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還是那冷清的街道，並不熱鬧。

　　地為床，風為被，又是一夜。冬眠的時候，還沒感受過如此的寒冷。

　　幸虧這條老街人不多，機器人倒是有幾個。如果被發現這老街上有流浪，多給這時代丟面子，要知道，自從公寓法則出台，這個的流浪漢可以說是銷聲匿跡。

　　公寓法則，自然就是親民的法則。給失去工作的人提供膠囊公寓，不過只能是一天，第二日就必須找一份工作。總之，這個時代，肯定不缺少住的地方。

　　武韋這一副寒酸模樣，若是能找來些“謀生工具”，寫一張淒慘的“血書”，描述上自己悲慘的身世，把那雙手雙腳像王八一樣縮進去，定能討得幾分打賞，這方式在那個世界挺實用的。

　　武韋可是有手有腳會做飯，用不著裝爛蒜子博取同情與可憐。他可不是什麽王八，更沒有龜殼，他活著的原則就是要有尊嚴，有尊嚴地把錢塞進兜裡，所以什麽乞丐之類的，武韋基本不屑於乾。但是給外人瞧瞧自己那寒酸的打扮，磕饞的模樣，還真難不把他當丐幫子弟。

　　在夢裡，武韋已經計劃著如何在找一份工作，定下了一個小目標，先搞定那一套該有的公房。只是該死的規矩，他丟掉了工作，就代表無法享用這個福利，像中了大獎卻無法兌換的無奈。

　　“看來，又得上一趟半空。”

　　這一次，“天庭”的空氣有些渾濁，也不知是武韋吹了一夜風，鼻子失靈，還是這半空城市加大了建設。

　　他背著這個金屬書包，走進了上一次來過的人力資源部。

　　前台，換成了兩個胖妞，看來是為了加快工作效率。

　　武韋上前低聲問道:“你好，我是來找工作的。”

　　“哪來的，哪去的，多大，幹什麽的?”

　　嗯?這不是上次的台詞嗎?

　　“地上城來的，準備去地上城，今年28，演員。”這一次，武韋倒是對答如流，完全不給對方羞辱自己的機會。他不會承認自己已經是個老人，更常常以“演員”自居。

　　兩胖妞又是同時抬頭，動作如此雷同，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是機器人。他們見到武韋，卻是沒多大驚訝，完全是未曾謀面的樣子。

　　“你的生存電子本呢?”說出這話時，兩人竟然也是同時開口，那真不懂為什麽要兩個人坐在前台。

　　武韋遲疑了下，才打開背包，取出電子本。

　　這兩個胖妞，似乎不是朝九晚五的快活，可怕點的話還可能沒有周末與年假，看她們伴著臉動作僵硬就知道乾活不累，年薪不貴。

　　“你已經是在職人員，無需再找工作。”

　　她們兩同時說道，就連語氣都那般相像。

　　在職人員?看來，所謂的不乾，也只是自己的一番氣話，老王那頭還沒把自己從劇團名單中劃掉。心中是無奈，又把老王問候了遍。

　　怎麽辦?武韋想到了黎霞。

　　“請你趕快離開。”這次卻是其中一個人說話，就連說個話都很困難的樣子。

　　這麽快就要趕人走，也只是說了幾句台詞，她們就不願意加戲嗎?武韋看她那吃個雪糕也難流口水的樣子，很難分辨她們兩個胖妞，是機器人還是人。

　　想要分辨一下，最簡單的辦法便是問:“一加一等於多少?”

　　如果對方回答的“二”，毫無疑問，是死腦袋的機器人;若是回答的是“神經病啊”，便是肉餅做的人。

　　“一加一等於幾?”

　　奇怪的目光，

可怕的鬥雞眼。　　“二啊。神經病啊！”

　　看來，是兩個死腦袋的人，溝油吃多了吧。

　　失意地離開人力市場後，武韋又感到了畢業後就業的迷茫。這一次不同，是有了工作還要去找工作的無奈。

　　正要躊躇在豆腐雲朵之上，小蜜卻突然來了信息。

　　“武韋，在不?”

