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他......”
畢雲亮笑了笑,左右一看,又道:“不久前皇上降下聖旨,開州牧之製,並已任命何大人為豐州州牧......所以,何大人自然就不是刺史了。”
“州牧!”
此言一出,陳破軍面色一變,眾人驚容更盛,立時便起了議論,嘈雜紛繁。
“這是怎麽回事,州牧製為何說開就開了!”
“看來,朝廷是真的......”
“慎言,慎言啊。”
在座都是身居高位之人,知曉話不能亂說,雖然此時都是心緒難定,但大多淺談輒止,不做深究。
場面很快便恢復了安定,陳破軍收斂神色,隨即與畢雲亮笑著說道:“何大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如今受任州牧,實至名歸,想必是更有施才之所,真是可喜可賀啊。”
眾人也紛紛附和,表示恭賀。
畢竟刺史和州牧,雖然都是統轄一州之地的封疆大吏,但實際上卻有很大的差別。
州牧權柄極大,在一州之內,可盡掌軍政大權,決策不問朝堂,說一不二,言出法隨。
地方能有如此大權,那只能說明朝廷確實已經衰弱疲軟,有些鞭長莫及了。是以,縱觀歷朝歷代,但凡開了州牧製,大多都是亡國不遠,行將覆滅。
當然也有一些例外,雖然開了州牧製卻久不覆滅,甚至還有由此中興,重振皇室的。
但毫無疑問,州牧製乃是重中之重,只要開啟,必有大世,無論是中興還是覆滅,接下來的大宋,注定不會平靜。
而如今成為豐州牧的何大人,也將會是豐州境內絕對的權威,只要身在豐州,無不須仰其鼻息,畢恭畢敬,不敢有分毫冒犯。
想到此處,眾人心中皆是泛起了波瀾,心緒愈發湧動翻騰,聚義堂內方才還熱鬧的氣氛立時便冷淡了許多。
脫身之際,正是紛亂伊始。沈度眼見這般場景,心中忍不住有了些得意和慶幸。
眾人又與畢雲亮一番客套,便引其落身入座。
時值正午,賓客滿座,陳破軍身為新郎官,自然便去引來新娘,拜堂成親。
繁文縟節過後,場面愈發喜慶熱烈,終於到了最後的夫妻對拜,人們更是呼聲一片。
“夫妻對拜!”司儀滿面紅光,大聲說道。
一旁賓客跟著起哄高呼,惹得羅雪娘面帶羞紅,更顯嬌美。
陳破軍看得心花怒放,喜氣洋洋,拉著羅雪娘的蔥白玉手,便躬身拜去。
羅雪娘嬌羞萬分,盈盈一拜,行了大禮。
高朋滿座,頓時歡呼:“恭喜陳幫主與夫人喜結良緣!”
“恭喜賀喜!”
夫妻二人行了大禮,便算有了名分,陳破軍面帶紅光,看著羅雪娘忍不住便道:“娘子......”
羅雪娘低著頭,羞道:“相公......”
兩人深情流露,甜言蜜語,旁人自是聽得肉麻難耐,紛紛捂耳,場面卻更顯熱烈。
沈度坐在桌前,靜靜地看著那夫妻二人,手裡捏著酒盅,其中酒水紋絲未動。
畢雲亮就坐在他旁邊,見此笑問:“沈副幫主年輕有為,文武雙全,卻至今孑然一身,此時可是心中有所觸動?”
沈度一笑:“畢大人說笑了。此情此景,難免心生觸動。只不過婚姻大事,毋論遲早,隨緣而已。”
“好一句毋論遲早,隨緣而已。”畢雲亮說道,“沈副幫主如此豁達,實在令人佩服。
” 沈度搖了搖頭:“非也。只是在下無父無母,亦無遠親近鄰,自然無須顧忌什麽。”
畢雲亮聞言,卻是一怔:“宗族之延,理所當然,何來顧忌之說?”
沈度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這世上但凡有目的的事情,就必然要有顧忌。”
畢雲亮聞言不禁眉頭一動,低頭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語。
夫妻對拜,大禮過後,陳破軍便領著羅雪娘離開,好一會功夫過去,他才又回到聚義堂之內,與眾賓客一一敬酒。
敬過一圈,陳破軍來到沈度身邊,說了一句:“隨我來。”便走了出去。
沈度並無意外之色,當即起身,跟著陳破軍便出了聚義堂,一路上了一間閣樓。
閣樓之內,有一小桌,桌上有一酒壺,一盤青梅,桌旁有一小爐,爐上煮酒,有酒霧冒出。
兩人過來,席地而坐,斟了兩杯酒。
陳破軍先飲了一口,隨即一歎,說道:“州牧一事,你怎麽看?”
沈度稍一沉默,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內。 ”
“意料之內?”
沈度點了點頭:“不錯。從青石價格翻倍開始,一切的布局就已經開始了,何州牧能成我大宋第一位州牧,可不是什麽機緣巧合。”
陳破軍聞言一驚:“你是說......此前種種,皆是由何州牧布局所致?”
“不錯。”沈度拿起青梅,咬了一口,“若我所料不錯,錦衣幫的那位何幫主多半乃是何大人的家奴之流,青石價格翻倍不久,他便將消息告訴了州牧大人。”
“引五龍幫過來談判,為的就是要殺死黑白二龍,使其驚怒,不論如何,只要地方有兵匪之亂,便是開啟州牧之製的最好理由。那位沙鷲沙護衛精通暗器,十有八九就是殺害黑龍之人。而我偶然得知,前朝秘衛便有沙姓之人,何州牧又與前朝皇室同姓......”沈度說道。
“前朝!”陳破軍聽了,不禁面色一變:“你是說,何州牧是想要......謀反?”
沈度先是默然,隨即說道:“否則,你當他為何那般在意民心?西陵郡那些山民又豈能如此輕松就得了橫財?”
陳破軍眉頭緊鎖,面色頗多變化,沉思起來。
“此前他說大內藏書之盛,我還覺得有些怪異,如今看來,那恐怕乃是羨嫉的語氣。”片刻之後,陳破軍一歎說道。
“可是他為何又要殺了閔縣令?”他忽然想到。
沈度微微一笑:“閔家勢力多在宋京朝廷,唯一的刺史還是冀州刺史,乃是最堅決的保皇一黨。閔縣令對州牧大人而言,無異於眼中釘肉中刺,豈能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