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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騁之帝都雨夜》第3章 刺夜(七)
  怎麽會?怎麽會?我緊張地左右扭頭,胸腔中的心髒抑製不住地狂跳,怎麽回這樣呢?不論我怎麽看,這件不大的房子也就隻是一個普通的民居,也就隻有些簡單的擺設,可我愣是找不到那個聲音的來源!早在我們進入這個房間之前就已經有人存在於這裡,而這個人很顯然不是房子的主人,因為……因為現在我知道他在哪兒了,他在房梁上坐著。沒有人會呆在自家的某一根房梁上和來客對話。不,這不是關鍵,這個人絕對身手了得,我和濮陽蓁在這個房間裡議論,交談,殺人,換衣服,這麽長的時間裡根本就沒有察覺到這裡還有的三個人的氣息!不對,這個也不是關鍵……第一個偷看濮陽蓁換衣服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啊,居然被這個家夥搶先了!簡直不能忍。

  我和她背靠著背,隔著那層鎧甲我無法接觸到濮陽蓁的身體,但我隱約感覺到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們知道這個人在房梁上,但是這裡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我無法確定對方的位置。

  “看來是換好了啊。那麽……”那聲音再次響起,可是說了半句話就再無下文。

  原本我就感覺這個隔開了外面街道上人聲火影的房間已經足夠安靜了,而現在……更加的安靜!但是這種安靜是不一樣的,像是在胸口壓上一塊千斤巨石,又像是有一息尚存的人被釘死在棺木中!這不是安靜,而是壓抑!

  仿佛夏天裡暴風雨降臨之前空氣的絕對的寂靜和極度的沉悶。

  “閃開!”我下意識地大吼――暴雨降臨!

  我屈膝發力,想著殺氣驟然閃現的地方猛躍,亮刀!

  一道黑影撕破了黑暗,從屋頂上的某個地方如蒼鷹般筆直地俯衝下來,速度之快讓他凶光畢露的刀光被拉伸成了一條白線。

  刀刃相向,空氣中濺出輕微的爆鳴聲和火光,對方金屬刀刃的力量令我的手腕一陣微麻。

  雙方同時發力脫離接觸,各自後退,對方在空中一個空翻穩穩落地,我在地面上倒退滑行幾步後停在濮陽蓁身邊。

  這時借著外界閃動著的微弱光線我終於看清了,這是一個我相當熟悉的人,或者一群人:銀色頭盔,黑色遮臉布只露出兩隻冰藍色的眼睛,身上的軟甲呈銀灰色,上面掛滿了帶有金屬光澤的十字飛鏢,腳下的戰靴兩端固定著防護的鐵片……

  無痕!

  從聲音上判斷這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應該不會超過二十歲,只可惜看不到他的臉……不過貌似看到了也沒什麽用的樣子。

  冰藍色的眼睛一亮,無痕士兵揮刀再次衝鋒,我也幾乎於同時發動衝鋒。

  華雄的隊伍戰鬥力遠超常規軍隊的士兵,但是論單挑的話還不是我的對手。根據剛才在街面上的戰鬥我也多少摸清了關於這幫家夥的某些特點,比如速度很快,比如注重進攻,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注重進攻,是那種類似背水一戰的進攻,不顧一切地進攻,不顧一切到一旦獵物突然發動反擊他們就會多少有點自亂陣腳有點蒙圈的程度。也許在那些人的行動經驗裡還沒有什麽獵物有足夠的能力或者足夠的膽量向他們發動反製吧……但到此為止這一切突然全都變了!面對著我積蓄了相當可觀力量的衝擊,他沒有蒙圈,沒有猶豫,也沒有硬碰硬地和我剛正面。在雙方手中利刃即將相格的一瞬,在兩把刀的距離已經不足一根頭髮絲寬度的一瞬,他閃避了!他有些誇張地扭動腰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收刀後再讓自己的身體猶如光滑靈巧的泥鰍一樣從我的刃上從容滑過……這次輪到我蒙圈了!

