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瘋了?
在場之人,無不吃驚,同時帶著憐憫的疑惑眼神。當然,不會缺少嘲諷性的偷笑。
職場如戰場,老板如最高級的將軍,頂撞老板,會有兩個下場。其一,便是“殺頭”,其二,就是老板竟佩服你的勇氣,然後再殺你頭。
是的,老子不幹了。
武韋就這樣吼出來了,或許是劇團裡第一個敢於這樣對著老王說話的人,這樣的膽識,其他人還是沒有的。吼完之後,就得承擔後果。在那個世界,像他這樣的職場壯士,倒是不少,可這個時代很少。
武韋不懂,不懂這時代的規矩。
他不喜歡規矩,但無可奈何,規矩才是最重要的。
再說老王,臉上已經不是紅了這麽簡單,隱隱約約有發綠的跡象,好像是吃了個元素周期表。
“滾!滾遠點!”老王同是大聲吼道,作為領導,氣勢怎麽能被壓住。
黎霞面色難堪,上前勸說道:“老王,冷靜點。”
老王毫不客氣,直接瞪了眼自己老婆,生氣之余,感覺自己稀疏的秀發之上,綠草叢生,帶著荊棘。
“滾!”
面對發怒的老王,眾人當是不知所措,理所當然是沒人敢出面說些什麽。
黎霞又想說些什麽,卻聽到武韋溫和地說道:“再見了,霞姐。”
“滾!”
“丟雷樓木……”
瀟灑,淡定,轉身即去。
回眸之時,目光接觸到了那個冷冷的女子。看不出是同情,還是安慰,至少沒那麽冷。
牡丹雙唇微微欲張,又是無語凝噎,一時止住思緒。她與他也只是舍友的微妙關系,也不會說什麽舍不得。
鄧雨彤始終是沒說什麽,更別說是離別前的安慰。
而平日和藹可親的顧大衛,如今也只是畏縮在一旁,就連武韋離開,他也沒看上一眼。
沒人會挽留你,走吧,耳邊還會響起那一句嘲諷。
死太監……
他的心是真的老了,只是一聲本該就會的爆發,丟掉了飯碗。
離開之後,身後依舊想起響亮的大罵聲。
又是一個失敗的工作,沒工資就算了,還三番四次羞辱人,真是受夠了。
走出喜劇皇宮,依然看到“城牆”之外,排起長龍購買門票的人群。
大門之前,武韋獨自前行。
說不出為何,也就是為了維護自己僅剩的尊嚴。說不出心情,也就是一點點無奈。工作沒了,也就代表每日五十金點的福利,已經不會再有。沒有了,就再找一份唄。
看來他還是沒認清這個時代,想活著,必須找活乾。
“小蜜,工作沒了,怎麽辦?”
機器蜜蜂飛到眼前,說:“正在搜索……”
“你什麽都要搜索,真是……唉,說什麽幽默不幽默,還是要被某星虐。”他說,話語沒人懂。
前方看不見盡頭的公路,就像求職之路,一個無底的深淵,就算你有一雙多麽好的跑鞋,還是鬥不過別人四個輪子。
到了時間點,小蜜又日常日常提示:“余額為:522。”
“還好,還有錢。”武韋自我安慰道,反正這一趟工作,也沒有吃虧的,就是被克扣了十來天的工資。想到被“偷”的錢,武韋頓時不忿。
背包還有許多東西呢,什麽生存的小本,最重要的,還可以抽口煙。
取出一支,嗒嗒的幾下,不知是天氣太冷,還是心太涼。
幾經摩擦,終於亮起一絲光明,點燃的煙,在指引他前行。 “呼……”
他重重呼出一口濃煙,只是覺得這煙的味道有所改變,難不成是煙草味道全無,就令人不能接受的,就是發現這個假煙。就算是假煙也不算奇怪,武韋這人啊,買煙的時候也會精挑細選,抽慣了六塊五的紅囍。突然有一天拮據起來,便是買幾根散煙,全湊到那個用了不知幾遍的煙盒。所以,一盒煙有十九根假煙也不足為奇。
“小蜜,打個車。”
他說著,但又迷茫著,就算打車,又可以去哪呢?回劇團的公寓,不可能,自己都已經跟老王鬧翻了。對了,可以找個膠囊公寓,明天再尋找另一份差事。
“小蜜,尋找附近的膠囊公寓。”免費的,白住白不住。
“對不起,資料顯示您已經是在職人員,無法居住膠囊公寓。”小蜜回復道。
“什麽!”武韋差些以為,連機器人都要針對自己。
這個世界還是以公用地方為主,就好比說膠囊公寓,是一個符合群眾利益的好東西。只是隔一天才能住一次,對於流浪漢來說,是很不公平。
這是公家的東西,有些繁瑣的程序,武韋還是理解的。
冷靜下來後又問:“那這附近有什麽酒店旅館什麽的嗎?”
“抱歉,這些東西都消失了。”
“為什麽?”武韋徹底無語。
“節省用地,去掉了這些新世界並不需要的東西。”
不需要?這個世界很奇怪,酒點旅館都找不到一個,你相信嗎。
也就是說,他連找個地方睡覺都難。
一人一煙,一條不見底的路。
武韋打算一直走下去,知道看到可以睡一覺的地方,才停下來。想當年,創業失敗欠下四萬塊的時候,還可以回去那個避風港。而現在,就一個破港,什麽都沒有了。
長路漫漫,唯煙作伴。
上一次孤身一人走公路,還是那次為了逃過全票,買了張半票,以為能渾水摸魚,結果還是在半路被個大胖妞拱了下車。所以,現在他對胖妞,有一種深藏心底的畏懼。
一分錢也是錢,能省就省,武韋習慣了這樣精打細算。
終於,也不知走了多少個時辰,他來到了一條街道上。這像是文物保護區,又先進的機器人維護秩序,就是人不多。
天色漸暗,仔細一看,這街上,只有一個流浪漢。
癱坐在騎樓下,武韋又點燃了一根香煙,試圖驅走晚秋深夜的寒冷。
沒有家,沒有龜殼。甚至,連一個親人都沒有。
“哈哈……”
有人在笑,穿著高仿阿迪的男子,傻傻地坐在街道旁。
武韋可沒有人生感悟,也覺得這個所謂的新世界,毫無樂趣。
不是哲學家,更不是道德家,也會有自己的人生觀。
最可恥的事,是嘲笑別人的努力。最寒冷的路途,是無家可歸。最無聊的事,是看某星的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