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要振作起來……我要保護我的女孩。我的後背堅硬冰冷,那是我背在那裡的馳龍。
黑甲男刺客撇下了已經無力再戰的蓁,轉而向我走來。
隨著距離的迫近我逐漸看清了黑盔之下的那張臉,他的年齡並不是很大,也只有二十歲出頭而已,卻留著一撮一絲不苟地小胡子,滿臉“天將降大任於吾人也”的表情,看上去相當穩重……畢竟能把二十歲活成四十歲的人並不多。
“西涼馬氏新一代的繼承人,是麽?”他問我。果然,連聲音都沒什麽起伏。
“你就是玄武麽?”
“我的名字,叫做張遼。”黑甲男的語氣冷漠平淡,“我並不喜歡這個稱謂。”
“呵呵,隨便你了。”我裝作漫不經心地在他的面部左右來回掃視,找找看有沒有能夠出奇製勝的機會。
可這個家夥簡直就是個面癱,那是程度更甚於蓁的面癱。我甚至在懷疑他是不是就只有“沒有表情”這一種表情。他的年齡比華雄要小不少,可是個性卻又似乎不亞於華雄的成熟,絕不會在任何情況下放松警惕,同樣的,那個雕塑一般的表情也擊潰了我嘗試要做最後一擊的願望。
那麽放棄吧,只要死的有尊嚴些就好了。
“我盡力不把你當做一個少年人來看待。”他的聲音雖然平淡,在嘩啦啦的雨中卻仍然擲地有聲。
“為什麽?”
“因為你做到了太多一個小孩子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你在朝堂之上敢站出來公然和董大人叫板,今天又潛入南宮盜走了倚天劍。我聽說在西涼的時候你和他關系不錯,現在為什麽非要走得這麽絕不可呢?”
“你的話太多了。”我不屑地撇嘴。
“我在想該不該殺了你。”
“呵呵……你的這句話讓我聯想到一個饑餓的人面對著一隻煮熟的冒著熱氣的鴨子然後猶豫該不該吃掉它,真的,很虛偽。”我伸手捂著傷口,保持著譏諷的笑容,然後掙扎著往背後的樹乾上靠了靠,“如果現在不殺我就是我抓回洛陽交給董卓麽?那還是殺了我好了。我費了牛大的力氣逃到洛水邊上,正在嘗試渡河,我這麽做就只是為了離那個人遠一點而已。”
“好吧,也許你是對的。”張遼手中的劍豎起來指向我的眉心。
“不是也許。”我衝他挑了挑眉毛。
“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殺你。”
“大概你要是把我交給董卓的話他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個吧。”我舔了舔嘴唇,“還是那句話,虛偽,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卻乾著齷齪不堪的事情,除了惡心還是惡心。”
“根據我的的估計,等到你到了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實力絕對可以超過我,而且你這樣的人格能夠吸引一大批人跟隨效忠,你將擁有一個不可限量的未來。”
“然而事實上我沒有未來。”我打斷了他,“你已經屈尊在我的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而且你也不必好心幫我編織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了,這會讓我覺得你是在可憐我……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今天所遭遇到的一切都源自於我自己的選擇,我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張遼一愣:“有道理。”
他甩直了手臂,劍鋒已經貼上了我的鼻尖。
我無聲地松了口氣。其實早該這樣了吧?如果我運氣不好的話,如果八月二十九日那天在被追殺的時候我沒有路過老家夥下榻的客棧,如果九月初一那晚伏擊我們的不是趙雲,如果青釭劍不是藏在司徒府,
如果在那間暗室裡我選的不是黑色,如果十字路口那裡沒有蓁扶我一把……我已經揮霍掉好幾條命了不是麽?好運也該到此為止了。只是…… 我想再看那個女孩一眼。
她的陪伴可以說是我這次洛陽之行為數不多的令我寬心的事情之一了。過去的一個多月裡無所事事的我每天就用幻想和她的未來打發無聊的日子,我曾經覺得她是那麽的遙不可及,就像夜空中寒冷的星……可是如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已經真的沒辦法去評論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在我幻想的未來中,她是我的妻子,她會在我忙完了一天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後會為我準備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不忙的時候她會搬一張琴到我身邊彈奏一曲,順便再聊一些深邃乃至深沉的話題,她給我生的兒子會是個比我還強還倔脾氣的家夥什麽的,這些看上去貌似都沒法實現了……可是她畢竟接納了我,我很高興,我高興地想要發神經。她救不了我,我保護不了她,但是至少我可以陪著她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天堂或者地獄。這個時候的我已經我所謂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處境,也無所謂過去或者是未來,剩下的就只有夢想成真的喜悅。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一直都沒覺得身上的貫穿傷有多麽痛,原來我只顧著高興了……
可是當我偏轉目光的那一刹那,空氣中掠過一絲異樣的動靜。
蓁……不見了!
她剛才還單膝跪在不遠處那棵樹下努力地讓自己不倒下去,還用那種抱歉的目光凝望著我,可是,可是那個地方現在根本就沒有人!……而且似乎根本就沒有過人的樣子,像是一場夢……
不對,她又出現了!就在張遼的背後,我再一次感受到那種太陽般熾熱的眼神!這道眼神的能量比在中德殿時更強,更強,烤的連我渾都身生疼,更不要說是張遼!
張遼迅速的轉身,迎面撞上了蓁的攻擊!
此前的交手之中一直都是張遼在進攻,蓁則是一味地閃避和防禦,現在終於輪到蓁出手了,她突進到張遼面前一尺左右的距離,準確地出劍!
這是我見過的,最快的袖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