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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火君王》四百三十三章 位面之子
江北滁州。

 這裡的元軍早就被清掃乾淨。

 此處山林眾多,偶爾能從鬱蔥的叢林中看見一片露出的旗幟。本地百姓知道都清楚,那是兵馬駐扎之處。

 隻從服裝旗幟上看,江北的兵馬與江南天啟的士卒有六七成相似。

 義軍都是彌勒教出身,也都是以紅巾舉事,半年前還在說天下舉事的漢軍都是一家人,現如今已經沒人再有這種說法。

 滁州為江北門戶,駐扎兵馬有三萬之眾。但不似別的地方混亂,此地百姓幾乎感覺不到駐軍的影響。

 佔據此地的紅巾軍原是濠州郭子興的部眾,奉大宋朝廷韓林兒。去年郭子興戰死,韓林兒命他兒子郭天敘為此地都元帥,但這裡實際的主事人卻是郭子興的女婿朱元璋。

 朱元璋軍紀律嚴明,敢欺辱百姓者,都嚴懲不貸,名聲已經慢慢傳了出去。

 滁州雖小,但因為一座亭子,這裡成了很有名的地方。

 唐宋八大家歐陽修在此地為官時,寫下了流傳千古的散文名篇醉翁亭記。

 名聞天下的醉翁亭坐在滁州城西南的琅琊山半山腰,大小不過方圓兩丈開許,四周景色倒是很不錯。

 此時亭中端坐一人,頭髮赤黑,兩鬢雜亂是些灰黃色的胡須。他坐姿端正如青松,正靠著欄杆邊看滿山隨風蕩漾的松濤,正是朱元璋。一人獨處此地,微風徐徐吹過,很是愜意。

 他三十歲不到,但看上去沉穩如久經風霜的老者。他在此地已經獨自坐了半個時辰。守衛藏在遠處的叢林裡,怕擾了他的清閑。

 太陽走到西邊半空的時候,上山的石階來了三個人。

 領路的是他軍中謀士李善長,跟在最後的是他童年的玩伴湯和。夾在中間的人一身青衣,邊走邊觀察山間景色,對四周很好奇,一看便是初到此地。

 三人不緊不慢的上來,來到亭子外,李善長指向亭中人,對那青衣人道:“都元帥在此。”

 青衣人走近幾步,抬頭一看便見到亭子上模糊不清的刻字。字已經看不清楚,他半猜半問道:“醉翁亭?這是歐陽修留下的墨寶嗎?”

 “不是。”朱元璋回答。

 “在下邢子河。”青衣人走進亭子,拱手行禮。

 朱元璋動也不動,眼皮仍然看向山腳方向,問:“你是天完的人?要見我為何事?”

 “都元帥是供奉過佛寶的人,”邢子河走到他對面,自行坐下,“在下前來,是有一樁大事要與都元帥商議。”

 朱元璋不屑道:“天下義士多是供奉過佛寶的人。”

 邢子河笑笑,並不反駁。南北彌勒教都是供奉過佛寶的人,但朱元璋卻不一樣。他知道朱元璋曾經做過和尚,這不是每個供奉佛寶的人都能做到的。

 “在下有一事請教都元帥,如今長江以南除福建偏隅之地,韃子已被被清除乾淨,當務之急,各地佛弟子當何去何從”

 朱元璋雖然做過和尚,但生平最不喜歡說話故弄玄虛,裝神弄鬼的人,斥道:“你不過一方士,我也只是大宋的一個都元帥,天下大勢卻輪不到你我來說。”

 被罵了,邢子河也不著急惱怒,徐徐道:“大宋朝中為先南下還是北上爭論不休,在下聽說劉大元帥因為力主北伐,已多日見不到陛下。大宋如決定向天啟開戰,都元帥駐軍的位置首當其衝,怎可說與天下大勢無關。”

