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盡管在我來司徒府的第一天就告訴他們有哦人幫助我們的事情，但是實際上王鸝和趙雲……這是第一次見面。

　　可盡管是第一次見面也不能這樣啊，在大白天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躺在司徒府房間裡的床上的無痕士兵，想也知道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無痕士兵啊。

　　至少是個囂張的無痕士兵……他是很囂張，王鸝也很咄咄逼人，所以……他們就打起來了?

　　不對，王鸝應該清楚眼前這個無痕的身份，只是她的個性就是喜歡挑逗別人，喜歡挑逗別人的人向來不能允許有人挑逗他……所以我就只能一臉懵圈地站在門口的位置看著王鸝手裡的銀色光芒一次次的斬斷桌椅斬斷柱子甚至斬斷空氣把一間房子弄得滿目瘡痍，而趙雲則漂亮的花式走位各種閃避……只是我陷入了沉思，沉思我今天晚上該睡哪。

　　和她剛才所展現出來的嫵媚截然不同，王鸝的劍很快，不拖泥帶水，每一劍都瞄準了對方的要害部位後才斬擊，可是這樣的程度還是不存在壓製住趙雲的可能性。即使是濮陽蓁劍下的招魂四式都沒能置趙雲於絕境，那是一個從不嚴肅認真也似乎沒什麽事能讓他嚴肅認真的家夥，除非王鸝能夠使出比招魂四式更快更致命的殺招，否則單憑一把削鐵如泥的劍是斷然沒有勝算的。雖然現在看起來是王鸝全面進攻趙雲只能保命，可這只不過是因為王鸝是先手進攻而且是在趙雲還躺在床上的狀態下。一旦被她回過神來或者找到一個攻擊間隙的喘息的機會，局勢會瞬間逆轉。

　　而另一邊，王鸝擁有更厲害的招數，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不錯，她的劍確實很快，快到連我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地步，可是她的殺意太明顯了。從剛才她接近趙雲是的言語，動作和步態之中不要說是趙雲，連我的猜得出她要幹什麽，我猜實際上在突如其來的那一劍斬出之前趙雲就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而故作輕松讓王鸝掉以輕心罷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現在不利的反而是王鸝才對。

　　而濮陽蓁完全不是這樣。當她站在你的面前時，除了驚歎於她的容貌之外你不可能從那張臉上讀出任何訊息，也不可能預測出她接下來要做什麽，就算是她走上來擁抱你一下都必定會把你嚇得不輕，因為她的眼神是淡漠的，無所謂冷暖無所謂愛恨，也許就只有在面對著少數的某些人某些事的時候才會稍許地流露出一點點真實的情感吧。在旁人看來，她殺人的畫面大概就是她接近某人，與那個人對視片刻，然後空氣中不知從哪閃過一道光，然後她轉身離開，然後目標勁動脈破裂倒地。而實際上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拔劍，斬擊，收劍，藏劍，一切已悄然發生。劍客的要義在於如何掩藏殺氣，僅從這一點來判斷王鸝還算不上一個劍客。

　　王鸝的劍已將趙雲徹底逼到了靠窗一側的牆角，趙雲退無可退，王鸝於此時旋轉劍面橫向斬擊，但趙雲也恰好在這一瞬起跳空翻，蹬著牆壁躲過那本該斬首的一劍，他的一縷額發輕輕觸到了長劍劃出的銀色扇面上，登時就被齊齊削斷，如落葉般緩緩飄搖，也如這個季節的殘雪般紛然落地。

　　在劍刃與臉頰相錯的刹那，趙雲終於得到機會，伸手從腰間抽出了無痕的短刃。

　　這種短刃標配長度十一寸，製作過程複雜且精致，造價是普通短刀的三十倍以上，我曾用過同樣的刀也知道它的厲害，洛陽禁軍士兵身上穿著的鎧甲對它幾乎起不到防禦的作用，

而除了鋒利之外這種刀也十分輕巧，簡直就是為刺穿重甲而生的。　　王鸝的眼神高度對焦，全神貫注，仿佛在她眼中此時此刻就只剩下了趙雲一個人。趙雲凌空閃過了她那一記看似已經無法閃避的橫斬，所以她在等待，等待趙雲落地的瞬間她要再次發動攻擊！

　　但顯然，她沒有看到趙雲抽刀的動作。

　　王鸝複位長劍，將它擺到可以再次發動進攻的位置，與此同時，趙雲結束了空翻，落地！

　　就是這麽短暫的時間，或許此時王鸝已經在想象著把劍架在對方脖子上的畫面了，也或許王鸝已經全身蓄力只差發動突擊，那時間短暫到不容一隻全速飛行的獵鷹移動一寸的距離，但是趙雲，本應該身處絕境引頸待戮的那個家夥，居然轉守為攻，突破了雙方之間四五步的距離，在王鸝進攻之前搶先發動了進攻，等到王鸝從一錯愕間回過神來的時候無痕的短刃已經呼嘯在面前！就像她想象中自己手裡的劍呼嘯在對方面前一樣。