  而在我蒙圈的同時,

轉移到背後的殺氣繼續前進――那家夥繞開了我後又亮出刀子向濮陽蓁衝過去!  我笑著搖了搖頭。大概這蠢貨把濮陽蓁當成了我要保護的對象了吧。可是當無痕的速度對上濮陽蓁所使用的那套殺人於無形的劍術的時候,就像是一匹全速衝刺的烈馬撞上一支離弦的箭!馬跑得再快能跑得過箭麽?

  濮陽蓁的殺氣猶如一桶火藥般被迅速的點燃,那個自找沒趣的無痕自不必說,連距離更遠並且不是她攻擊目標的我都感到頸椎一陣發涼,我見識過這一招的威力。

  她身體周圍的幾步之內忽地變暗,仿佛光線都被來自她的殺意強行聚斂。她的眼睛之中散發著駭人的紫光,在這片領域之內她就是萬物的神靈,她擁有絕對的權威,可以呼風喚雨,可以倒海翻江,可以輕松地要一個人的命,就像伸手摘一顆野草一樣容易!

  下一瞬間,在無痕兵還面對著這強大的氣場發愣的時候,幽藍色的光芒出現在了濮陽蓁的手中。

  袖中劍!那道光以絕對的速度向對手的喉嚨劃去,猶如蒼天對犯人的莊嚴審判,避無可避!

  接下來傳到耳中的是一記強有力的金屬斬擊聲,空中些許迸濺而出的火星一閃而逝。有藍色的肅殺光芒在運行到一半的時候被強行打斷,濮陽蓁手裡的寒凌與對手的短刀相峙著,這把再出招之前幾乎無人可以看清全貌的神秘長劍此刻卻被阻滯在空中動彈不得,像一條被人抓住七寸的蛇一樣,瞬間從蓄勢待發的獵人變成垂死掙扎的獵物!

  這可是來自天神的懲罰啊,難道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躲避天譴,還反過來把神逼上絕路?

  不是這樣的。

  濮陽蓁的袖中劍被漂亮的格擋,但她並沒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而是果斷地放開了手中的劍!

  不是簡單放開而已。

  濮陽蓁在撒手之前將劍柄向前推了一下,寒凌在脫手之後便以和短刀的接觸點為軸開始旋轉,同時濮陽蓁迅速地掠到對手身後又再回頭伸手,劍柄就恰好在這一刻轉回到他的手中!反手握住劍柄的她抬高了角度,讓劍鋒在旋轉半周的時候轉上了對手的頸部!她這條被抓住七寸的蛇,居然用尾巴展開了致命的反攻!

  老家夥上次告訴過我,那個叫天狼的羌族殺手組織的先人在百年之前曾創立過一套連招,為行刺量身打造,每一招都直擊要害,而且招與招之間銜接流暢,全無破綻,也不會給對手任何反擊的機會,袖中劍隻是這一套連招的起手,這個起手就已經強到滅天滅地滅空氣了,而當它被打斷的時候後續更強的打擊就會接踵而至。

  這套招數的名字叫做招魂四式。

  招魂四式,先以幾乎必殺的急速招式袖中劍做為當頭一棒,面對這一招百分之九十的對手就已經倒下,就算像這個不太尋常的無痕士兵一樣擋住了袖中劍,也根本就沒有反擊的時間就會吃到及時補上來的下一招,它像一支舞蹈一樣連貫。濮陽蓁每一次使出的袖中劍其實都隻是招魂四式的起手,隻不過之前的對手實力太弱還沒有撐過這一招就會倒下罷了。而我在第一次見到她的那次的預感也是正確的,那一晚我和蒙面的她過招時隱隱覺得她並不想殺我,她對我使出的那不是真正的袖中劍,真正的袖中劍更加迅速,迅速到無論被瞄準的人反應多快都不足以躲開,想要活命就隻能用武器去格擋,這樣想來她被我閃過的那一劍其實已經夠溫柔了。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而現在,我還未曾見過的後招即將出手!

