李夫子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學生李隱保。”

  此時沒了前邊人遮擋,趙彥眼珠子四下一打量,才看見李夫子與其余一眾廩生,正站在州學大堂左近,堂上則是身著朝服,大腹便便的李岩李知州。

  李知州對趙彥還有些印象,聽到他的名字後,扭頭衝著他略一頷首,之後卻突然臉色一變,似是想起了什麽。

  趙彥看李知州憋屈的神色,以為他吃壞了肚子,不由頗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接過試卷,跟著另一名小吏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卷子上有座位號,趙彥見上面寫著‘丙辰’兩個字。這考場有上千個簡易的桌案,雖然知道這應該是按照天乾地支排列,但趙彥也沒仔細研究過,若是讓他自己去找肯定沒有頭緒,幸好這考試頗為人性化,還負責引導考生到座位上。

  在帶路的小吏引領下,趙彥來到屬了於他的座位前。

  坐定後,待那小吏轉身走了,趙彥四處打量了一眼,發現這個座位距離堂上不遠,穿過人群空隙,連李知州臉上那顆痦子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這是不是李知州特意安排的,難道是為了方便自己在他眼皮子下作弊?

  趙彥無聊的想了片刻,這才將試卷打開,發現這潔白的卷紙共有十一張,另有兩張略粗糙一些的素紙,應是做為草稿之用。

  那十一張正卷上有紅線橫直道格,每頁十二行,用標準台閣體書寫的話,每行可以寫二十字左右,另外試卷上並沒有題目,這個李夫子倒是說過,需等所有考生入坐後,方會有衙役舉著牌燈巡行場內,題目便貼在上面。

  既然暫時無事,趙彥便將小背簍裡面的筆墨硯台取出,一一擺放好後,又從考場中早已備好的筆洗中取了一些水,開始研墨。

  待到辰時五刻左右,天光放亮,考生俱已入場,便有兩名衙役舉著牌燈開始在場內巡行,上面貼的便是此次所考的題目,此外另有十幾名書吏在場內遊梭,起監督之意。

  按明初朱八八在洪武十七年定下的規矩來說,科舉考試每次考三場。第一場,試四書義三道,每道二百字以上;經義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第二場,試論一道,三百字以上,判語五條,詔誥表內科一道。第三場,試經史時務策五道。

  不過,朱八八定的規矩就是被子孫後代們用來打破的,如今洪武大帝作古已近五十年,縣、府一級的考試已然變的頗為自由,考什麽全憑當時的主考心意來決定。

  是以,此次第一場考試按照李知州的心意來定,隻考四書文一道、五經義一道、五言或七言試帖詩兩首。當然,詩、文寫法都有一定的格式,並且整卷文字被限定在八百字之內。

  這些在當初布告考試時間地點的時候,已經一起公告了,所以趙彥心中有數,只是當他看到牌燈貼的題目時,不禁一愣,揉了揉眼睛後再看,隨後不禁將頭轉向堂上坐著的李知州,眼中滿是受了欺騙後委屈的神色。

  李知州心中有愧,故意不將目光轉向趙彥這邊,自顧自的歪著頭與身邊人說著話,只是偶爾才瞥一眼趙彥,過了一會兒見趙彥不再看他,他這才籲了一口氣,暗暗在心中苦笑了兩聲。

  原本李知州偷偷將四書文的題目透露給了趙彥,便是《大學》裡面那句‘湯之磐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過了將近一年,李知州已然忘了這茬,臨到縣試時,突然更改了題目,雖然也是摘自《大學》裡面,卻與之前那個題目驢頭對不上馬嘴,這可坑苦了趙彥。

  李知州,你妹的,你這個大忽悠,還想讓我在韓知府面前給你美言幾句?做夢去吧。

  趙彥心中怨忿片刻後,卻不得不將牌燈上的幾個題目記在了草稿紙上。

  若是今次縣試不過,就要等到明年了,到時候就算韓知府對趙彥還有印象,怕也不記得當初與其說過的話了,又怎麽可能在府試時念及舊情提攜其一把呢?

  收拾起心緒,趙彥開始琢磨起第一道四書題。

  這道題目也是取自《大學》,乃是開宗明義第一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趙彥曾看到過幾篇以此題目所做的程文,若是照抄的話明顯不行,這就要考驗他這些日子試做八股文的功底了。

  苦思片刻後,趙彥緩緩在草稿紙上寫道:聖經論大人之學,在於盡其道而已矣。

  這便是破題,接下來該承題了。承題乃是申明破題之意,一般寫四五句即可。

  趙彥思量後,又寫道:“蓋道具於人,已而各有當止之善也。大人之學盡是而已,聖經所以首揭之,以為學者立法歟?”

  寫到這兒,趙彥心中思緒已然清晰起來,隨後筆走龍蛇,起講、入題,直到束股,總算寫完了一篇文章,看了看天色,已然快到午時。

  將草稿紙上的八股文稍微潤色後,趙彥用台閣體將其用心的謄抄到正卷上,之後吃了一枚飯團與兩塊糕點,才開始看五經義的題目。

  明代的五經並非是必須都學,而是隻學一門即可,由於是選修,所以自然而然出現了‘熱門’與‘冷門’,其中詩、書、易三經學的人最多,禮記與春秋相對則比較少。

  趙彥在去年十月中旬,花了幾天時間挑選本經,後來因為李夫子本經就是《易經》,再加上《易經》字數最少,所以最後被趙彥選定為本經。

  隨後幾個月,在李夫子的指點下,趙彥對於《易經》的理解逐步加深,對照著裡面那些神神叨叨的文字,倒也能寫出幾篇文章來。

  如今草稿紙上《易經》的題目是:乾元亨利貞,初九,巳事遄徃,無咎,酌損之。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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