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論功行賞,王猛得了個昌陽縣縣令。若是一年前,這是想也不敢的事,縣令,那該是多‘大’的官。
但是此時,不僅是王猛心裡不爽,就是彪子、大壯他們也覺得小了,畢竟他們也算見過些市面的人了。別說縣令,就是郡守、刺史他們也是見過不少,甚至救過幾個,還不就是那樣。
見了皇甫將軍一樣唯唯諾諾的行禮,甚至跟他們這些人說話也是客客氣氣,更有很多,被黃巾軍打的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往往對自己不知道、沒見過的事物心存敬畏,而若是司空見慣、知根知底,就會覺得不過如此。
這也就是為何十年八年甚至一輩子也見不到皇帝的地方官,一提起皇上,就得北面行禮,就覺得極是威嚴、極是尊崇。反倒是日夜伺候皇帝起居的近臣、宦官等人往往膽敢欺瞞、愚弄皇帝。
因為他們知道皇帝並不比常人多長個腦袋,一樣吃飯睡覺,一樣拉屎放屁,甚至很多方面都愚昧無知。
故此,心中的敬畏之心反而淡漠。
……
王猛他們征戰近一年,大小戰功立了無數,甚至死了大半的兄弟,最後才給個這麽點官,照彪子的說法,至少該是個郡守。
但是不爽歸不爽,這縣令還是要當的,畢竟也是一方主官,也還是相當不錯的。
在分別之時,皇甫嵩更是有意的多給了他許些錢糧,甚至分給了他三千精銳。
按說這是違規的,封賞的地方官可以各各赴任,但是朝廷的軍隊還是要回歸朝廷,必須由新封的將軍帶回京師。
但是,皇甫嵩所帶領的這支官軍,本身就有許多義兵、鄉勇。當初皇帝親頒詔令,鼓勵各地招募義軍,共伐黃巾。所謂義兵、鄉勇也就是個人招募的私兵,而這些人並不能算是朝廷的軍隊。王猛正是率領著自己招募的五百多鄉勇參加的官軍,而在作戰之中,為補充官軍的損傷,也是不斷的在吸收這些人,也從俘虜、流民之中挑選勇武之士加入。
所以,到現在,哪裡還分的清誰是朝廷的軍隊,誰又屬於個人的義兵?長官說你是官軍你就是官軍,說你是誰的義軍,你也就是義軍。現在最高長官皇甫嵩下令說王猛前前後後招募了三千義軍,哪個又能說個不字!
其實,這也算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不只是王猛帶走了三千兵,諸將哪個不是能撈多少是多少?只是大部分沒有他撈的多撈的精罷了。
要說這三千精兵,那可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無一不是精銳中的精銳,各各都是戰火裡磨煉出來的精英,在當今整個大漢帝國的軍隊之中,也是頂尖的存在。
……
王猛領了委任狀,帶領部隊已是出發了四天。因為不是什麽緊急任務,一路上走走停停,像是遊山玩水一般。
這一日,王猛身騎戰馬,領著部隊走在大道上。
“子義,東萊不是你的家鄉嗎?還有多遠?”
“回稟主公,末將家鄉正是東萊郡的黃縣。距此已是不遠了,不消兩日便可抵達。”
“哦?你給講講這東萊昌陽的情況吧。”
“諾,青州下轄濟南、平原、樂安、北海、東萊、齊國,共計二郡四國,這東萊郡在青州東部,瀕臨大海。”
“東萊郡治所位於黃縣,下轄十二縣,分別是黃縣、惤國、曲城、掖國、當利、盧鄉、牟平、東牟、昌陽、長廣、不其、黔陬。”
“而這昌陽又在……又在……”
“怎麽了,直說無妨。”
“昌陽縣又在東萊郡之最東,瀕臨大海,至於具體情況,末將就不得而知。”
“哦,看來十常侍這幫人還真毒啊,把老子發配到這麽老遠的地方。”王猛小聲嘀咕著。轉念一想,也好,天高皇帝遠,老子正好大展拳腳。
……
兩日後。
王猛一行,已是踏入昌陽地界。所到之處,與沿途並無差別,村落破敗,殘垣斷壁,田地荒蕪,百姓衣不蔽體,面黃肌瘦,更是時不時會遇見成批的流民。
待得將近昌陽縣城,只見此時城門口處站立了許多人,服飾各異,其中不乏許多衣著華貴之人。原來自王猛他們一入昌陽縣境,城中豪族、權貴已得消息。此時已是準備好了許多鼓樂手,特來歡迎。
王猛眾人來得近前,只見一片的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下官昌陽縣縣丞宋千,特來迎接新任縣令王猛大人。”一名五十多歲的老者上前拱手道。
“在下便是王猛,勞煩諸位,實不敢當。”王猛下的馬來,亦是拱手。
“早聞大人年少英武,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宋大人過譽了。”
王猛還真被這陣仗給弄糊塗了,自己的名聲如今如此響亮了嗎?怎麽這麽許多的人出城迎接自己。