 朱元璋冷笑,此人知道大宋朝廷爭論不足為奇。南北彌勒教雖然花開兩朵,但各地會黨豪傑在舉事之前真是親如一家。彭祖師當年潛逃在潁州,被信徒當活菩薩一般供養著。

 世人都知道自己做過和尚,卻不知道自己最不喜的便是以鬼神之說愚弄百姓的人。如果不是李善長舉薦,他絕不會見這種人。

 邢子河不看朱元璋的臉色,繼續自顧自的說:“如今天下大亂,兵強馬壯者為王,在下知道都元帥擴軍三萬人,都是悍勇之士,但濠州和滁州土地貧瘠,卻沒有那麽多的糧食供養。”

 饒是朱元璋心沉如水,聽聞此言也不由的臉色驟變,目光閃電般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李善長。

 “不是我說的。”李善長急忙擺手。雖是平日裡很熟悉,朱元璋瞥那一眼,還是令他膽戰心驚。

 “都元帥莫要緊張,”邢子河微露出自得之色,“天下何處沒有佛弟子,又有什麽我們打聽不到的消息。”

 “你此來有何貴乾,直說吧。”

 邢子河揮灑衣袖,道:“解滁州少糧之局唯有南下,但那裡是天啟的地盤。天啟正如日中天,在下聽說天啟宗主不稱君,反而奉武昌徐壽輝為主,為人隱忍,乃是真梟雄。”

 “鄭宗主英雄,何須你說!”朱元璋有些不耐煩。兩人言語有一字之差,褒貶天壤之別。

 “鄭宗主梟雄,卻有一大軟肋,”邢子河豎起右手食指,盈盈笑臉瞬間凍結住,“在下此來隻向都元帥說一件秘密,天啟宗主夫人前日到了蕪湖,隨行只有五百兵馬護衛。”

 朱元璋的低垂眼皮慢慢抬起來。

 “據小人的消息,於夫人半個月內應該不會回到金陵城。天啟重兵盡數集結在江北和蘇州,蕪湖守兵不過三千人。”

 “你是何人?”朱元璋冰冷的目光令人不敢直視,“倪元俊和陳友諒不會有這麽大的本事。”

 李善長今日給他引薦此人時,說此人是從南昌陳友諒處來。

 邢子河合掌:“在下彌勒佛弟子。”

 朱元璋站起來,弓著腰俯視邢子河:“哼,陳友諒也不是佛弟子。你們好毒辣的計策,想讓我去偷襲於夫人。陳友諒為何自己不去做?”

 “天完朝廷皆是佛弟子,只有於家才不是佛弟子。”邢子河冷然道,“徐壽輝何人?是被韃子驅趕到山林裡,沒有鬥志的庸才,不過生了一副好皮囊,妄自坐在天完朝廷的皇位上。鄭晟狼子野心,武昌朝廷上誰人看不出來。 王中坤到武昌稱臣,朝堂上下再也沒人敢說起兵討伐天啟。倒是大宋朝廷上下清楚,如讓鄭晟佔了半壁江山,就算攻打到大都城下,不過是他人做了嫁衣。”

 “至於我家陳元帥,長江水路潘陽湖以下控制在天啟手裡,從南昌往蕪湖都是天啟的駐軍。天啟雖說供奉天完朝廷,其實暗地裡防備甚是嚴密,南昌兵馬一動,他們就會得到消息。”

 “偷襲於夫人,對我有什麽好處?”朱元璋心念急轉。

 邢子河道:“都元帥襲擊了蕪湖,還怕大宋朝廷不會南下?天下膏腴之地盡在天啟之手,天下英雄何必為幾根沒有骨頭的肉打破了頭。我家元帥不甘心,松江府的張士誠不甘心,都元帥你甘心嗎?”

 年初,蕩平江北元軍時,朱元璋曾經率部攻打到臨江的馬鞍山地界,對對岸富庶的蕪湖和太平地界流口水,但沒有被**衝昏頭腦。

 他生性多疑,不會被這個來歷不明的邢子河幾句話就說動,哂笑道:“我敬佩鄭宗主英雄,也不想去捋天啟虎須,陳友諒想去做什麽,就自己去做,不要來誆騙我,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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