　　是黎霞溫柔的臉龐，以及令武韋暖上心頭的話語。

　　“霞姐，有什麽事嗎?”自從跟老王鬧掰，武韋還不敢想黎霞會找他。

　　“是這樣的。”道歉兩個字已經寫在黎霞臉上。“對那個事情，我代表劇團向你陪個不是。”

　　代表劇團，武韋還真不知原來自己有這般好的待遇。

　　“還有，就是你既然決定離開了，那你就回來一次，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我也幫你辦一下程序。”

　　“好的。”武韋也不猶豫地回答，假裝淡定，離開是自己選擇，在黎霞面前也沒有好說的。既然沒有挽留，也只能離開了。

　　“那好，你盡快道公寓去吧，還有就是，謝謝你這些日子對劇團的貢獻，那個舞蹈，有空教教我。”黎霞溫和地笑著。

　　“好的，霞姐你忙。”武韋說完，竟然是主動掛了，始終是沒忍住心中的小脾氣。無論怎麽假裝，還是不能掩飾心中的不忿。

　　……

　　老王歡笑團公寓，武韋大步向著99號而走，怕是冤家路窄，遇上老王兩父子就麻煩了。

　　“篤篤……”

　　敲門聲之後，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就如那天剛來的時候，而這次指紋解鎖已經不行了。

　　武韋等了許久，幾乎確定鄧雨彤不在裡面，方是轉身，便是開門的聲音。

　　“嗯?”後方的人疑惑了下。

　　武韋猶豫了下，才緩緩回頭，余光瞄到那冷得令人動容的女子，低頭說道:“我回來拿一下自己的東西。”

　　一時間沒有回應，只是風聲過後，才聽到:“進來吧。”

　　這種感覺，怎麽像是回去前女友的家。

　　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好拿的，就是幾件新買的廉價衣服，可武韋就是穿不慣，這新潮流的東西，武韋不懂。歎了聲，又把衣服扔在床上，不想要了，也沒有之前被割肉的感覺。

　　他打算就這樣走了，不帶走些什麽，也好說是“悄悄的他走了，不帶走一片霧霾。”

　　剛走到門口，武韋便見到門外站著一個老熟人。

　　猜猜是誰?

　　沒錯，顧大衛，一臉憨笑，不亦樂乎。

　　“哥，回來啦。”他笑著說道。

　　“不是，我走了。”武韋淡淡回應，想起這些日子顧大衛的熱情，又不禁拍拍他的肩頭，道:“你好好的。”

　　“哥，不如你帶上我吧，我不打算在這裡幹了。”顧大衛還是笑著，看上去卻又不覺僵硬。

　　“嗯?為什麽?”武韋倒是不懂，這是跟著自己一起失業嗎?

　　“我知道，哥你是個有大志的人，所以，我想跟你混。”在顧大衛的心目，武韋原來是這麽厲害。其實，顧大衛早些日子也看到了武韋在舞台上的幽默演說，佩服之余，還是佩服。

　　“跟我混，你要睡街頭。”

　　“我在這裡有房子。”

　　有房，真好。

　　“那就去你那裡。”可以去，白不去。

　　“其實哥，你完全可以靠表演來謀生。”顧大衛還是笑著。

　　“哦?”就連武韋自己也沒想到這個，顧大衛就首先提出。

　　“我還是跟著你去刮金點吧。”

　　“哥，你不說過， 夢想可以有，萬一實現了呢。”顧大衛的笑容消失了，變為平靜。

　　武韋啥時候說過幾句話?翻了二十多章也找不到啊，算了，看來顧大衛是鐵定要跟著武韋混。

　　“對。”武韋如灌雞湯，精神抖擻。“對，那我們走吧。”媽呀，不想多余的感慨了，肚子有點餓。

　　兩人同時踏出一步，比喻了今後的同甘共苦。

　　“嘿！”

　　是誰在身後呼喚。

　　只有武韋聽到，只有他回頭。

　　是那個黃白裙的女子。

　　沉默，是深深的凝視。

　　跟她相處了也有十幾天了，說不上有什麽感覺，多的只是刻意地令自己回憶。

　　“怎麽了?”

　　這一刻，鄧雨彤想到的是他口中的夢想，還有那熟悉的感覺，不知從何而而來。

　　反正，她也受夠了這種生活。

　　見眼前這個高冷的舍友不作聲，武韋露出了離別時該有的笑容，說道:“難道你是舍不得我嗎，不說話，我就走了。”

　　她的雙唇微微一動，右手下意識地抬起，仿佛是挽留。

　　在鄧雨彤的心裡，已經決定了某些東西。

　　“那我走了。”他笑著道，轉身。

　　“我跟你。”

　　後方的女子，終於說話了。

　　這不是開玩笑?

　　有許多事情是肯定的，就好比無論你怎麽動尾指，無名指都會跟著動，不信?你試試。

　　喲，還真試啊。

　　就好比有些人，命中注定是連在一起。許多人不相信天命，反正武韋相信。

　　我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