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小明王麽?
楊憲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這是個可憐的年輕人,他是大宋的皇帝。
看到劉福通,他想起鄭晟,看到小明王,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徐壽輝。他至今沒去過武昌,也沒見過徐壽輝,但天完朝廷的皇帝徐壽輝沒什麽顯赫的戰績,和這個小明王差不多。在這個亂世中,不是從最艱難形勢中走出來,擁有無比堅定的鬥志的人,根本鎮不住麾下的強兵悍將。所以,徐壽輝遲早也會面對這一天吧。
劉福通順著小明王的動作起身,請罪道:“明王,微臣死罪。”
小明王拉著他的胳膊,如同流離失所的孩童,小腿微微發抖。杜遵道的首級擺在關鐸身前,面目猙獰,他看了一眼立刻回避開。
劉福通轉身揮手,命跪在身後黑壓壓的一片甲士退下,再請罪道:“韃子在北方虎視眈眈,豫南察罕帖木兒接連入寇,大宋四境都不太平。小明王在朝中當親賢臣遠小人。杜遵道蒙蔽明王,貪圖權位和財物,扶持親信,排斥異己,令將士們寒心,微臣已取下了他的首級。”
小明王低下頭,苦苦求饒道:“劉叔叔,是我錯了。”
“微臣大膽了,請小明王回宮,”劉福通指向宮城方向,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杜遵道在陛下身邊安插的小人,請陛下都驅逐出來吧,我讓關鐸在此等候。”
小明王點頭大營:“好的。”在劉福通面前,他像個待宰羔羊。
一切都塵埃落定。楊憲看了一場大戲,非常刺激。他對大宋朝中發生的這場兵變沒有特別的想法,唯一令他在意的是與劉福通達成的盟約應該不會化為泡影了。
天很快黑下來,秋風更涼了,關鐸命三百步外的甲士們點燃火把。
小明王回皇城後,皇城中太監全部被趕出來,隨後被一個個押送往城外。
兵變雖然結束,杜遵道還有些余黨在各地,劉福通需要盡快清除這些人對大宋的威脅,暫時沒有功夫搭理楊憲。他命李喜喜給楊憲安排了一個住處,並命令守衛嚴密保護。
隨後的兩天,楊憲一直沒有見到劉福通。與守衛的閑聊中,他打聽到大宋各地將領陸續來到亳州。劉福通應該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
第三天午後,楊憲正在百無聊賴等候,關鐸帶著幾個隨從大門走進來。
自昌邑縣城後,關鐸對楊憲觀感一直不佳,見了他有些冷漠的傳話,說:“丞相大人有請。”
“丞相大人?”楊憲有些懵。
關鐸懶懶的解釋:“昨日,小明王升平章大人為丞相了。”
“哦,”楊憲煥然大悟。原來的丞相杜遵道被殺後,那個位置不能空著,劉福通理所當然成為大宋朝廷的丞相。安撫住內部後,劉福通該處理與外的關系了,如此看來是該到了與他談正事的時候了,連忙道:“走,這就走。”
劉福通沒有住在剛剛遭受血光之災的原丞相府,而是直接把他原來的平章府換了一部牌匾,新改為丞相府。
亳州城池不大,皇宮都是那般簡陋,丞相府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關鐸領著楊憲到了丞相府前。來之前已經通報過,他領著楊憲徑直進門,直奔議政堂。
楊憲看四周裝飾,這個議政堂的牌匾也是新的,堂內各種裝飾都是新布置的。劉福通已在裡面等候,見到兩人進來也沒起身,指向身前右側的座椅,道:“這幾日事務繁忙,一直沒有顧得上楊使。”
楊憲心中有數,先行禮賀喜劉福通升官:“恭喜丞相。”
劉福通隨意擺手道:“杜遵道小人亂政,讓楊使見笑了。”隨後,他不再說繁文縟節,單刀直入道:“前日在昌邑縣城商議的盟約,楊使還有什麽想法?”
終於要商討最重要的事情了,楊憲心中牽掛應天府的天啟府改製,一日也不願意在亳州多呆。他先坐下,順著劉福通的話,伸出一個手指頭,直接提及重點:“張士誠!大宋和天啟以長江為界結盟,張士誠正控制江北揚州府和江南的松江府。”
劉福通翻了翻眼睛,好一會都不接話。
侍立在一邊的關鐸不安的看著他。
張士誠已經與天啟開戰,據他們所知,張士誠多半精兵都布置在松江府,明顯是準備向南擴張,與大宋不會產生矛盾。
楊憲等了一會,見劉福通不想說話,心中冷笑。他在昌邑和亳州呆了這幾日,一天也沒閑著。通過有意無意打聽到的話和看到的事情,他知道大宋看上去兵強馬壯,其實危機重重。豫南察罕帖木兒已經多次擊敗紅巾軍,蒙人大軍正在黃河岸邊集結。形勢壓人,他拱手毫不客氣的說:“以小使以為,若使天啟與大宋盟約成,必須要共擊張士誠。”
關鐸按捺不住,不滿道:“天下義軍都以韃子為敵,張士誠在高郵城抵擋脫脫百萬大軍,才有今日大好形勢,楊使說出這番話不怕天下英雄恥笑鄭府主嗎?”
楊憲一路遭他冷臉,早結不耐煩了,冷笑一聲,不留情面道:“韃子未滅,朱元璋渡江偷襲我府主夫人,關將軍覺得天下英雄如何看待大宋?難道我府主殺的韃子比張士誠少嗎?還是舉事比張士誠晚?丞相還不是在袒護朱元璋。 ”
關鐸語塞,怒氣衝衝的瞪著楊憲。
劉福通擺手道:“莫要爭吵。楊使應該知道,我大宋西有察罕帖木兒咄咄逼人,北有答失八都魯集結重兵,實在無力再與張士誠開戰。”
楊憲早就想好了說辭,道:“丞相大人不願共擊張士誠也無妨。但張士誠連連在蘇州侵擾,天啟已不堪其煩,決意與其開戰,到時候如果天啟軍攻下揚州府,丞相大人不會讓想讓我們把揚州府再送給大宋吧。”
揚州府往上即是淮揚,處於亳州東南側翼。
關鐸忍不住道:“張士誠兵強馬壯,鄭府主也不是想擊破就能擊破的吧。”他自發現在滁州往昌邑的路上被楊憲誆騙了許多消息後,處處針對他。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非常不希望與張士誠開戰。
楊憲毫不畏懼道:”如果丞相不願共擊張士誠,只能說對與天啟結盟毫無誠意,之前以長江為界根本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