“王大人一路車馬勞頓,快請隨下官入縣衙安頓,下官等已在縣衙設下酒宴,特為王大人接風洗塵。”
即便是王猛‘見多識廣’,也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不由暗想:官場上真是千年不變,這時的人也流行吃吃喝喝的一套。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勞煩宋大人了。”
……
王猛一行人正欲隨宋千一道進城,突然。
“馬老爺到——”一聲長喊。
只見自城中行過來一輛馬車,周圍跟著數名家丁打扮的年輕人。
“哦?這馬老爺是?”王猛小聲問向宋千。
“馬老爺是本縣第一大豪族,莫說昌陽小縣,就是整個東萊郡,乃至整個青州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哦?”王猛暗暗皺眉。
馬車來的近前,停下,竟是沒了動靜,好似在等待什麽。
王猛自是知道他在等什麽,只是毫無動作的看著。就是周圍的眾人也安靜了下來,紛紛注視著兩方。
不多時,只見一旁家丁掀起了馬車布簾,一位衣著較為樸素的中年人慢悠悠,自馬車上下來,邊向王猛這邊邁步,邊拱手道。
“拜見縣令大人,拜見縣令大人。”
“客氣,客氣,有勞閣下遠迎。”
“呵呵,縣令大人誤會了,小人乃是馬府主事馬財,今日不巧,我家老爺身體有恙,特命小人前來迎接新任縣令大人。”說完臉上微微一笑,斜斜的瞟了王猛一眼。
王猛心中騰得火起,但是臉上並未露出絲毫變化。身後彪子眾人登時怒視此人,阿飛作勢就要拔刀,被一旁的太史慈暗暗製住。
“真是有勞你家老爺惦念,還請轉呈本官問候。”
“諾。”
說完,站立在了一旁,再不言語。
王猛也沒再理會,便隨著宋千引領,一眾人浩浩蕩蕩向縣衙行去。
一路上宋千為王猛各各引見了隨行眾人,原來都是這昌陽一縣的權貴豪族。
待得一行人來得縣衙門口,王猛對著人群中正老神在在地跟著的馬財道。
“勞煩馬主事轉呈本官對你家老爺的問候。”
馬財被這話搞得一臉疑惑。
“自然,小人怎敢怠慢。”
“本官是說,勞煩馬主事現在就去轉呈本官的問候。”
“哼!”
馬財頓時明白過來,一臉怒氣的猛哼一聲,轉身就走。
盯著馬財的背影,王猛眼中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
酒席宴上,眾人輪番向王猛敬酒,自是少不了好一番的奉承話,王猛也一一回應著,滿面春風,灑脫自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名衣著華麗的中年人舉爵道。
“在下再敬縣令大人一爵,聽聞大人乃皇甫嵩將軍之高徒,不知有何高明的理政之法,還請不吝賜教。”
王猛暗自道:終於來正題了!
宴席眾人紛紛停下手中動作, www.uukanshu.net 細聽王猛如何言說。
“陽明年紀尚輕,何來高明之法?不過是按我大漢之律典罷了,陽明年輕氣盛,日後有什麽不周到處,還請諸位多多包涵,至於本縣政務,還以往日之法處置便是。”
眾人聽得前半句各各臉色陰沉,待得聽完後半句又是笑逐顏開,各各舉爵稱道。
又一人道:“現今黃巾雖滅,但本縣仍是流民遍地,強人、馬賊到處流竄,更有許些黃巾余孽,時常侵犯,擾得本縣治安甚是混亂,不知縣令大人欲如何應對。”
“陽明初來,待得查明實況,自當處置。”
顯然,大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天下無人不知,大人乃皇甫將軍高徒,又是身經百戰,剿滅黃巾的勇將,大人之英勇事跡,就是本縣這偏遠之地也是家喻戶曉,又觀將軍帳下軍士,各各英武不凡,必是百戰之師,何不出兵剿滅這些毛賊,也還百姓一方太平樂土?”
‘哼,這話說的漂亮,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麽當我不知道?’王猛暗想。
“閣下過譽了,陽明身為一方主官,自當保的一方太平,若是賊人猖獗,本官自是不會坐視不理。只是行軍打仗之事,非一言一語般易於,必得準備周全,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我等必要一戰肅清本縣之賊人,還大家一個太平安定!”
“呵呵,王大人果然英武,不虧為常勝將軍,我等共敬王大人一爵。”
王猛納悶,自己什麽時候成了常勝將軍,不管這些人的胡言亂語,舉爵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