　　這大概就是趙雲的戰略吧。因為既然他一開始就預料到王鸝會進攻，那麽在王鸝的第一劍砍下來的時候他更可能會選擇拔刀抵禦而非在躺著的狀態下僅僅依靠腿和腰的力量彈起來進行閃避，以這樣勉強的姿勢閃避更容易被對方擊中，而若是王鸝手裡的那把劍的話擊中就意味著斬斷。趙雲說過這是無痕常用的一種策略，在面對無法快速秒殺的對手時，無痕的精英們通常會選擇示弱，等待對手的進攻並始終采取守勢，一直到對手自認為已經勝券在握而放松警惕的時候再突然發出反擊。這不光是一種出其不意的戰術，更是對對手自信心的毀滅性打擊。如果對手是個自信心垮掉的人的話，不論他有多強，都敗局已定。

　　果然王鸝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但旋即，她強製行動，沒有讓蓄滿力量的身體依照慣性的姿勢衝出去，因為如果衝出去的話她的臉會直接撞在刀刃上！縱使她擁有恐怖的利刃，但是如果根本碰不到對手的話也是白搭。

　　或許是出於下意識的反應，王鸝把劍橫過來擋在自己面前來抵禦對方迎面而來的鋒利短刀。在瞬間的匆忙之下王鸝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我相信站在那個位置的人如果是濮陽蓁的話，在應對直撲面部而來的利刃時，她會選擇側身閃避而非格擋，在自己處於被動並且倉促防禦的時候最好能夠盡快和對手拉開距離以求得戰鬥的暫停，一來可以有一個喘息之機，二者可以重整態勢，讓對手之前得到的壓迫和優勢完全清零。相反的，如果格擋，只能給對手以繼續進攻的機會。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王鸝輸定了，而且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不過趙雲肯定不會殺了她的，所以我才會在旁邊專心致志地打我的醬油。

　　趙雲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對女性尤其是年輕女性具有極大殺傷力的微笑，在兩把武器相格產生的飛濺火星中綻放如花，格外耀眼。

　　一方是整個帝都都談之色變的無痕短刀，另一方是目前尚為未知的銳利長劍。利刃通常都是最為恐怖的獵人，它們天生的使命就是撕開對手的血肉之軀。或許人與人之間尚有“戰鬥”的概念存在，但是單純地對於利刃來講，人就是絕對的獵物，是被抹殺的對象，利刃發動進攻只會產生兩種結果，獵物逃走或者獵物沒有逃走，獵物不可能反過來壓製利刃。

　　而當利刃撞上利刃時，才是獵人之間的真正對決。它們的撞點就是它們的戰場，這也是世上最殘酷的戰場，人類有限的力量在經過利刃的千百倍放大之後交匯於一點，這一點的瞬間溫度比冬天的爐火還要高出幾十倍！

　　銀白色的劍氣與淡黃色的火星四處迸濺，而在那個迸濺產生的中間點上，竟然散發出一陣詭異的赤金色！

　　突然，那個點移動了。

　　我沒有看錯！原本只是對撞的兩個鋒刃此刻居然融合在了一起！而且……而且移動還在緩慢進行著，就像兩個互相衝撞的角鬥士，在衝撞之中融入了彼此的身體！

　　居然……會有這樣的事。中間赤金色的烈焰忽然極致地擴散，覆蓋了正在相峙的兩把武器，它們在烈焰中化為兩個虛影，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兩個虛影錯離，被光芒所掩蓋， 再也看不到了。這場戰鬥就像是文人筆下的史詩一般，華麗且虛幻。

　　戰鬥結束。

　　一切都消失了，世界恢復了原樣，藍天，湖岸，初冬的陽光，被搞得一片狼藉的房間，兩個人……不對，應該是三個人。

　　長劍還就那麽直挺挺地橫在王鸝面前，但趙雲手裡的短刀居然只剩下了半截，那一束案件發生的事情讓他們驚訝道忘記了戰鬥。而我仍在旁邊打著醬油……可我的驚訝不比他們少，我想如果此刻我的手裡真的有一瓶醬油的話，我一定會把它倒在我的腦門上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無痕刃是短刀中的佼佼者。作為一把刀，它生來就是為了去割開其他東西的。可是王鸝手裡的那把劍居然連這把用來割斷其他東西的刀子都可以割斷！是的，無痕刃是被長劍生生切成兩段的，還是迎著刀面的橫向切割。

　　再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將鋒利兩個字演繹到如此極致了。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劍柄上的金色銘文。

　　青釭。

　　“都住手……”

　　一個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我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也不必說是尋找，因為人就站在我的身後。

　　是濮陽蓁，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寬大睡衣，本就不怎麽紅潤的面色尤其蒼白，長長的頭髮就那麽隨意地披散著，略顯凌亂，沒什麽血色的嘴唇也有些乾裂。她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是有些生氣的，可卻沒什麽威懾力，那雙好看的眉正微蹙著，鼻息急促，晶紫色的瞳孔裡盤旋著難以掩飾的憔悴——看來她真的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