  第二式,絞首劍。

  袖中劍被擋下後即刻松手,利用對方應急的格擋力量帶動自己的劍旋轉,釋放者則趁機越到對方身後握住轉過來的劍柄進一步加力,不出意外的話剩下的半周長劍會以目標的頸部為軸旋轉,越旋越緊,在旋轉停止的時候也就是對手人頭落地的時候。這一招中長劍仿佛化身為令人窒息的絞索,故名絞首劍。

  然而對手竟比想象中的更加難纏,他居然在看到濮陽蓁撒手的一刻就果斷地蹲下,從而閃過了絞首劍斷頭的致命一斬!

  而與此同時,還有沒轉完後半圈的長劍停止了已經沒有意義的後續動作,濮陽蓁突然手上加力讓劍懸停在下蹲的對方的頭頂,然後雙手持劍以用斧頭劈柴的架勢劈向了對手的頭部!

  第三式,開山劍。

  想要躲避絞首劍的唯一方法就是下蹲,因為如果往上跳的話唯一的結果就是被腰斬,而選擇蹲下的對手就變成了濮陽蓁面前的一塊木柴,用一招卯足全力的開山劍,把他整個人都劈成兩半!

  這下子他要怎麽辦呢,閃避嗎?閃避就隻能向周圍跳動或滾動,這樣勢必失去重心,再加上開山劍落地時激起的氣浪他的身體會被擊飛在空中,這正是招魂四式中最致命的第四式發動所需要的完美條件,到那時他將絕無還手之力。那麽,不閃避,就這樣束手待斃麽?也不太可能。這個人不是普通的無痕,他有能力連解濮陽蓁的兩招攻擊,實力非同小可。那麽……格擋?

  沒錯,這是金屬對撞的聲音,他選擇了格擋!

  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被逼到如此的絕境之下,對手根本沒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去點擊足夠的力量進行防禦,再加上他使用的是短刀,在與長兵器近戰的時候處於明顯的攻擊范圍和力量上的劣勢,他的武器會瞬間脫手,,然後依然逃不掉被豎著砍成兩半的命運。在我看來,他選擇閃避或是格擋,唯一的區別就是濮陽蓁會不會動用最後一招來解決掉他。

  可是好幾個一瞬間過去了,雙方兵器相接處依然是火星四濺……什麽?

  對方的短刀並沒有脫手!怎麽可能呢?在如此極限的狀態和姿勢下,需要多強的腕力和勇氣才能做到這一點,在面對著朝自己腦門縱劈下來的利刃,克服自然而然產生的恐懼感,然後揮動自己的武器立刻進行反擊?

  而由此引發的後果則更為嚴重。因為顯然招魂四式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已經失敗了,這一招的要義在於速度,足夠快的速度,不給對手以任何的喘息之機,再加上出招時給對手強加上去的來自死亡威脅的壓迫感,對手在面對這一連招的時候將處於極端的被動,一招被破馬上接上一招,對方會因此而始終顧此失彼,從而露出破綻;可是現在連招的連貫性已經被打破了,給對手施加的壓力也就不複存在,另外他也可以回過神來發動真正意義上的反擊了――也就是說,這個穿著無痕戰服的家夥,他破解了濮陽蓁的招魂四式!

  濮陽蓁仍然沒有放棄,她讓自己的眼睛強行逼視著半跪在地上的敵人,咬緊牙關繼續加力,終於讓他的短刀脫手飛了出去,但已經晚了,連招被打斷了,接上第四招的環境已經不複存在,現在的濮陽蓁事實上已經失去了繼續進攻的能力。

  兩個人同時退離對方幾步,濮陽蓁花了好一陣功夫才完全藏進頭盔裡的長發在如此激烈精彩的對戰之中還是飛散出來,而且像剛剛沐浴過一樣濕透,凝成一股一股的,還有些許幾絲的頭髮粘在臉上。招魂四式看上去很像一段輕盈的舞蹈,但是威力如此之強的招式勢必會消耗釋放者大量的體力。濮陽蓁的胸口微微起伏,全身汗浸,以劍撐地半跪在地面上急劇地喘息著。

