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雋領軍趁夜直奔長社城,來到城下才發現,此時皇甫嵩已經在此駐扎,更是急急地進城相見。
原來皇甫嵩與朱雋兩軍本就相距不遠,相互呼應,在得知朱雋兵敗的消息之後,便迅速駐扎在了長社城,正欲增援,不想朱雋竟自行突圍而出,自是欣喜。朱雋倍說前事,還特意召來王猛引薦,皇甫嵩見這年輕人頗為英武,也是讚不絕口。
在軍隊之中,雖然也有些裙帶暗結,講究些出身、名聲,但是軍功永遠都是第一位!隻要真有本事,一刀一槍的立出了戰功,那麽全軍上下就會認可你,便會得到大家的敬重。
王猛現在的處境就是這樣,他的英勇事跡極短時間內已在全軍傳開,甚至皇甫嵩的部隊都已無人不知王陽明。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現在的王猛已經可以登堂入室,參與最高領導層的軍事會議。
……
轉眼已是十幾日過去,這日正午。
黃巾大軍終於還是來了!長社城被波才的十幾萬大軍團團圍住。
“城中的皇甫嵩、朱雋聽著!今日天軍已到!汝等何不順天從正,早早歸降!也省的生靈塗炭,妄送了諸多性命!我家波才大將軍說了!若汝二人投降,必賞千金!封萬戶侯!……”
城下一名鎧甲頗為光鮮的黃巾將領在叫陣。按說,叫陣就叫陣,叫兩句知道個意思也就是了,這人好像是出風頭沒個夠,在城下叫起來沒完了還。
“放屁!滾回去告訴那潑才,讓他有本事就攻城!老子征戰天下的時候他還在吃奶呢!”
“……?混帳!我家大首領、大將軍叫波才!”
“知道了,潑才!”
“……”
王猛沒想到,這堂堂皇甫嵩也是很‘豪放’的勒。
可話雖說的硬氣,官軍一方,所面臨的處境卻實在不容樂觀。
兵少將寡,又是新敗,士氣低落。面對十幾萬的‘正軌’黃巾軍,可以說是毫無勝算。出去決戰是找死,好在城中糧草還算頗豐,困守堅城,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隻能一面閉門堅守,一面派人突圍出去向洛陽求救。
……
數日之後,時光已是來到了五月。
黃巾軍終於是集結完畢,準備工作都已停當。
清晨,長社城外。
一陣陣,一列列,戰陣齊整,一片肅殺。
只見得,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竟是一眼望不到邊際。
不計其數的雲梯已被扛起;數以萬計的弓箭已握在手中;震人心魄的投石機已緩緩開動。
……
王猛心中震撼,這就是攻城戰嗎?這就是一場歷史上沒什麽名氣的攻城戰嗎!
不多時,十數輛投石機已經停止了緩慢前進的步伐,進入了指定位置,長社城牆已是被籠罩在它們的射程范圍之內。
“投石,進攻!――”
只見敵方中軍之前,大首領波才令旗一揮。
頓時號角齊鳴,戰鼓雷動,弓箭手方陣與攻城步兵緩緩調整陣型,做好了衝鋒準備。
十數輛投石機幾乎同時開動!十數塊像是牛頭般大小的石頭,帶著破風之聲,向著城牆上的官軍部隊飛來。
……
幾乎與此同時。
“全軍防禦!”
皇甫嵩大喝一聲。
“嗚――哈!”
城上數萬官軍齊聲大喊,頓時一掃心中恐懼,勇氣重新填滿胸膛!
……
“嘭”,
“嘭”,“嘭”…… 大石不斷轟擊著城牆,以及城牆之上的士兵。
城牆之上,地方狹小,又是排滿了兵士,對於天空中飛來的石頭,大家避無可避,隻能用盾牌盡量護住自己的要害,隻能聽天由命!
每一次大石撞擊城牆的巨響之中,總是伴隨著數名士兵的慘叫,伴隨著數條鮮活生命的終結。
……
“弓箭準備!”
聽到皇甫嵩的又一次下令,王猛才意識到,空中的石塊已經消失,而此時城牆近前,不知何時已經布滿敵方急速衝來的士兵……。
“連續射擊!――放!”
“唪――”
王猛此時才發覺,原來幾萬人同時釋放手中弓弦,所發出來的聲音不是“嗖”“嗖”“嗖”,難怪自己看這時候的書籍時,上面都說當年以弓箭見長的秦國部隊打仗時總要喊‘大風,大風。’還真就是‘大風’!
正在王猛開小差的時候,敵軍已經攻到了城下。
下面的弓箭手也是連續的向城上射擊著,企圖壓製住官軍。無數扛著雲梯的攻城兵玩命的衝過來。
……
“準備戰鬥!”
皇甫嵩大喊一聲,把劍在手。
很快敵軍已架設好了無數雲梯,像瘋了一樣,大喊著爬了上來,密密麻麻,前赴後繼,沒玩沒了的爬上來!
護城河早已被鋪設了無數木梯,變的暢通無阻。後面源源不斷的兵士衝來。
……
攻城戰整整進行了一天,敵人終於還是沒能攻破。
黃昏時分,波才下令撤軍。
……
王猛看著如退潮一般漸漸遠去的敵人,頓時整個身體癱軟在了地上。
滿身的血汙,分不清是敵人還是自己的,抬眼望去,入眼的是被血水染成了暗紅的護城河;被投石機轟擊的傷痕累累的城牆;還有那遍地橫七豎八的屍體。
王猛曾無數次的想象過這樣的戰場,但如今身處其中,依然被震撼的久久不語, 他從沒有真正的意識到人命是如此的一文不值,望著那到處的殘肢斷臂,那血色的大地,還有那雙永遠也合不上的眼睛。
那雙眼睛空洞的望向遠方,王猛不由得想,他在看什麽?他想看到些什麽?
是倚門遠望的老母;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孩;亦或是日日盼夫的妻子。
猛然間,王猛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選擇的道路,因為他無比明確的意識到,自己討厭這戰爭,這充滿著罪惡的戰爭!
……
正當王猛腦中不斷的回想著阿虎那句‘人生來不易,為何要殺來殺去’的時候,阿飛上前問道:“猛哥,你沒事吧?”
“哦,沒事,咱們的人怎麽樣了?”
“骨乾都沒損傷,隻是又損失了五十八名兄弟。”
“哦,好好安葬了吧。”
……
接下來,王猛便是一片的渾渾噩噩,當晚的軍事會議也是不發一言。
隻是聽到皇甫嵩在鼓勵大家。
“看來敵軍是裝備不足,而且指揮者也是不得要領!最後的勝利,必將是我們的!”
“……”
王猛更加無語,這樣的戰鬥還是裝備不足?還是不得要領?
看來自己真的是太過無知,對於這天下,真就是一個初生牛犢!
忽然,他無比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面對這世界,竟是如此的盲人摸象,坐井觀天!
一時間,曾經的豪情萬丈,變的是那樣的虛無縹緲,那樣的不切實際。
我,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