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光和七年十一月,廣宗城,距離皇甫嵩破廣宗已是將近兩月。
“主公,看來您已經痊愈了。”校場中兩人正在射箭,其中一人說道。
“是啊,總算是痊愈了,這身上一道道的,跟地圖似的,哈哈。”王猛邊射出一箭邊說。
“子義,方才傳令兵送來消息,老師那邊已經平定,你傳令下去,收拾行裝,我們即刻啟程,與老師匯合。”
“諾。”
與王猛對話的正是太史慈,王猛注意到,自從那次任務過後,太史慈對他的稱呼就從‘將軍’變成了‘主公’,對於這個變化,王猛自然是欣喜。看來自己終於招攬到了這個日後的一代名將。
由於上次受傷過重,王猛並沒有跟隨皇甫嵩參加之後的軍事行動,而是一直待在廣宗養傷。不過黃巾已是大勢已去,張角、張梁均已伏誅,主力更是屠殺殆盡,剩下一個張寶,已是無力回天。余下的並沒有什麽強力對手,皇甫嵩此時威勢正盛,更是所向披靡,一切如人意料的順利。
不斷有傳令兵傳來前線消息,無一不是勝利的捷報。今日剛剛傳來的消息是:皇甫將軍與巨鹿太守郭典攻克下曲陽,殺死張寶,斬殺俘虜十余萬人。更是聽到小道消息說,皇甫嵩將十萬人的屍骨築成了“京觀”。
一時間,在所有人的心目中,皇甫嵩的凶名更盛,也只有王猛體會到此間該有多少的無奈。
皇甫嵩命他,即刻出發,與他匯合,共赴京都,覲見皇上。
……
一路上,所過之處,皆是殘垣斷壁,接二連三的廢墟,荒無人煙,王猛自然又少不了一番感慨。
閑話少言,只是半日功夫,王猛便來到皇甫嵩駐地。兩人見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王猛熱心的恭賀老師的又一次大勝,皇甫嵩噓寒問暖的關心了一下王猛的傷勢。
“陽明,此間事,都已處理完畢,老夫意欲班師回京,面見皇上。”
“謹遵師命。”
正當皇甫嵩要著人傳令。
“聖諭到——”一聲尖細的長喊。
皇甫嵩等人慌忙出的堂門,紛紛跪在了地上。
只見一個中常侍打扮的宦官,手捧一卷黃綢聖旨。
“皇上口諭,朕聞知,皇甫將軍,肅清張寶,除盡余孽,業已平定黃巾,朕心甚慰,為免將軍車馬勞頓,特賜不予勞師進京,一應封賞,朕俱以詳盡,望諸將官,即刻赴任。”
“臣等謝恩。”
宦官宣完了皇上口諭,便把聖旨遞於皇甫嵩。
“好啦,雜家傳旨已畢,這就走啦。”
“公公且慢,這不合祖製啊,怎麽不讓我等進京面聖?”
“這個雜家就不知道了,皇甫將軍可以上書問問皇上嘛。”
“這……公公遠來勞頓,不妨用完便飯再啟程不遲。”
“吆,吆,雜家可吃不起皇甫將軍的飯,還是識相點,早早走了乾淨。”
這話說的不陰不陽,一聽就知道這人意見不小,說完更不遲疑,轉身便帶人走了。
皇甫嵩此刻呆立原地,沉思片刻,也就帶著眾人重回大堂。
……
“學生看這宦官好像對我等頗有成見,不知我等何處得罪於他?”
“哼,還不是張讓,趙忠那幫……”看了眼眾人又止住了話頭。
原來皇甫嵩、朱雋、盧植等人,一直就是官僚士大夫也就是所謂的‘清流名士’黨人的代表,而漢末長期以來,士大夫階層都是被外戚或是宦官集團所打壓的。
而硬漢皇甫嵩更是與現今掌權的十常侍等人素有私怨。就在數月前,皇甫嵩大軍途經鄴地,發現中常侍趙忠住宅超過了規定,便上奏皇帝予以沒收。而幾日前,中常侍張讓更是派來親信,向他索要五千萬錢,被他嚴辭呵斥。
張讓、趙忠何許人?那可是當今皇帝劉宏的‘阿父’、‘阿母’。這二人為首的十常侍此時正是把持朝政,如日中天。豈能受這樣的窩囊氣?想必不讓皇甫嵩大軍進京正是他們的主意,現在皇甫嵩名聲正盛,他們怕他執掌兵權,進京會對他們不利。
皇甫嵩想明白了此處,心下也就釋然。
……
說來此時的漢庭政局也是如此,接連數任皇帝均是幼年登基,最小的甚至只有一百多天就當了皇帝。當然沒有處理政務的能力,此時就是太后臨朝的時候了。而太后又是婦人,不便頻繁與朝臣接觸,理政能力又甚為有限。故此,便把自己最為信任的家族兄弟安插在緊要處,授以重權,這就形成了外戚乾政。
待得幼年皇帝長大成人,發現已是大權旁落,自己竟成了傀儡。當然不滿,就要收權。而皇家爭權,可不比尋常百姓,百姓家裡發生類似矛盾,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實在不行可以找找宗族長輩、甚至可以報官打打官司。可是皇權是沒的聊的,也無處打官司。那直接就是你死我活的政變、鬥爭。
皇帝此時雖名義上是天子,但是大權都在外戚之手,手中無權,怎麽爭鬥?就只能依靠身邊最信任的一幫人——宦官。宦官當然也是很樂意的,雖有風險但是收益可不是一般的大!