  “招魂……四式?”無痕兵的右手正在不自控地顫抖著,這是他剛才持刀的手,我看見那雙冰藍色的瞳孔之中綻放出明目的光彩,“能找到這樣的幫手還真是不簡單啊,西涼馬氏的公子殿下。”

  “作為一個無痕的成員你不覺得自己的廢話太多了點麽?”我攥緊手裡的短刀一挺身擋在濮陽蓁前面。

  我盡量的放低目光,讓自己顯得更陰森一些,也好讓對方無法看清我的眼睛。是的,此刻的我非常緊張,我知道現在我必須殺了他,雖然我不知道這家夥是什麽來頭,但我可以確定他的實力絕對不在華雄之下,無痕中居然還有能與華雄匹敵的絕頂高手,還是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這似乎不合常規。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知道了我們太多的秘密,如果今天我沒能乾掉他,那麽撇開我們兩個人的性命不談,未來的幾天之內洛陽城裡的非正常死亡人數很可能會刷新數十年以來的紀錄,身為對抗董卓最重要力量的王允必死無疑,從此反董的聯合勢力將無法再找到一個有機會接觸到大量機密情報的臥底,這將直接影響到未來可能進行的軍事行動,更嚴重些,董卓說不定就掃清了君臨天下的最後一道障礙!當然這些已經和我沒什麽關系了,因為在這些是發生的時候我早就死了。而現在,在這些推測還未來得及成為事實的今晚,我殺不了他,就隻能被他殺掉。

  可是想殺了他又談何容易?他可以破解招魂四式,雖然濮陽蓁隻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應該還不能發揮出這一招全部的威力,但是現在她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我已經看到了,換做是我,想要做的和那個家夥一樣好恐怕很難。這一點就足以佐證單挑起來我還不是他的對手,即使我和濮陽蓁聯手,這依然是個艱巨的任務,況且在這裡搞出太大動靜的話會招來更多的敵人,到時候就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除非我們能找到個機會秒殺他,才不至於……可是對付一個可以打斷袖中劍的人,隨便丟個飛刀或是偷襲就管用麽?

  等等……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可是……是什麽地方呢?整件事情從我們被開始的兩個無痕兵發現到現在都是連貫著下來的,可我總覺得這裡面又不合常理的地方……那究竟是什麽呢?

  對了!這個人,他是在我們之前進到這間屋子裡的,很顯然他就是衝著我們來的。可是想要提前知道我們會走進那間屋子,就必須要一路尾隨我們直至我們脫離無痕的包圍圈。既然如此,為什麽在我們衝出小巷,自以為拜托追蹤而放松警惕的時候,他為什麽不出手?還有,我們進了房間以後,進行過一段不短的對話,殺了兩個闖進來的士兵,還換上了他們的衣服,這段時間裡我們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他為什麽不下手?尤其是換衣服的時候,他明明很容易就能得手了,但他沒有這麽做,反倒是在出手之前先向我們打了個招呼,與其說是自信於自己的實力,還不如說是故意讓我們做好應對的準備更合理吧?可這不僅不符合無痕的作風,貌似隻要是腦子沒進水的偷襲者就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吧?僅僅是為了表達對我們的蔑視?可他明明差點喪命於招魂四式之下,而且力量也並不如我,他的確很強,可是似乎還沒有強到能夠輕松擺平我們兩個人的地步……

  ……可惡啊,這到底是個什麽家夥!

  不,我不能再猶豫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講,時間簡直就是生還率,越拖下去就越危險!

  我突然發難,看準了對方一呼一吸之間的空隙腳上用力發動突刺,幾乎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可這並沒有讓他陷入半點恐慌,他神情輕松地一低頭閃過我推上來的刀刃,然後在地面上翻滾一圈又爬起來,此時他的手裡多了一根長杆。

  見鬼,那是一柄戰戈!是剛才闖進來的兩個士兵所攜帶的武器,兩人在被我殺掉之後他們的戰戈就一直被遺棄在地上,我幾乎已經忘記了它們的存在!不對,應該說我自始至終就沒注意到它們――在它們銳利的鋒刃瞄準我的腦袋之後。

  局勢瞬間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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