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韋所理解的牆頭草,不同於大眾眼中的那個意思,並不是見風使舵隨波逐流之類。他的理解是——夾縫中求生,不懼壓迫,默默無聞,勇往向前。不瞞你們說,這是其實是他的高考作文,寫得可謂是感人肺腑,然後得了個……三十五分,因為離題了嘛。
“那不是松柏精神嗎?我覺得這個更好。”顧大衛竟破天荒地與武韋談起了文學,就像是貪婪商人談起了道德,說得再好也沒人相信。
他不禁笑道:“你不是初中文憑嗎?怎麽還會說這個?”他可不是對文憑低的人心存偏見,只是對顧大衛的調侃罷。遙想當年,他也是不看重這東西,自我感覺高中畢業後定是有一番天地屬於自己,後來……考上大學後才知道有多天真。
顧大衛撇嘴,自從與老王翻臉之後,說話的語氣也是認真了不少:“哥,你不是說過嗎,文憑只是一張無用的紙,再說了,我這個可以自學嘛,不一定要得博士生才可以談吐文雅,俺們照樣能行。”
聽顧大衛這麽一說,武韋忙是攤手笑道:“你剛剛說那話,可不說我說的,什麽有用無用你說了也不算,最多也是看那張紙的尺寸和質地,才敢大膽地評判好壞。再說了,你現在本事也大了,‘談吐文雅’這詞也會說了,哪學會的,我平時說話也不像你這樣裝十三。”
顧大衛並不糾結“裝十三”為何意,只是又出現那憨笑臉,道:“哦,沒什麽,就是最近在追一部小說,挺好看。”
武韋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應該是一本關於不幽默的書,掩蓋住心中的偷樂道:“那是什麽書,我倒是想看看。”
“《漢語詞典》”
“……”
談笑過後,武韋又說:“我們賺夠錢後,弄一個屬於自己的舞台,那就不用到外頭演出,懂不?還有,你不是有四萬麽,我們團隊帳戶就是六萬,這樣,怎麽也夠。”夠是夠,夠的是讓武韋完成那個莫名的任務。
“哥,我一直都很窮……”
“沒事,我也很窮。”
武韋最貧窮的那時,是2010年,那時候物價上漲,怎麽不說是2008的時候,因為那年——武韋還在啃老。兩年後的畢業,就是工作之後,才知道物價上漲對自己生活有這麽大的影響。仿佛是新手司機對油價的密切關注,哎呀又漲了,可是又不能不加啊,沒油的車就成了擺設,倒不如買個模具。
顧大衛問:“我們要?怎樣?”
錢的問題解決了,下一句話就是:“所以我們要……自成一派。”
顧大衛又道:“哥,我們團隊真要那個嗎?”不用猜,他一說到錢的問題,就是說得含糊不清。
武韋見慣不怪,認真道:“之前我們說要創業之時,說得太倉促,準備得更是不夠充分。自打上一次,搞定自己事情後,總是想著外出演出,沒想過自己弄一個舞台,這樣收益才是最大化的。”
顧大衛忙解釋說:“那一次我們還不也是資金不足,租一塊地弄一個劇院,數目怎麽也得一個舞台少得也幾十萬來計算,我們哪弄得出,再說……九姐,她還不知道願不願意跟著我們呢……”
顧大衛說得倒是羞澀,武韋更是一驚。驚訝的是,若不是顧大衛提出,武韋早就已經把樓上的高冷舍友給忘記了,也不怪他,怪就怪那某星,下筆不帶鄧雨彤一塊玩,可這會要談的是正事。
武韋說道:“鄧雨彤那邊……等她回來再看著問吧(可以說整天都消失在他們視野之內)。
我們現在這情況,要解決的是兩個問題,第一個,也就是自己的舞台,這個必須得有,但是我們可以把成本壓縮得更少,幾萬,那只是上限;第二個,是我們的表演方式,這才是最重要。” “表演方式?”顧大衛疑惑:“現在是要我跟哥你一起上場了嗎?”
“這個不規定,我們要用不規定的規則來演出,懂不?就是隨性化……”
搖頭……
武韋繼續解釋:“也就是說,我們沒必要按照死規矩來做事,見機行事這個懂了吧?但是隨性並不是隨意,不是亂寫濫寫,就是以隨性的作品來符合觀眾的口味。”
顧大衛問道:“如果這時代的觀眾都不喜歡呢?”
武韋說道:“如果我們不是真的寫得很爛,那就一定會有讀者支持我們的,所以,一直努力下去必有收獲。”
顧大衛的不自信,盡管變為疑惑:“如果真的很爛呢?”
“那不怪誰……太監了唄。”
可能是兩人飾演太監的時間過長,心中仍是對其有所惦記。
顧大衛抓了把頂上的卷毛,道:“可我,還是不懂……”
武韋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耐心,又說:“這樣吧,我們來演示一段,嗯……一段學生裝病請假的鬧劇,我來裝那個學生A,然後你來當老師B,隨機發揮,沒有台詞,看著吧,可以不?”
顧大衛點頭:“來,試試。”
“開始咯,我是學生,在網吧打遊戲不想上學,於是我假裝自己父親給你打電話……”
A:“喂,是顧老師嗎?我要替A請個病假。”
B(遲鈍了下):“請問你是?”
A:“我是你爸爸。”
B:“啊?”
A(吞吐著):“不不不,我是我爸爸。”
B:“啊……”
A:“我是他爸爸。”
說到這裡,武韋打住了他,補話道:“這時候, 你的語氣也要裝得嚴肅認真的,聽著……
“小A,明天到我辦公室一趟!”
“啊哈!原來還可以這樣。”顧大衛拍拍大腿道。
武韋很欣慰,默默自家“徒弟”的小卷毛笑道:“那,現在你是時候把錢拿出來,然後我們劇團成功之後,就是財源滾滾來了……”
知道自家獨特有趣的表演方式後,顧大衛一方面要經得起金錢的誘惑,另一方面要狠心割掉自己身上的肉,也是難受,憨笑臉也不能完全把糾結與不安掩蓋。
看著顧大衛怪難受的小白臉,武韋笑著拍拍他的肩頭,道:“沒事,這事不勉強。”
誰知道這一拍,像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使得顧大衛跳起來道:“哥,我跟定你了,錢!我來出!”
武韋倒是像弄了彩票一樣開心,也跟著他站起身,笑道:“好家夥,就知道你顧大衛顧大局,有錢一起花。”兩個顧大,讚得大衛樂開花。
“好!我出一萬!”
“……”
身家四萬出一萬,這也算是老實人的做法了。顧大衛雖是好財,但也明白取之有道用之有理的說法,不然也不會考刮金點來賺錢,這一次乾脆投資一萬,用之有理。就怕錢往水裡漂,一撈就是碎紙……
“武韋哥,這種表演方式真會是討人喜歡嗎?”顧大衛不自信地問道。
武韋笑了:“喜歡不喜歡,也得來。”
“不受規矩束縛,隨意地來,我管這種方式叫作——現代流派。”
顧大衛摸摸自己的褲袋,細聲道:“我看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