經過一番爭鬥,一般都是宦官得勝,畢竟他們依仗的可是皇帝。在和平時期,只要一道小小的詔書,就能讓外戚集團頭疼不已。
宦官集團幫助皇帝奪得大權之後,往往自己就能得到充分的信任,執掌大權。當然,他們可不會跟皇上對著乾,往往是欺上瞞下,霍亂朝政,中飽私囊。這就形成了宦官乾政。
而東漢自宣帝後,數任皇帝,要麽早夭,要麽無子。看來是開國皇帝劉秀這一代雄主的基因不行。只能再立幼主,或是找來血脈較近的藩王子孫繼承大統。那麽很快就又發展成外戚乾政。
就這麽循環往複,朝綱之混亂,可想而知。但是不得不說,不管再怎麽混亂,皇權是一直得到了保證,而且會一再加強,震懾官僚士大夫以及地方勢力。因為無論是外戚還是宦官,他們很清楚,自己依賴的還是皇權,沒了皇帝,他們其實狗屁不是。所以,不管是這兩派誰當權,都會不遺余力的維護皇權的地位,打壓士大夫和地方勢力。
……
到了當今皇帝,也就是後世諡號孝靈皇帝的劉宏,他就正是運氣極佳的藩王子孫繼承的大統。
依靠宦官集團奪了上一任外戚的權。剛開始,還頗有雄心壯志,要做一代明君,中興之主。但是長期以來積累的重疾,朝廷已是一團亂麻,又豈是發一發狠,喊一喊口號就能理得順的!
沒多久就心灰意冷了,越來越驕奢淫逸,寵信宦官。不得不說這位仁兄還是有其過人之處,就是當昏君也當得別出心裁,花樣百出,遠超前幾任。若是對這點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查閱一下這一時期的史料,在此不一一細表。
再說此時,漢靈帝已是做了十六年皇帝的二十七歲偏偏青年,正值昏庸的巔峰,不過也再活不了幾年了。
……
閑話少言,書歸正傳。
皇甫嵩心中明了,但是不便言明,此時便打開了那道封賞的聖旨。
聖旨上書:封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槐裡侯,食槐裡、美陽兩縣的租稅,食邑八千戶。
封……
封……
封王猛為別部司馬,領東萊郡,昌陽縣縣令。
封……
封……
皇甫嵩似是不能肯定,看了好幾遍,才猛的把聖旨放在了案幾之上。
“你們傳閱一下吧,老夫定要上書。”皇甫嵩強壓怒氣道。
王猛不解,待得他也看過聖旨之後,才恍然大悟,看來是老師在為自己報不平。
是啊,立了這許多戰功,才封了個別部司馬,只是比他這個佐軍司馬大了一級而已, 隻給了一個縣令,就是在諸將領之中也只能算是中流。跟王猛所立戰功遠不相符。
又想到那曹孟德只是在戰場上轉了一圈就被封為濟南相,王猛心中也甚為不服,不解。
但是皇甫嵩畢竟老道,他是知道原因的,想來自己名聲在外,戰功赫赫,絕不容抹殺,若有不公,更逃不過天下人的眼睛。
但是王猛,作為自己唯一的學生,此時也是天下共知。十常侍打壓不了他皇甫嵩,還不能打壓一下他的學生嗎?就算是王猛真有戰功,也不過是他這做老師的上表奏請的,也因為他們這層師徒關系,皇甫嵩反而不好發作。那王猛又是出身寒微,朝中並無勢力,想來也沒什麽人會為他鬧什麽意見。
看來十常侍也正是看到了這些,所以才給他吃了一隻這麽惡心的蒼蠅。
……
“老師勿憂,也不需為學生費心,公道自在人心,學生上任之後必定殫精竭慮,不墮老師威名。”
皇甫嵩說要上書,但他比誰都清楚,上書能有什麽用,想到竟然是因為自己害了這麽好的學生,他心中更是憤憤不平,又對王猛心生愧疚。
“唉,委屈陽明了,老夫日後必當補償。”
“老師言重了,學生年紀尚輕,未來的路,誰又說的準。”這一刻竟是顯露出凌雲之志。
“只是日後不能常侍老師左右,聆聽教誨了。”
“誒,大丈夫志在四方,老夫也不曾想你長期待在我這老頭子身邊,你定要闖出自己的一番功業。”
“謹遵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